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职场烟舞(上) 第四章:职 ...
-
第四章:职场烟舞
19、烟火里的围城
培文说,庄校长辞职了。
我很惊讶,都当校长了,怎么说辞职就辞职了?
培文说,庄校长一直想到古窑镇上当个校长,但不能如愿;现在他丈人在金融系统坐上第二把交椅。而从大山走出的一个叫“腾飞”的民营企业,这两年发展得很好,正在向省城扩张。扩张需要银行贷款,可能是这个关系,庄校长就决定换个活法了。
我还是觉得有点可惜。况且那时被庄校长发配到村小的祝老师两年前离职去帮“腾飞”的创始人发展,据说现在祝老师是“腾飞”的第二把手,庄校长过去,我想象不出会有多尴尬。对于祝老师而言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对于庄校长呢?
虾有虾路,蟹有蟹道。我想,我们没赚大钱的命,现在这样赚点小钱,苦是苦点,但也很好。我们已经在古窑镇上定下了一套房子,和庄校长的家直线距离不到300米。古窑镇,是和县城同等级别的另一大镇,离省城也不远。我和培文正在想办法调过去工作。
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年,我怀孕了。以前因为没有房,也不懂事,没又做母亲的思想准备,选择流产。流产回来也不知道休息,第二天接着做枕头。这会子再不重视,医生说后果很严重。
事实上,流产带给女性的伤害远远不止眼前能看到的,对尊严的撕裂和女性衰老的进程都是加速度。只是年少不懂,当时惘然。
我们商量决定留下这个小生命。
那么结婚就摆在议事日程上了。好在房子已经交付,培文说他能做的事就是自己摸索着断断续续的装修,现在得抓紧了。
至于去我娘家下聘定日子,也不是问题。我妈现在有些怕我,问我要钱的时候,笑得有点讨好的味道,说话也不再那么锋利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正红火着的枕芯加工怎么办。培文说让继母做吧。我想想,也只能这样。
继母问做一个枕芯给多少钱?培文告诉她,她做出来的枕芯,利润全归她;继母问有多少利润?培文说看他给商店的价格,价格高,利润就多;继母问培文我们做了这么久应该知道每个枕芯大概能赚多少;培文说正常情况一两块的利润。继母不等培文说完打断道:“那好,我做一个,你就给我一块八毛钱,这样你还可以赚两毛,价格高的话还不止两毛。”培文愣住了,说:“妈,这是让你赚钱,我帮你去推销不要你的钱,你只要把这个做下去就好了。”继母不以为然。
我说,要不就这样,目前的原材料算我们送了,你们加工,卖了的钱对你们来说全部是利润,也全部归你们:以后每一个加工费一元,原材料得你们自己去买。继母默不出声,想了一会儿勉强答应。
第一个月,继母用我们提供的材料做了两百多个枕芯交给培文,不久培文把一千块钱交给继母,告诉她还有一半还没卖出去,卖出去了就会给她。继母很高兴,那时我和培文两个人的工资收入才五百多。但是继母可能忘了,这本金是我们垫的,接下来的原材料就得她自己出钱去购买了。那么扣除原材料本金,利润是绝对没有这么多的。第二个月,培文给继母按照每个枕芯一块加工费结算,继母就不开心得很,说这样她太吃亏了。
我估计这个枕芯做下去麻烦。
不出所料,后来因为做枕芯没技术含量,也没什么场地时间的限制,家庭制作的小作坊多起来,压价就在所难免。继母的工作积极性肉眼可见的弱化,可是我们也无能为力。多元经济的蓬勃,如雨后春笋,很多事情的发展,超出预期是完全正常的。就比如庄校长,比如祝老师。
培文说,庄校长从“腾飞”出来了。祝老师也出来了。
“出来”是什么意思?培文说,庄校长出来自己干了,祝老师离开单干则早半年。哈哈,那可不就热闹了?这么小的地方,又多了这么多企业工厂,能行吗?培文笑我坐井观天孤陋寡闻。
祝老师原是管供销的,有人引用“腾飞”的沈厂长的话:“祝老师天生就是做销售的,他若是第二,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第一。”培文说祝老师若想把这个杯子介绍给你,听他说过后你脑里三四天都是这个杯子的样子;而他老婆——就是原来的代课老师小羊则说,为了销售业务,和北方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哎,风光背后,要独自挡住多少雨雪。
培文对我说,他打算请老刘当个现成媒人去我家,和我妈把结婚的时间等确定下来。老刘并不老,是培文的哥们,60年的,比培文大了5岁,但是看起来不比培文大。他平时话不多,但说出的话要么句句是至理名言,要么冷幽默让你冷得哆嗦又忍俊不禁。据说老刘从拉板车开始,拉出来一个石材工厂。他的老婆琴,是个很耐看的女人。其实很多时候,耐看源自于性格魅力,她说话从不大嗓门,但也从不扭扭捏捏。港台片才开始流行时,片子里叫丈夫为“老公”,有一回吃饭,她就大大方方的对老刘说:“老公,我敬你,我们干一个。”我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慢着慢着,你叫老刘什么?”
“老公啊!香港人能叫,我们为什么不能这么叫?老公,你说是不是?”我听了一身鸡皮疙瘩,可有不得不佩服。这一对夫妻,厂里厂外,几乎没人不服。老刘去我家,自然是倍儿有面子。
但我还是提前和我妈说好,其实只是走个过场,彩礼什么的,别要的太多。我妈说:“那我给你什么嫁妆?”
“给不给都没关系。我自己买好了6斤半丝绵和几个七彩被面,你帮我找人翻两床丝绵被,就算是你给我的陪嫁吧。”不过后来我妈还是买一个正红色塑料洗澡盆,一个洗脸盆做嫁妆,说那是子孙桶,不能少的。
我妈还跟我说,我弟谈了个女朋友,问我结婚要不要请她。这个我真没经验,我只是奇怪我弟退伍才半年,才23岁,怎么女朋友都谈好了?我妈说是人家女孩子追的我弟,我弟是城里户口正式工人,又会开车,退伍后在纺织厂开车,很让人羡慕的工作;女孩是合同工,还比我弟大两岁。休息天总跟着我弟来家里,阿姨长阿姨短的叫得人心里熨帖,还主动帮我妈扫个地甚至上山采茶叶,我妈原也是犹豫的,她说还有一个女孩子也在追我弟,但看人家这么懂事,也很高兴,很快晚上女孩子就住在我家了,我妈也就默认了这个准媳妇。
我跟我妈说,要不要请来喝喜酒,问问我弟吧。我觉得喝喜酒得送贺礼,还是尊重人家的意见。至于结婚那天,我弟的女朋友有没有来,我不确定。
婚礼后三四天,我弟倒是带上了他的女朋友来了。女孩子身材不错,微微笑笑,很文气的样子。但是我总感觉她躲闪的眼睛背后,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隐藏着。午饭的时候,我弟跟我说想问我借点钱。我警惕地问他干什么。我们结婚,我们自己办的酒,但是继母说亲戚的礼金必须归她,因为以后还礼是他们去还的。我搞不懂什么还礼,但是既然这么说了,不答应他们就会生出矛盾,传出去不好听,所以这场结婚喜酒办下来,我们手头的一千多块钱,都是要付前面的欠账的。我弟这又提起钱,我感觉心惊肉跳。
我弟说,他想去考厂长助理,需要学习提升,还需要上下打点。难得这么上进,我一咬牙,给了他500元。
后来回家,有一回继父说漏嘴才知道,我弟哪是学习提升考助理,拿了钱就带着女朋友去旅游了。我气得要命,问我妈,我妈连忙说不是我弟的主意,是他女朋友揣掇我弟,说我们刚结婚,手头肯定有大笔礼金很富裕,这个时候找我借钱,我找不出拒绝的理由的,还说得趁早,不然钱会被我们用完了。
幸好那时我已经生了孩子,不然没准会被气得孩子不保了。
婚后那一阵,不开店,不做枕芯,生活一下子闲下来了。古人云:饱暖思淫欲,我则盼望培文的陪伴。可是那一阵发现培文经常和他那帮哥们打牌。一旦坐下来打牌,没个三五小时是不会站起来的。我一个人在家,心里不是味道。等培文回来,就是一顿输出,叨叨叨,叨叨叨。有时说到生气处,声泪俱下。一开始培文还不吱声,后来就是反驳,进而演变成争吵。有一回,我挺着大肚子“杀到”他们打麻将的地方,其实我也没打算去当众指责他,只想抓他个打牌现形,他总不承认自己去打牌了。没想到,他熟悉我的脚步声,老远听到了,就从后门溜走了。后来回到家他对我发脾气。我也不生气了,他熟悉我的脚步,能避着我,这让我觉得满足又有些有趣。
我生孩子那天,他也在打牌。
孩子出生后,日子过得像打仗。我在古窑的婚房里坐月子,培文在新陶守店上班,生母婆婆年纪大,我怕她有什么闪失,就没让她来照顾,继母倒是来了,只是掐着培文上班下班的时间点。她是社牛,培文刚出门,继母也随后出去或打牌或聊天,培文下班到家前20分钟,继母是肯定能赶回家里,夯吱夯吱地甩开膀子干开了。其余的时间我自己抱孩子,自己烧点心吃,心里虽郁闷,但想着也许是自己性格不讨人喜欢,继母能来已经不错了,求个安耽吧。一周后继母就把亲戚朋友送来的礼品装进蛇皮袋带走回家了,我妈呢,来看了看说:“生孩子伺候坐月子天经地义是做婆婆的事,你婆婆都不来,那我也不来了。”好吧,我自己照顾自己。祝老师和培文的那些小兄弟倒是带着媳妇来探望过。
祝老师是个传奇,他已经功成名就,他的企业“锦绣”风头已经追上“腾飞”,他来看望一个坐月子的旧同事,委实是“蓬荜生辉”。培文带去楼下饭店叫了几个菜,饭后,培文陪他们打牌,还是我给他们泡的茶。。
还没出月子,我自己洗尿布,洗衣服,等培文回来,我已经做好了晚饭。晚上要给孩子喂奶、把尿,我基本上都在半梦半醒之间神游。时间一长,两人之间就互生嫌隙。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谈恋爱都是美好的,婚姻生活里却是离不开柴米油盐一地鸡毛;如果有钱,也许会少一点鸡飞狗跳,不然,风一吹,鸡毛满地舞。那时培文面临下岗的危机,培文有些焦虑,我心大,倒是无所谓。
我从没想过爱情是怎么样的,我也没想过我和培文之间算不算真爱,我只知道,在他之前,我没有这样的感觉,在和他一起时,从没想过分开,只想着就算有风雨,共撑一把伞逆风而行,直到永远。后来想来,我预付式消费赊了一张到终点的票,上车。
几个月后,培文主动要求下岗,他开了一家百货店,就在瑜的小店对面。他说摸生不如摸熟,还是干他的老本行。刚开业那几天生意还好,我还抱着孩子去帮忙,后来就这么半死不活的样子。培文离职后,宿舍被单位收回去了,在新陶我们已经没可住之所了。
20、神秘“墙报”
我儿子十个多月的时候,我调到了古窑镇第一小学。那年撤县设市。
古窑镇上有两所小学有,一小和二小。听说镇上人口越来越多,政府已经在规划另一所小学,那应该就是第三小学了吧?地址可能就选在穿镇而过的河对岸,另外还有一所中学和一所高中,镇周边有几个规模不大的学校。
古窑镇南面西面各有山峦,南面的山近一点,不高,叫南山;西面的山绵延起伏,叫西山。南山上曾经发现过很多陶瓷碎片,据说南宋的官窑就在附近一带,故得名“古窑”;山上树木杂草,葳蕤茂密,山下是古窑镇的主要街区,很多民房还保持着青砖黛瓦的古朴,只是有些已经摇摇欲坠;隔着街区,沿着南山的是一条溪流,我想起小时候我玩耍过的大河,也许“大河”的水是汇入这条溪流的吧。这里是古窑最热闹繁华之所;西山围着一大片农田,农田四周散落着疏疏密密大大小小的农民村落,还有一片桃林。
报到第一天,就让我感受到不同的工作氛围。这天是本学期的第一次会议。主席台上的领导班子,校长坐在正中间,他姓汤,大约四十多岁,戴着茶色眼镜,瘦高个,表情冷峻;两位副校长,男的姓丁,女的姓邵,邵副校长看上去比较年轻,三十来岁的样子,大波浪披肩发,好看的瓜子脸,离得远五官看的不是很清,身材高挑而不失丰满,很耐看的样子。听说她是刚刚提拔到副校长位子。后来知道邵副校是67年的。校长介绍了人事变动,安排开学前的学校工作,重申了上班时间。会议一直开到十一点。
台上说什么,我开始还听着,后来就不住看时间:我在学校旁边找了个五六十岁的家庭妇女沈阿姨,帮我照看我儿子,清早我上班的时候送过来,放学我去接,今天是第一天,孩子有点咳嗽,我心里很是惦记。
我赶到沈阿姨家里,沈阿姨正在吃饭,她把我儿子放在脚边的学步车上,沈阿姨的一只脚勾住学步车,以免学步车快速滑开去。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这孩子从小很少哭闹,就算饿了,也只是小嘴不断拱来拱去,像极了一头小猪。我忙着烧饭洗衣搞卫生的时候,小东西一个翻身,从床上摔到了床下,脑袋起了个大包。他哇哇直哭,我抱着他也哭,小东西看我哭了,竟不哭了,六七个月大的小孩子,就在学步车里自己踮着脚滑来滑去玩得挺投入了。
沈阿姨不时地拿她的筷子在菜汤里浸一下,放到我儿子嘴里,小东西砸吧着小嘴很有滋味。我看得有点心惊肉跳,可又无可奈何。回到家,我给孩子泡了米粉,儿子抱着奶瓶,咂吧得津津有味。我一个人,前一晚的冷饭冷菜倒在一起热一下就吃了,然后哄儿子睡着了,就开始洗衣服,擦地板。
培文还在新陶开店,早出晚归,为了节省开支,培文的店里只有他一个人,双休日他也没得休息,家务基本指望不到他。
我趴在地上聚精会神地擦地板,门突然打开。我抬头,意外地发现门口站了两个人,培文和瑜。
培文看我趴在地上抬起身子看着他,他也很意外:“你今天不上班吗?怎么在家?”
“请假出来给孩子送药,顺便我就回家搞一下卫生。你,你们……”
“哦,我要去进货,她,你认识的,瑜,也要去进货,我们就一起去。我回来拿点东西就走。”培文也没有叫瑜进来,直接去了卧室,我正在邀请瑜进来坐坐,培文已经出来了,说:“我们走吧。”说完把砰地一声门关上,只听得下楼的声音。我隐隐觉得纳闷,来不及想。
新的学校,新的同事,碰到了,也只是点个头笑一笑。这里的工作是坐班制的,上下班时间都十分明确,平行班多,竞争就激烈。我带五1班。亦然是五3班。初来乍到谁都不认识,但亦然对我笑笑,很暖心。她的眼睛长长的,微微上翘,好像会笑似的,让我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九月一日,学生正式报到,我们班40人,只有一个没到,另一个学生没带学杂费,我就拿了厚厚的一沓钱交到财务室。财务室排着不算长的交费队伍,那时没有安排银行工作人员□□,财务室也没有点钞机,缴费速度不太快。
第二天正式上课了,那个叫林颖的女生还没来报道。教学处把班级学生档案交给我,让我填写好,我查了下林颖,父亲是古窑镇派出所所长,母亲是税务局的。这样的背景,在整个班找不出第二个,怎么会不来读书呢?
下午要汇报开学情况,我问了亦然要汇报哪些情况,做了简单整理,就跟着亦然去了小会议室。
不一会儿校长们来了。我注意的看了眼,邵副校长皮肤白皙,眼睛修长,微笑的时候有个小酒窝,是个好看的女人。
到五年级了,我看着手头的资料,有些紧张:“501班,应到40人,实到39,费用情况……”
校长们一边听,一边做记录。汤校长打断我问到:“那就是说有一个还没报到?是谁?”
“林颖。他父亲是派出所的……”
我还没有说完,被2班班主任易老师打断:“哦,哦,是这样的,那个林颖一定要到我们班,已经在我们班缴费了。那个,我是让她回1班,她不高兴,坐在我们教室赶也赶不回去,我也没办法那个,那个……你知道的,汤校长,他爸爸来过学校说和你商量过了----”2班的班主任看着校长。校长突然间想起来什么似的点点头:“哦哦,知道了,就是那个林颖。”
我诧异的看向易老师。2班的班主任姓易,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瘦瘦的,颧骨特别高,眼眶深陷,单眼皮里的眼珠寒光一闪飘过,我心生寒意。我看到邵副校长身子朝后靠了靠,抬起眼目光在我们脸上逡巡了一下,在易老师脸上停了一秒,低下头继续做笔记。
我非常纳闷:怎么我班的学生自说自话地跑到2班去了?为什么?对我有意见?我这不是刚来吗?怎么可以想到哪个班级就去哪个班级?会议结束我还没想明白。
后来教学处来找我,说林颖转到5(2)班了。我说她成绩挺好吧,领导说大概还可以吧,就问我把我班的学生档案拿走了。
直到第二个学期,搭班的数学老师问我怎么能答应让林颖转到2班去。我想我能让临颍留下吗?
数学老师看看四下没人,小声说:“你刚来,不知道,我们班总共就这么一个学生家里素质高一点的,不像易老师的2班,家长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心里起来一点小波澜,我安慰自己,家长好不好,我不教他们;学生好才是重要的。
事实上,家庭环境对学生还是有影响的,很多素质越高的家长,对孩子在教育上的要求会高一点、严一点,也会舍得一点,机会就相对而言多一点。
初到古窑,感觉就像当初在师范读书面对密密匝匝的城里人那样,基本都是独处,我素来不喜扎堆,不善几个人抱团一起窃窃私语,再说我也没有时间,每天像打仗一样。我也在观望,谨慎地观望。
星期天上午我一边洗衣服,一边逗儿子,他嘴里咿咿呀呀的回应着我。
电话铃响起来,是学校教学处。教学处告诉我,教办通知学校周一周二将对新进调入本镇的老师进行听课调研,要我做好准备。周一,那就是明天。放下电话,有些手忙脚乱。我极少把学校的教育教学工作带回家里,带回来我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钻研教材。我喜欢工作的时候全力以赴,我不喜欢到别的办公室窜门,不会和谁有聊不完的悄悄话,所以正常情况下工作都可以在学校内完成;下班回家就转移阵地,处理家务,安排自己的生活。不过话说回来,那时我们老师,做的都是纯粹的教育教学工作,没有七大姑八大姨派下来的事务,也不存在上课要试教七八回,PPT课件一改二改三改……
我得回学校拿课本确认一下教学内容,可是孩子怎么办?抱着他我估计走不了那么远。我犹豫了好一会儿,决定把孩子单独留在家。孩子喜欢的玩具枪,积木之类的,我把它们都放在地板上,希望孩子能玩到我赶回来,半个小时足够了,我还把旺仔小馒头也放在旁边,怕孩子摔了,又把被子铺在地板上。我没锁门,只是虚掩上了门,万一有什么问题,楼上楼下也许可以过来看看应个急。我一次一次的对孩子说:“宝宝自己玩一会儿,妈妈出去一下下,很快回来,宝宝要乖乖的。” 孩子天真无邪地冲我笑笑,嘟嘟囔囔地抓着小汽车玩。我赶紧出门。
我几乎一路小跑,拿了课本和教学参考、教案本就立即往家赶,看看手表,争取在30分钟内完成这次“出差”。
刚到楼下,就听到楼梯内哭声震天。我吓得飞奔而来,只见楼梯转角处,儿子趴在那里哭的一脸鼻涕。我冲上去,抱起儿子上下查看,额头有擦痕,手肘也有两处红肿的擦伤,我揪心的疼。我一把抱起儿子搂紧在怀里,眼泪忍不住流下来。儿子喊着“妈妈,妈妈……”我贴着儿子的小脸:“妈妈在,妈妈在,宝宝不怕。”
我抱着儿子起身,发现脚上只有一只鞋子了。我也顾不得,回到家,门大开着,地上玩具撒乱。儿子大约玩着玩着发现我不在家就挪着出门来找我,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我往下看看,9级楼梯,想想后怕,我紧紧抱住孩子。
我轻轻地给儿子擦洗额头和手臂,换了那身脏兮兮的衣服裤子,我问儿子疼不疼,孩子太小,伤疤没好就忘了疼,已经在我怀里活蹦乱跳的爬上爬下了。我不知该不该去医院,给培文店里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我想,要不先在家里观察一下再说。
我抱着儿子下楼去找我的鞋子和书本。一级一级地走下台阶,心里说不出是恐惧还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晚上和培文说了这事,培文说,小孩子,摔摔才能长大。说着就去打牌了,庄校长晚饭前就打来了电话。我搞完家务,孩子已经睡着了,我看了会儿书,又累又困也睡了。
第二天,来听课的不止教办领导,还有我们学校的两位校长和年级段的教研组长。一走上讲台课,我就进入了浑然忘我的境界。这节课基本上就是我原生态的表现,只是多了些互动。评课的时候,大家都只说的是优点。我注意到大领导赞许的表情说:“小林老师的素质和把握课堂的能力是非常好的,我们一小又多了一位很有潜力的年轻人。汤校长有眼光的,好好培养。”
大家走了后,邵副校长回转来找我,我第一次近距离看邵副校长:她的眼睛不大,但修长且略略上翘,好看的桃花眼大约就是这样吧,鼻子和嘴都很精致,最迷人的是酒窝,我想着小酒窝会不会让人醉倒在其中爬不出来呢?邵副校说:“林老师的课很有创造力,工作很忙,生活也忙吧?”我有些不知所措,只说着“谢谢。”邵副校指指我的裤腿:“孩子小,早上起不来了吧?”我这才发现自己的两条裤腿一高一低,好像刚刚从田里割稻种田回来的老农民。我的羞愧不止于此,多年以后,有人还调侃我这次上课:衣服没熨,裤腿有高低,三分是老师,七分像老农。那时的光辉形象也许全世界除了我自己不以为意,大约连培文也是无语和嫌弃的。
不久我感觉身边的人有些暗搓搓的样子,我想:该不会和我有关吧?还好有人悄悄告诉我说邵副校没来上班,请假了。这不是很正常吗?我看看他们,发现她们用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碰了一下,不再说了。
第二天,偶尔碰到邵副校,竟戴了墨镜。我有些纳闷。但是我发现邵副校戴墨镜也挺好看。
中午,办公室老师在聊天,说到了邵副校的墨镜。她们说得很轻,很神秘的样子,但又在我能隐约听到的范围。他们说前几天邵副校和她丈夫吵架,还很凶,干仗了,眼睛也肿了,邵副校的丈夫在工商所,也请了一天假没去上班。
这么文静漂亮的邵副校居然会吵架甚至动手?我想起她那两个酒窝,觉得不可思议:女人在一起就喜欢没事整点事出来,人家吵架打架,又不是在大街上,你们怎么能知道?再说有什么事能让邵副校动口动手呢?
她们的声音又低下去了,正好有学生找我,我就紧跟着到教室去了。回来的时候,只有王老师一个人在办公室。王老师问我:“你知道邵副校的事吗?”
“邵副校什么事?我不知道。”
“她们说这些事也不是要避着你,是邵副校这事不好大声地说。周一的大字报你看到了吗?”
“什么大字报?文ge呀?”什么年代了,马上就是21世纪了。
“你没看到?你每天来那么早都没看到?也是,你这人走路一阵风,地上有100元钱都看不到。”王老师哈哈笑起来。
我也笑笑。
“我也是听说的,我到的晚,听说大字报被三年级的盛老师揭下来了,当时在看大字报的不光有老师,还有学生呢。”王老师说着,停了一下,“听说是写什么男女关系的。”
“啊?”这下我被惊到了,“男女关系?谁?我们学校老师?”
“你是真不知道呀?”王老师嘿嘿的笑。正说着,有学生来批作业,王老师马上转头去批学生了。
王老师走后,我细细想了会儿她说的话。是真的吗?是谁?邵副校?那另一个呢?男方是我学校的还是校外的?谁来贴的大字报?是不是邵副校的老公来贴的,邵副校就和他吵架了?
邵副校的老公肯定气坏了!人家也是在好单位的体制内人员。难道是气得失去理智了?真的是她老公贴的大字报吗?可这么做邵副校怎么见人呢?
王老师说大字报里都暗示明示都有了。但是我没看到,也没有人能告诉我那上边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