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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星光不负(上) 第九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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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星光不负
62、又被举报
健身房人气正在逐步上升。一部分家长送孩子过来,顺便也就办了健身卡,这是良性的循环,相得益彰。
暑假结束了,回到学校,我依然感到亲切。
学生开学了,体能自习馆的时间调整到晚上和双休日。学校对临退休老师有一定的倾斜,尽量不安排主课,不安排托管。但是“别人的客气,我们不能当福气”,没有人理所当然的必须照顾你,所以在最后这个月里,我一如既往,我只安排自己去健身房一次。我要让自己每天睡得饱饱的,第二天可以元气满满的投入学校里。
张惠惠校长说:“林老师,你还有一个月退休了,你这样的老教师照理应该给你多一点照顾,但是学校编制紧,人手不够,这一个月还是要辛苦你了。”
我说:“校长,你们用我,说明我还有用,这是对我最高的评价。谢谢你们。我身体吃得消,没事,不辛苦!”这是我的心声,真诚的。
开学后,还不断有电话打过来,只是现在没有送12次课的优惠了,我说试营业结束了,现在正式营业,优惠政策以体能自习馆公众号为准。虽然没了这样的优惠,但是报名参加的还是不少,有学校同事介绍来的学生,我和老李商量好了,全部按照承诺兑现。
我们现在担心的是场次和场地的矛盾。爱娟说,要么把旁边的房子租下来。我说,目前暂时不考虑,当务之急安排好课时,不能冲突,还有得征求教练的意见,他们也需要休息。爱娟说每堂课多增加几个学生。我坚决反对,我说:“一是安全问题,二是我们宣传承诺,每个教练每课时不超过五人,要言而有信,这是安身立命之道。”
我们重新安排,听取了教练的要求,最后只能采取延长时段的办法。
老李私下跟我说,他也是想把旁边的房子租下来。我说行吧,但是别太着急。老李说放心吧。
看着热火朝天的健体馆,我们累并快乐着。爱娟的笑意从嘴角溢出了跑到眼光里。亦然和何老师下班后过来,她们说来看看我,顺便来考察一下怎么撸铁,下回也办一张健身卡。我带她俩到楼上聊了会儿,就急着去照看学生,让爱娟带着他们下去练练手,她们什么时候我也没注意。
没等我们放开手大干快干,意外又一次不期而遇。
我办完退休手续,和老李说先让我休息三天尝尝过退休生活的味道。老李说没问题,休息一个星期吧。
我正一边煮着茶,一边烤着生蚝,电话响起了了,是爱娟的。爱娟着急忙慌地告诉我,工商财税和教育局刚刚来联合执法检查了,罚款整顿。我关掉电源,立刻赶到健体馆。
健体馆大门半关。本来这时候正是热火朝天的。老李看到我,到还平静地笑笑说:“爱娟跟你说了吧,没事的,没事,会好的。”我看到楼上的门锁上了,心里很沉。
爱娟说:“日子才刚刚好起来就这样,一定是同行嫉妒举报来我们的,要让我知道是谁这么红眼,我跟他没完,谁没个小尾巴?到时候让他也加倍尝尝这个味道。”
同行举报这也不是不可能,但问题是我们自身的确不够硬,也怪不得别人。三个人坐在一起发呆。
老李打破了宁静:“今天的检查,不幸中的万幸是林老师不在,幸好林老师想享受一下退休生活,不然的话,麻烦就大了。所以我们还不算糟糕,现在先不去管谁举报的,当务之急是整改,怎么让负面影响降低。”
如果我在现场,一个刚退休的老师,有些事越描越黑,想想心里就难受。
我问了今天执法检查的细节和具体整改的要求,听完后,心里拔凉拔凉的。目前短时间内是无法继续开门经营了,但这不是卖零食卖玩具的商店,顾客买了卡就得随时等待他们上门消费,特别是楼上的孩子,每天都有学习训练需求和任务的。立刻得联系,这是最迫在眉睫的。
可是电话联系的时候怎么说明情况呢?
问老李,经营许可落实下来要多久,老李说,这很难说,至少得给自己留些回旋的余地,一个月半吧。
一个半月?我咬咬牙,但愿45天都能搞定。爱娟叹息道:“45天,这么长时间,不知道会跑掉多少客户。”
我提出和家长实话实说,如果愿意继续在我们这里的,我们赔偿延长三个月的锻炼学习时长,如果不愿继续留在我们这里的,我们全额退款。老李点点头同意,爱娟恨恨地说:“该死的,是谁这么恨我们?等我查到了,要他好看。”
我问罚了多少,老李说他已经交了。我心里很内疚,若不是我在他这里搞这个,老李不至于背上这飞来横祸。我的水逆还没结束吗?
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惶惑不安。
老李站起来说:“别愁眉苦脸了,我请你们吃饭,做事情哪能一帆风顺的?那歌怎么唱的: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对今天吃完饭,我们去唱歌。”
该补的补,该改的改,一切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推进。家长这里,有几个退掉了钱,有些反复要求我们保证45天后能正常开始,不然要我们加倍承担责任。
半个月过去了,所有的手续都卡在了教育局相关部门。老李托了关系打听,也不得要领。老李说:“林老师,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了?”
我也纳闷,可是怎么也想不出我得罪了谁,何况我一个一线小教师,也没机会去得罪局领导的。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内心备受煎熬,万一卡在这里了,那可怎么收拾烂摊子呀!
我又开始失眠。我突然想到,罗同学神通广大,要不问问他。就算他不能直接帮忙,也许还能出个主意,最起码,我还能找个人说说话,不然快疯了。
我打罗同学电话,拨了两遍没接通;我发微信,也没有回音。我犹豫了一下,又拨打电话,确认号码无误,直到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怎么会这样?我想也许有事,明天看到了,罗同学一定会回复。
第二天到晚上,还是没有罗同学回复的消息,倒是爱娟不停地催问,还有家长的询问。我不死心,又打了电话,还是无法接通。第三天,依然无法联系。我不得不相信,是罗同学有意不再联系,我不曾给人留有余地,人家为什么要等我?这不仅仅是商人重利问题,人性都一样。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45天,只剩下一周的时间了。
我想,责任在我,我该怎么赔偿老李的损失呢?光承担那笔罚款是不够的,但是老李会不会接受呢?我手头的钱够不够?我让爱娟把账算一下,赔付给学生后,亏了多少。老李笑着说:“林老师,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呀,你别灰心。就算真的不行,这点学费我们一起交,有问题我们一起扛着,你别给自己压力,亏了也就这么一点钱而已。一个半月不行,两个月,再不行三个月四个月,总会有办法的。走路还有摔跤的时候,做生意都这样,没事没事。”
老李越这么说,我越是愧疚。
我站在露台上,看着太阳慢慢沉下去,接下来,很快就会天黑了,如我的心一样。我不是沮丧,而是无比灰心,那种没有了热和气的心灰意冷。
老李打来电话,让我别做饭了,一起吃饭去。我压根就不想做饭,也不想吃饭。老李说,饭总要吃的,他还叫了爱娟,他买了只甲鱼,让饭店加工。他说半个小时后在我家楼下等我。
甲鱼的确是很好的,饭店做的也不错,只是我兴致不高。老李看了我一眼说:“林老师你是怎么教育你的学生的?如果你的学生一次考试不好,你怎么对他说的?原来你们老师是说一套做一套呀?”
“你这是什么话?这是一样的吗?再说我不是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吗?”谁说我们老师怎么样,我就不高兴。
“爱娟你看看林老师,除了嘴硬,啥也不硬,对吧?”
“对什么对?”我夹起一条甲鱼腿,“你个裙边拖地的老甲鱼,吃了你!”
“对对对,还有裙边,也一起干了。”老李笑到了眼角,“人嘛,要坚强一点,这点小事,怎么能被打倒?”
哎,老李不知道,我是内疚。
“有的时候,做人要皮糙肉厚才好,你的面皮太薄了。这一点,我们军人就是比你们老师好。”
爱娟问:“你当过兵吗?”
“警察,算不算军人?”
爱娟看看我,我点点头:“好像也算。你原来是警察吗?”
“嗯,我是警校毕业的。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省警校毕业,擒拿格斗都优秀。”
“厉害啊!那时我也在省城读书。有一年我在招生办勤工俭学,一起在那里的有几个警察学校的。”
老李停了下来,看了我一眼问:“你是哪一年在招生办勤工俭学?”
他听了我的回答,放下筷子,抱着双臂看在椅子上看着我:“那时晚上是不是放武打片的录像?”
“对啊,晚上经常放录像,白天有时候会打打羽毛球什么的。”
“在大门口打羽毛球对吧?”
“对的,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惊疑地望着老李。老李笑眯眯的看着我。
“不会吧?你就是那个警察学校的?”我觉得不可思议。
“不好意思,我就是。”
命运也太神奇了!
老李让服务员拿一瓶酒,我们喝了一大杯,实在觉得太科幻了。老李说了他毕业后的履历,我也简单回顾,我们都感慨不已。老李说:“还能遇到三十年前的人,真的值得!林老师你说呢?所以别想得太多了,这次不行,那我们重头来过,这次是积累经验的。”
“对,干杯,大不了重头来过!”
走出饭店的时候,我在想,难不成这一切的曲折,只是为了遇到三十年前的自己?
63、□□的眼泪
难得睡个好觉。第二天醒来,看到昨晚有沈老师的电话。好久没有沈老师的消息了,我想他大概是来安慰我的。安慰的话我自己对自己说吧,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已经选择释怀。放下不是饶过自己,只是为了重新审视、重新开始。换一个说法。目前,除此以外,别的我也做不了。我窝在沙发里,静静的听自己的呼吸声。
寂静中,电话声让我一惊。竟还是沈老师。我就没去接。我想,响一会儿就好了。静了一会儿,电话又不依不饶地响起来。
我接起电话。
沈老师说:“林秋月同志,你总算接电话了,再不接,我只能找到你家来了。”我问他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现在还好吗?”
“好的呢。”我说。
沈老师叹了口气说:“你不愿和我说实话,我知道。这事我有责任。”
“没有没有,你有什么责任?”昨天以前,内心感受真的不好;现在已经知道山穷水尽了,倒真的没那么耿耿于怀的焦虑不安了。我想沈老师也不过这么一说而已。
电话里一直没有声音,我以为断线了,嘀咕了一句,正要收起电话,沈老师的声音传来:“你们健体馆的事,是我们学校的人打的举报电话,你别问我是谁,我不好意思说,我也是有责任的。现在还不晚,你赶紧找邵校长,她有办法。你有她的联系方法吗?”
“你说什么?我,我们学校的人?”我不敢相信。
“现在你最重要的不是关注谁打的电话,而是马上给邵校长打电话。哎……希望你开心。”沈老师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我有点转不过弯来。有一点沈老师说得对,不到最后,还得努力。现在还来得及。赶紧找出电话,想想怎么和邵校长说。
我开门见山长话短说,把情况简单如实的和邵校长做了说明,邵校长又问了些具体的情况和卡在什么点位。她说:“林秋月,我帮你联系一下,了解一下情况,但是不能保证帮到你。”我连声谢谢。
我忐忑不安的想,要不要和老李说一下这事呢?想着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还是等邵校长电话再说呗。
第二天,邵校长给了我一个电话,让我联系对方试试看。
我赶到对方办公室,这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她仔细地看了我的材料,又问了些细节,就开始打电话追问事件。一通电话打下来,差不多半个小时,她给我一个地址,我找了过去。
我们把一切手续全部办齐全的时候,45天的期限还有一天。晚上我筋疲力竭的出现在健体馆门口的时候,发现健体馆灯火通明,门口挂了两排大红宫灯,走进里面,彩带交错,正中间堆满了卡通毛绒吉祥物。分明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其喜洋洋,准备开张了。
我心头一振:“你知道我能把事情办好吗?”
“我信你!”
我的眼泪突如其来的涌出来。我扭过脸去,老李突然走过来,把我轻轻拉进怀里:“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不管结果怎么样,这都是你该得的。辛苦了。”老李的手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靠在他肩头,我心里温暖而踏实。
老李把我送回家,让我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准备明天上午10点开业放鞭炮。我回到家,直接倒头就睡,第二天才起来洗澡。老李打来电话,让我过去吃早餐。看到我,爱娟开心地笑了:“你看你看,老李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10点,老李让我点燃鞭炮。听着鞭炮噼噼啪啪的炸裂,我想象着我们的以后一定是这么红红火火绽放的。
不久,那些个退了学费的也回来了,有两个家长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说没关系没关系,你们还信任我们,我们会更加努力的。
我和老李说,我们请沈老师吃个饭吧,这次幸亏有他指点迷津。老李想了想说:“应该的。你请他吧,我不去了。”我看他很认真的样子,就点点头。
但是沈老师却不愿赴约,他不肯说为什么,任我怎么盛请都不答应。我的牛脾气也上来了:“爱来不来,吃个饭都像英勇就义似的,扭扭捏捏。以后就当没这个朋友,再见!”
我挂了电话不久,沈老师电话打回来了,他说他请我。我说行。
这一顿貌似烛光晚餐,却吃出来人间百味,我也就明白了为什么沈老师欲语还休的情非得已。
他早知道有人将要举报。但是他犹豫。
她曾挑衅地告诉沈老师,我做的事漏洞百出,她给沈老师机会让他可以借此机会向我邀功;但是12个小时之后,沈老师若无举动,她就会有动作,也算为沈老师之意难平找到纾解的出口。
沈老师知道她并不是为自己出气,沈老师估计这和她着大半年和女儿处不好关系或许有原因,当然还远远不止如此。沈老师也知道我们的遭遇,知道我们焦头烂额,退款赔偿,心力交瘁,但是他也一样辗转反侧。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出他内心的折磨。最后的选择,他说是想让以后的日子不要背负良心的不安。
我沉默了一阵,拍拍他的肩说:“你是好人,我们永远是很好的朋友。”
沈老师苦笑道:“好人吗?”
我喝了口水,问他有没有听说过□□夜哭的故事,沈老师说不知道。我告诉他:“有一天,艾子在海边散步,听到一阵哭声,他寻声而去,原来是鲤鱼在哭,□□问其故,鲤鱼说,昨夜龙王有令,水族中有尾者皆斩。□□一听嚎啕大哭起来,鲤鱼问你没有尾巴,哭什么?□□说:我担心龙王追究我当蝌蚪时的旧事。老沈,谁都有旧事。”
沈老师终于露出了笑意:“你该不会是骂我懒□□想吃什么肉吧?”
“什么肉?天鹅肉吗?你要是觊觎天鹅肉,那叫有追求,问题是你看到的是一块风干的千年老僵尸肉,你这眼神,真是一点追求都没有。”
“你这女人,太恶心了!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时间差不多了,和老沈起身离开。路过一个小包间的时候,服务员正开门进去上菜,里面传出的声音怎么这么像亦然?我慢下脚步往里面看了眼,意外地看到赵耀轩妈妈的侧脸,另外只看到几个人举着酒杯的时候。我愣了一下,想再看看,走在前面的沈老师停下脚步等我:“怎么了?”我赶紧追过去。
沈老师分手回到健体馆,这里还是灯火通明,老李正在引体向上练臂力。看我进来,说楼上煮了红枣汤,还有两个孩子还在写作业。
我懒在被窝里,放电影似的回想着过去。我在检索,我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人家。也许这世上真的有无缘无故的恨。
我想起关于赵耀轩家长第二次来校长室的事,传闻那回校长态度比较强硬,他说不能什么事情都由家长揉捏,我们老师的人格尊严和工作权利应该受到保护,既然家长不怀善意,校长决定和家长硬钢以维护学校和老师的合法权益;但是张惠惠劝校长,和家长一旦矛盾闹大了,不管谁占理,学校和老师都是输了,再说这么多老师,也不敢保证每个老师都没有小尾巴,万一殃及到其他老师,学校如何突围?这话没有毛病。
电话响起了,竟是罗总。我有些奇怪。我想不出他找我什么事。
电话很执拗。我接起来:“老同学,大清早扰人好梦了。”
“我赔你好梦,不,以后我陪你一起做梦。”
“哈哈,谢了!大白天了,不做梦了,面对现实。老同学,这么早找我有何指教?”
“我昨天才回国,看到你打过我的电话了,你还好吧?你找我应该有事。”
我咯噔了一下:“没事没事。看家人去了吗?都好吧。”
“对,这次要谈一些事,那里呆的时间长了一点,孩子妈妈昨天一起回国来办理些事情。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有事也过去了。”
“那等我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我来接你,我要和你谈谈。”
“老同学,别这么严肃,你是董事长,要忙你的大事的,我们老百姓也有自己的生活要忙,各自忙吧,到时候同学聚会时可以再聊的。”
“我忙完了来找你。”我听得那边有电话铃声,罗总不由分说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