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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星光不负(下) 64、罗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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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罗同学到访
忙碌的时间过得快。12月,有一天老李说,旁边的房子他谈好了,楼下一间店门面房,楼上有一百多平方。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老李办事的确有一套。老李傲娇的说:“我是谁呀!”老李说签写合同后,马上就能进行改造,争取寒假就能使用。不然寒假民工都回老家了,这样一拖,就是好几个月。老李考虑的是挺长远的。
罗总打来电话,他说在我家楼下。我吃了一惊,想了想,让他到健体馆来,我给他发了定位。我下楼和老李说,等会儿有同学过来,老李问我要买点水果吗,我说不用。
我和罗总坐在二楼窗前。小圆桌上,茶炉正烧的热热的;透过窗户,罗总的迈巴赫高傲而孤独地静卧。
“那个男的是你老板?”
“合伙人。”我想了想,“是不是有这么个影视剧?”
“没看过,回头去看看。你上回打电话,一定是有事。”
我想了想,斟词酌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工作上一些问题的处理思路,后来老李,就是我的合伙人,我们一起解决了,都是小事。沉舟侧畔千帆过嘛,都过去了了。你老婆儿子都回来了吗?”
“儿子媳妇都在那边,媳妇怀孕了,他妈妈过几天就回去了,她回国是回来和我处理一些事情的。”
罗总说完看着我,我猜他大约等我问他吧,但我没必要问。我给他倒了茶,指着车说:“这车,狂野。”
“第一次听人这么说车子,你就是与众不同。”
“老李也这么说。”老李从没这么说,这是我临时胡诌,“每个个体都不同,如果你能静下来研究就能明白。要不,让老李带你撸撸铁?”
电话不停地响,有的他直接按掉了,有的他三言两语回复了。我笑着说:“你看,罗总同学,你走到哪,电话追踪到哪里,你还是先回你的公司去吧,有事我们也可以电话微信联系。”
罗同学深深地看着我:“林秋月,我是不是又一次失去你了?”
我笑了:“我们是同学,同学情永远不会失去,别的我不知道你指什么?别想多了。”
罗志强的电话又响起来。他看了眼,直接把电话关机了。我想劝他,还是没有张嘴。他看看我说:“在我决定和我孩子的母亲谈恋爱之前,我知道你的工作,也知道你什么时候和你前夫确定恋爱关系,我没想到你前夫比我还穷,这让我对你又多了一层了解,也让我为自己的自卑后悔不已。我一直认为我们小学男老师地位低收入低没人看得起。你结婚那一年我辞职经商的。”
我静静地听着,有些疑惑。
罗志强说,他通过琴知道了我的一些情况,后来在那个星期天,他六点多从家里出发,整整换了六趟车,到大山已经是下午2点多了.他在街上问路,卖水果的的老头很热心,不但告诉他怎么走,还问他找谁。罗同学说找他的同学韩燕林老师,老头说他们都认识林老师,是从山外面分配来的大学生,讲普通话、会两只手弹风琴,正说着,老头指着一辆飞快过去的摩托车说:“看,那个坐在摩托车上的就是林老师,开摩托车的是她对象。”罗同学不敢相信,但是老头说他们这里都知道林老师和开摩托车的小老板严培文找对象。
“老人称他是老板,还开着摩托车,摩托车对我这个穷教师是不跟想象的。我后来犹豫了很久还是转身返回。车站没有出去的班车了,买票的小伙子帮我拦了一辆拖拉机,我到古窑车站已经5点多了。还好去城里班车要到8点。我回到家九点,黑夜、秋凉,但是心里更凉。”
秋夜里竟有这样的故事。只是罗同学不知道的事培文除了一辆二手摩托,再无别的了。
罗志强说:“过去三十年了,这事一直埋在心底。但是我直到第七年后,有一回八九个同学小聚会才知道你的男朋友并不是有钱人,这让我更敬你,也更后悔自己当初的懦弱。我下海后赚到了第一桶金,认识了孩子的妈妈,后来就彻底把过去锁在心底。二十年同学会我又看到了你,你真的没变,要说变,只能说越变越好。三十年、三十五年,你经历了很多,但是你身上没有戾气,没有抱怨,还是安安静静安安稳稳地做着自己的事,看到你,我心里就有一种安定的感觉,就是人家说的叫做岁月静好。”
“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你只看到些表面的。”我给罗志强续上茶水,“我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故事,但是和你一样,都是生活所迫,仅此而已。”
“好与不好,如人饮茶,冷暖自知。”罗总端起茶杯,“因为不想再次失去,所以讲了些不为人知的事故。但是我还是有预感,我不知道那两天没接到你的电话,是不是意味着我失去了什么,但是我希望不是这样的。”
从未拥有,谈何失去?我笑着问。
我送罗总下楼。老李和罗总打了个招呼,问我怎么不请同学吃饭。我说同学忙。老李又看看我说:“天气冷,你出门穿暖和一点,我们还指望着你赚钱呢。”说着递给我一个暖手宝。罗总看看我的暖手宝,挥挥手走了。
后来,雅平找我吃饭,雅平说,罗同学向她说起过我,还问她最近跟我又没有联系,她这也算是奉命而来。我骂她重利忘友,她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八卦分享。“哪来八卦?分享个头!”我故作生气。
雅平倒是带来了大瓜,她说罗同学的老婆这次回国是和罗总办理离婚手续的,上回去国外,也是为了这事。
“已经办了吗?”
“回国后就马上办理了。”
我默不出声,陷入沉思。罗同学回国第二天给我打电话,那天来找我,也许是想告诉我这件事,只是我没给他机会。
但是给机会又怎样?缘分是老天安排的,错过了是天意。罗总的老婆和他一起风雨中走过来,都混了个没感情了,我和他没有共同经历,没有过共风雨,何来同呼吸?就像我和培文,我所经历的苦难,没必要加诸于无辜的人。再说就算给,我给的未必就是机会,说不定是劫难。罗志祥他应该属于更好的。
我暗暗叹息。
元旦前我们结了一次账。爱娟给我转了近四万块钱。我问她这是什么钱,爱娟说:“林老师,我读的书少,但我知道你们两都是好人。你上回让我给家长开480的收据,老李跟我说了,说是你悄悄地在贴钱,老李说你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就当做不知道,不然你会尴尬的。但是这钱不能让你一个人背的,这笔钱应该自习馆出,现在账面上有钱的,老李说这个账得先结清。”
我只能嘿嘿傻笑,说:“那,要不我请大家吃个饭,明天晚上?”
老李说,老是外面吃饭,不如去他家,他做给我们吃。还没去过老李家,这主意不错。老李对爱娟说,得带上家人。爱娟很高兴。
爱娟说现在她老公对她挺尊重的了,有事会主动和她商量,还会主动问她钱够不够,爱娟说,她是看明白了,“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老公有还得伸伸手”女人有点事在做,有点钱能赚,比什么都强。
老李带我们去的说他的另一处老宅。拆迁安置房还没装修好,他们一家现在就都住在老宅。老宅在小河对岸山脚下,房子落地面积不大,三层,但是院子不小,靠山的后院有七八分地,种着些蔬菜,墙角有四五棵果树,一棵香泡树上还挂着果,前院小一点,一边种花,一边停着车。这环境真不赖,在我看来可算得上风水宝地。
一楼就是厨房、客厅和餐厅。老李在厨房忙活,我和爱娟过去,老李说不用,他嫂子已经把菜全清洗准备好了,等会儿他就给我们露两手。
我说,我也来露一手吧。爱娟说那她也露一手。
一桌的菜,种类不多,胜在数量。
老李说:“我敬敬大家,祝大家永远快乐!我干了!”我看看他的酒杯,还好是半杯葡萄酒。
我聚精会神的吃着螃蟹。这玩意儿,要么不吃,要吃就吃个痛快,反正这难看的吃相已经暴露给大家看了。老李给我盛了一碗老鸭汤,小声说:“燕林,螃蟹性寒,不要吃多了,伤肠胃。”
我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不叫我“林老师”了?我抬眼看看,正遇上爱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我腾的一下,感觉脸上一阵热辣,大约脸红了。我有些懊恼,我脸红什么呀!
饭后,我和爱娟帮老李收拾桌子,老李和爱娟把碗筷搬到厨房,我袖子一捋,系上围裙开始洗刷。老李试了试水温,提醒我小心烫着。我笑着说:“怎么感觉我好像是从来没洗过碗似的。”
老李嘿嘿地笑着,在一边,把我洗好的碗擦干放进消毒柜。
“你干嘛要擦一遍?”
“不擦干,水会滴下去的。”
“开消毒柜不就可以了吗?”
“我知道呀,但是......”
.......
我们都没发现厨房的安静里流淌着暧昧。我解围裙的时候,老李伸手来帮我,我感觉他的手搭在我肩上好久没动。我心里一动,一股暖流萌动。我缓缓的转过身,不敢去看老李。我解下围裙,塞进老李怀里,往外走去,老李的儿子小李正在说:“我爸身边少了一个这样好的女人......”看我出来,他立刻岔开话题:“林老师,辛苦你了。我爸呢?”
第二天爱娟悄悄告诉我:“昨天我老公都看出来了,老李看你的眼神可不一样啊!你说我怎么从来没把你俩往那方面想呢?”
“哪方面?你们想多了吧?”我白了一眼。
“真的,其实你俩真的很般配,老李这人挺好,家里条件也好......”
“对啊,那么好,怎么就轮到我了?我上辈子拯救过地球吗?好了好了,该干嘛干嘛。”
我不是没想过,甚至还想过,将来老了,要是有个老伴一起,就算到敬老院,也是相互的依偎和依赖。但是老李,以他的条件,不说18岁,38岁的女人总不是问题吧,何必找我这人比花瘦的昨日黄花呢?18岁我都没把自己活清醒,五十多岁了,我是不是需要清醒地冷眼旁观呢?
水到渠成、瓜熟蒂落,我不急,过好眼前,一切随缘。是我的总会是我的。
我劝爱娟珍惜自己的眼前良人,别为我瞎操心了。
65、菩提明镜
自习馆楼上楼下也全部完工,爱娟说寒假班的报名形势不错。
按我的建议,老李在楼上搞了一个迷你小厨房,不到六个平方,我说不但我们自己可以用,还可以提供学生实践活动场所。我还在休息区放了一套咖啡设备,半自动,家长等候的时候,楼下健身的客户们休息的时候,可以自己动手,享受一下半暖生活小资时光。这套设备,按装好还没多少时间,给我们赚来了不少口碑,还有人专门就冲着这个咖啡过来,也成了小小的网红打卡。
爱娟说要不楼下也放一台。我说不必了,小地方的人图个新鲜,有的只是为了来打卡拍照,弄多了,反倒不稀奇了。而且估计没多久就会有别人跟着上第二台。
现在我的生活和以前一样规律。
我四点到健身馆,老李就去楼上做晚饭。我们几个基本都在这里吃完饭,谁有空谁动手。我做的饭被吐槽的最凶,我就乐享其成。
打电话给爱娟,她说来了来了。
还没动筷子,爱娟神秘兮兮的说她有一个重大新闻要发布。说完有意看着我。我说:“你别卖关子,看我干吗?”
“因为和你前夫有关。”
我的心抖了一下。经过这么多年,我还是不能风轻云淡。
我故作轻松:“他怎么了?生三胎了还是发横财了?”
爱娟不屑的一撇嘴:“尽往好处想!这样的人,老天爷怎么可能让他永远得意呢?不可能的!”
爱娟眉飞色舞,我终于知道了事情原委。
这两年受大环境影响,培文的工程自然免不了被波及,加上房贷和家庭开支大,欠了银行不少债。他的亲姐姐借给他一笔钱帮他处理了一部分,缓了口气,但是他继母生的弟弟不知怎么的操作,让他元气大伤,去年竟脑溢血了。还好发现的及时,送医院治疗后命是保住了,行动功能大受障碍了。一直在康复治疗。
这期间,姐姐家移民国外,培文老婆就卖了房子说要给培文治病,拿到卖房款后,这个小他21岁的老婆把所有值钱的一股脑儿卷走了,连七八岁的幼子也不带,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给这可怜的父子俩留了三四万元生活费。应该说这女人还不算丧尽天良。
医院催款没有着落,联系到培文弟弟。培文弟弟和弟媳把这个哥哥从医院接出来后,没回老家就直接送到一家普通的小宾馆,付了一个星期的房费,再也没出现。现在宾馆报警了,大家都在议论这事。
我百感交集啊。老李看看我,问爱娟:“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
“如果是真的,燕林,那你儿子......”
我愣了一下,放下筷子,走到窗边。我让自己深呼吸,再呼吸。我想起胡老师曾经的担忧。
儿子去南方城市学习培训,他有自己的事业,正处于学习提升的关键时刻,我多么不愿意他被打扰。但是这是他无法绕开的父亲。
也许儿子已经接到电话了,只是他不愿告诉我,他不想让我又回到过去。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听到爱娟在向老李讲我的过去,那段破碎不堪的往事,让我的内心如蜘蛛网一般。我走出小厨房,用力地研磨咖啡,哆哆嗦嗦地倒进咖啡炉。我坐下来,喝了一口,真苦!
老李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盒子说:“林燕,你看看这个杯子,我有个朋友开窑做瓷器的,我让他定做了一个联名款,你不是嫌没有仪式感吗?下回用这个喝凉白开,仪式感够了吧?”
我打开盒子,这事一个青瓷茶盏,摸上去温润厚实的感觉,底部竟然有个“燕”字。
“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我自言自语。
“燕林,不管怎么样,不要为难自己。过去的终归已经过去了。有我在,你不要担心。”
爱娟走过来:“老李,你不知道林老师曾受的苦。”
“我知道,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但是你想不想得开都得要面对的,难道还要把这些负面的情绪再带给孩子,让孩子也多一份煎熬吗?”
道理我都懂,但得我自己找到和自己和解的出路。我说:“别说这些了,马上得上课了。我不想带着情绪出现在孩子们面前。”
晚上,我给儿子打了电话,他说他已经知道,已经给宾馆转了一笔钱付了欠账,月底前他请假回来一趟。
我的不满情绪又上来了,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渣爹”!
这一宿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早上起床,眼睛疼,头疼。我把课交给了新招的老师,就出了门,我想去看看那个让我刻骨铭心无法释怀的男人。
我和宾馆保洁阿姨商量,她同意让我扮成保洁进去。我用大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培文穿着棉毛衫裤独坐在窗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像块石头;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看上去就像个六七十岁的老人。我没看到那个孩子,床头放着一副拐杖。我看着他的背影,前尘往事滚滚而来,眼泪滑落下来。曾经那么帅气那么骄傲的他,如今竟......我没有勇气继续留在房间,我退了出来,房门咔嚓一声关上了。
保洁阿姨告诉我,培文就这样一坐一整天。他在想什么吗?他会回想过去的那些苦中有甜蜜的岁月吗?他会想起那些曾经的誓言曾经的奋斗吗?他会反思那些让他迷失自我的瞬间吗?能够反思的不是寻常之人,寻常人喜欢把一切错误都归结在别人身上。年纪越大越固执地坚持自己的错误都是因为别人。
培文会怎么想呢?
手机上有爱娟和老李的电话,我看了眼,塞进包里。
爱娟又打电话来。她告诉我,明天我们去山庄吃午饭,老李请客,就等我点头。我不想去。爱娟说,老李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他儿子过来上班。
山庄在大山镇和另一城镇两地交界处。我不知道它有多大。老李和爱娟以及爱娟的女儿去采摘,我喜欢那一大片格桑花,就沿着小径一路走。
路尽头是一个池塘,半池的荷花荷叶摇曳生姿。池子里有个男人穿着黑色防水连体裤,正在采莲蓬,岸上还有个女的在看着他,一会儿提醒男人小心,一会儿提示这边的漏采了。听声音,看他们的样子,应该和我差不多年纪。我饶有兴致地走近去。
女人看看我,问:“你是不是林老师,韩燕林老师?”
“你是?”我又看了一眼,“小羊?”
“对,我是,你看,那是谁?”
“你好,林秋月!”水里的男人热情的和我打招呼。
“祝老师?哈哈,是祝老板。祝总秒变浪里白条了?”
祝总从水里上来,走到岸边的石椅子上,脱下皮裤,邀我坐下。小羊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莲蓬递给我:“林老师,老祝刚刚才的,你尝尝,甜的。”
我接过莲蓬,和小羊并排坐着,剥起莲蓬来:“嗯,甜的,清香,好吃。”
“是的,外面是没有这么新鲜的,喜欢的话等会儿多带点回去。”
“好。”我想了想问,“这么巧遇到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小羊笑笑:“公司交给儿子了,我们就回来做农民了。我们承包了这片山林,已经好几年了,自己种菜、养鱼、养花,有朋友来就一起钓钓鱼,看看风景,再弄点新鲜的自己烧来吃,有时候聊得晚了就都睡在我们这里。”
“当上陶渊明了。”
祝总笑了:“比陶渊明还舒坦,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我们现在几个月不出这个园子,喝喝小酒,逗逗猫狗,有时手机都不带的。”
小羊走过去把祝总脱下来的皮裤整理好,又宠溺的看着去水边洗手的祝总。祝总洗了手,沾满水的手在衣服上一擦就过来问我怎么来的。祝总说他们的这个山庄不对外的,来的都是朋友。
我说是老李安排的。
祝总点点头:“老李不错,是个好人,那时做生意吃了点亏,但是人嘛,哪能一帆风顺,总要经历一些坎的。过得了的,老天都不会亏待的。小羊,打个电话给厨房,做几个小菜,和老李喝两杯。”
佛曰:执念如尘埃,风吹即散,放下便是菩提。此地有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