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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坐看云起(中) 57、原 ...

  •   57、原来如此

      元宵节那天,我们报到上班。学校人事又有了大变动,孙校长临时借调,张惠惠全面负责学校工作。
      学校的人事调动正常情况是以学年为单位的,关于这中途换将,我听到过一个版本,但是未必可信,也就不当回事,我只要做好我的事情就可以。
      星期天,相约到王老师家喝茶聊天,我带了一盒新茶。王老师已经从辅导站退休了,她对我和培文分开还是有些唏嘘。她问起我再过几个月就退休了,有什么打算。我想了想说:“也没法打算的,我只会教书,除了教书当老师,什么也不行。本来是想着能不能申请银龄工程的,现在......”
      “现在怎么了?”
      “这几年开始,退休老师多起来,银龄工程的要求估计越来越高,怕自己不够格呀。”
      王老师点点头:“也是,不过你是去当老师教书嘛,绝对能胜任的,又不是去当领导。局里是欢迎更多的老教师参与到银龄工程的。”说着向屋里喊她老公,她跟她老公说了我的事后,非让她老公当场给我们学校的张惠惠打电话。我说不用的,王老师执拗地把电话递了过去。大领导有些无奈,翻出了电话号码,当即按了免提拨打过去。
      一阵寒暄,大领导提到“银龄”的事情:“你们学校银龄工程申报的事情怎么样?如果需要,我给你推荐一个,是你们学校的老师韩---哦,叫林秋月的老师,这个老师马上要退休了吧,你可以考虑一下,她是我老婆的朋友。”
      “这样呀,领导,林秋月是快退休了,只是这位老师不大适合在我们学校继续留用,她和家长关系处理不当,给学校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还有这个老师......”没等我们继续听下去,领导尴尬地看看刘老师,取消了免提,拿着手机边踱步边接听,一直走到了屋外。我只好埋头喝茶。
      一会儿,领导打完电话回来了,说:“林老师,可能有些误会,没关系,到时候你先申报再说吧,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我也只是这么说说而已。”
      回来后,情绪好一阵的低落。倒不是银龄工程能不能参与的问题,我原本就已经断了这个念头,去王老师家里只是聊聊天,有可能的话了解一下政策动向。是张惠惠对我的评价让我如鲠在喉。不过也好,那说明我专注于自己现在所打算的事情是一件多么有远见的事。我对自己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过了三八妇女节,我开始了第一波约饭约咖啡。
      我约了小赵老师和肖老师吃饭。她俩教的是三年级,一个八零后,一个九零后,我曾和她俩一个办公室,那次流行性感染激增的时候,肖老师知道我一个人在家买不到退烧药,特意让朋友给我送了药过来,我本就打算约个时间喝喝茶聊聊天,正好。
      老师聚会,自然免不了各种吐槽。
      三年级是个分水岭,一年级的家长多数是冲着清华北大把孩子送进小学的,二年级开始,有些家长觉得将来考个一本也可以,三年级两极分化,原先都是95分的,可能一下子就直接掉到80分左右了,这时,有的家长觉得是老师的问题,同一个老师的,打听这个老师有没有教过中高年级,有没有对自己孩子存了偏见;换了老师的,直接认定这个老师教学有问题。也有些家长就此选择躺平:“读书,随缘吧,只要我家孩子健康快乐就好。”
      吐完槽,肖老师开始问我上学期的事,我无奈地摇摇头,她俩就安慰我,告诉我现在的家长有多么不可理喻。我笑着说:“没事没事,我也想通了,都是正常的。退休后做点自己想做的事,过好每一天才是真理。”
      小赵问我想做什么。
      我告诉她们想做的仍然和教学有关,主要是体能和作业自习室。
      我还没说完,小赵就问:“林老师,这个你不能做,就算退休了,也不行的。”肖老师点头说:“能做也别去做,现在这样的情况,作业自习室,有几个学生有时间来?我倒是碰到过有个家长问我能不能帮他找个补课老师,我当时就一口拒绝。你们想,我要是推荐了,效果好不好不去说,家长心里肯定想我是收了介绍费的,不然有那么多的培训机构,还有好些老师暗搓搓的补课,为什么就推荐那一个呢?万一出了事还追究到我,我才不干。”
      小赵连声附和:“是的是的,就算有介绍费,也犯不着为了这点点蝇头小利搭上自己的职业生涯。”
      我一时无语,只能点头笑笑。
      双休日早上,老李打电话,让我过去看看楼上的装修。我叫上爱娟一起过去。我们和老李到楼上,已经有两个工人在刷墙、砌墙。我们拿着卷尺,仔细测量,计算、商量,全部定下来,肚子已经饿了。老李好像知道似的,对我说:“林老师,你们先坐一会儿,我点了外卖,现在已经送过来了。”
      我和两人说了我首战不利,我把那天约饭聊天情况大致说了下。爱娟说:“林老师,她们那是拒绝了呀!”我点点头。
      老李笑着说:“没事没事,好事多磨。有这个健身房,我也可以宣传的。慢慢来。”顿了顿,他又说,他还有个消息告诉我,我问他什么事。
      老李说:“去年那个举报你的事,你还记得吗?”
      我就算忘了我的名字,也不会忘了这事。
      老李问我知道人家为什么要这样做吗?我说我做梦都想知道。
      老李问我:“她的儿子毕业考试怎么样?”
      “没有平时考得好,这次考试好多学生考到她儿子前面了。”
      “那年她儿子是不是送过你花瓶?”
      “对啊,你怎么知道?花瓶是破的。”我把当时的情况和老李说了。
      “但是孩子看到送给你的花瓶被你扔掉在垃圾桶了,如果他不知道花瓶破了,他会怎么想?会怎么回去和爸爸妈妈说?”
      我愕然。
      爱娟问老李他是怎么知道的。
      老李笑笑:
      老李是体制内退休的,说得上话的朋友还是有的。赵耀轩的爸爸做些小工程,辗转和老李坐在一起吃饭喝酒。老李有心了解,就趁赵耀轩爸爸酒足微醺时旁敲侧击:“我有个朋友的朋友,说她有个亲戚是在小学当老师,叫韩什么燕的,是不是教过你儿子?”
      赵耀轩爸爸警惕起来,老李说只是朋友聊天时说起。赵耀轩爸爸有些许懊恼,说他也不知道老婆瞒着他这么搞,他也反对,但是老婆做事不管不顾,他也没办法。
      老李说:“那肯定是老师先做了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吧。”
      赵耀轩爸爸说:他老婆要强,知道班级里就那么几个有实力的人才能进家委会,她也想加入,她说没准还能认识到一些更有实力的人,帮他拓展资源,但是林老师竟没有让她进家委会,后来学校的活动什么的,都是家委会组织,她觉得家委会的水平还没有她好,她心里满是不屑,但是老婆说家委会的孩子机会比别的孩子多,就又很忿忿不平;后来教师节给老师送了一个花瓶,别的老师都好好的,唯独林老师转身就把他儿子送的花瓶扔进了垃圾桶,他老婆的愤怒到了极点。
      老李问他怎么知道老师扔了花瓶。赵耀轩爸爸说:“那天儿子一回到家就哭了,抽抽搭搭的说,他早自修下课,去老师办公室看到了,孩子还在垃圾桶里检查了一下,就是他刚刚送的,包装都没动。我老婆气的眼都红了,当时就对儿子说,她不会让这个老师好过的。开学送月饼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也没办法。”
      老李说:“当父母的都见不得孩子受委屈,过去了就算了,下回有事情和老婆多商量商量,有的事,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赵耀轩爸爸苦笑这摇摇头:“我老婆个性极强,她要做的事拦不住。”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爱娟也看着我摇头。我说:“一年级家委会,我只挑选了一个家委会主任,剩下的都交给主任去负责,包括选几个委员,主任选好告诉我,我报给学校。家委会本就是公益的,又烦又累,我还担心家长不愿参加呢。”
      老李说:“那你知不知道这是他的二婚妻子?”
      “好像听谁说起过,但没去八卦过。”
      老李告诉我们,赵耀轩妈妈来自于江北某地,比赵耀轩爸爸小13岁,嫁给赵耀轩爸爸的时候,一个还是未婚姑娘,所以赵耀轩爸爸对这个妻子又宠又爱又怕,加上性格因素,赵耀轩妈妈是很强势的。他有个警察朋友说起他们夫妻早些年的一件事,两夫妻因为饭菜口味导致一句口角,赵耀轩妈妈不干了,非要赵耀轩爸爸认错道歉,赵耀轩爸爸坚持自己没错,就杠上了,结果老婆抡起菜刀劈了餐桌,还抱起儿子关上反锁卫生间,只听往浴缸里放水的声音孩子哭喊的声音和女人嘶叫着:“先淹死你儿子,我抵命!”吓得赵耀轩爸爸一边砸门,一边报警。警察赶到的时候,赵耀轩爸爸跪在卫生间门口连声讨饶苦苦哀求。
      爱娟啧啧感叹,我目瞪口呆。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了。
      老李先起身说:“林老师,这事,你也别再放心上了,放着也没用,犯不着,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你那家长在单位日子过不下去,同事都躲着她,领导也怕这样的人,她只好自己了出来想开个什么小店。”
      “真的?哈哈,报应。”爱娟笑了。
      “希望他们能重新开始。所以说有些人有些事,时间长了,大家都会知道的,就算人家不知道,自己心里坦荡就好了。日子也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是的。接下来我们该干嘛就干嘛。我想。
      临走时,老李叫住我:“林老师,我觉得下次你最好是单独的和同事喝茶聊天,你说呢?”
      我一愣。健身房有客人来了。

      58、行到水穷处

      几天后突然传出一个令人瞠目的噩耗,胡老师的妹妹遭遇车祸。
      那天胡老师接到他母亲的电话,得到这个消息后,请了假就匆匆赶回去了。后来有个家属在交警队的老师说起,胡老师的妹妹骑电瓶车去医院的路上和大货车相撞,抢救了两天,没有救回来。
      我们在感慨生命无常的时候,不由得说起多年前妹妹到学校找哥哥的往事。以后妹妹再也不会来学校了。上天好像也不一定都是同情弱小的。有时面对无法自圆其说的轮回无常,我们只好说:“这两个人嘛,唔,一个是上辈子积德,这辈子是来讨债的,另一个是来还债的,上辈子亏欠太多。”此外还能怎么解释?
      白发人送黑发人,胡老师的父母会不会反思这辈子对这个女儿可曾问心无愧?面对妹妹的噩耗,胡老师心里会是怎样的?
      几天后,胡老师返回,他脸色憔悴,衣服上别着黑色小花。胡老师说父母没去参加妹妹葬礼,也不让胡老师在妹妹家守灵,说是会招来魂灵的。说起那场事故,又是悲伤又是气愤。后来有时间胡老师就会瞅空为妹妹的鉴定、赔偿等事情打电话咨询,还亲自跑出去找人。有同事叹息道:“哎,终归是兄妹,血浓于水,亲情是割不断的。”
      我却在想,没利益纠缠,会选哪个亲情;但若利益掺杂呢?
      是不是因为死人不会再和活着的人争利益了,活着的人也不必再和死人计较,不然白白落人口实?人呐,但凡有一口气,就很难放下对名利的执念。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有些人,父母活着的时候百般不肖,一旦人没了,葬礼再繁琐也一样都不落下,哭天抢地的哀嚎也没落下。旁人看了甚为不解——这么难过,为何不趁人活着的时候多尽孝?某种意义生说,这是在消耗死者最后一点可利用的价值,博取一个“忠孝”之名。这就像有些人对宠物百般爱护,而对自己的同胞,却没有耐心爱心 。
      如赵耀轩妈妈,在她看来是我在某个时间地点没有遂了她的心意,等同于动了她的利益,仅仅是未能如她愿,就招致她欲致我于死地而后快的执念。只是我却浑然不知。
      胡老师的妹妹突然而去,一切戛然而止,不必说什么和解原谅,都没有了机会。
      我呢?我有机会,我还要继续生活。
      我约了亦然。
      亦然和我说起胡老师和他妹妹的一些琐碎,胡老师说过,等把姐姐赔偿的事情办完,他就彻底切断任何无意义社交了。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颇为惊讶:什么叫无意义,什么是有意义?我喃喃道:“那以后就与世隔绝了吗?”
      “除了赚钱。”亦然说,“胡老师在家里带学生补课,他说退休后就算参加了“银龄工程”,也会继续带些学生的,还让我们到时候多给他推荐学生。”
      我喟然长叹,自叹不如。我说:“我也要向你提出差不多的要求。”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亦然,不同的是我侧重于体能训练,在练习同时,提供AI的作业辅导和自主学习指导。
      亦然笑笑:“我就知道你想法多,这个不错呀,有学生问我,我就推荐你的。放心,我们之间,啥也不说了,你是第一位的。”
      “谢谢,我是这样想的,这个练习馆,靠我不行的,这是我们大家以后退休的后花园,我负责给大家搭建好,你不用出资,因为现在政策不允许在这老师从事第二职业,但是你有几分力气就出几分力气,力气不论大小,干股先给你留着,然后提成和利润,到时候你自己看。”
      “不用不用的,我只是因为是你说话了,才答应的,不然我犯得着冒这个风险吗?我也不缺这点钱对吧?我不要你的什么利润。”
      “我知道的,知道的。我心里有数。办得好不好先不说,这个我先得给自己定规矩。反正也就我们姐妹的事。这咖啡没有手磨的香,你觉得呢?”
      “还好呀,下回换个地方去喝手磨咖啡吧。要不你开一个?”
      “哈哈,一心一意,一心一意啊,一件事都还没开始,就想着另一件事,这叫三心二意。”
      我本来想找胡老师的,亦然的话,让我放弃了找他的念头。我先后又约了几个,一个说:“干股什么的我不要,帮得上忙我会帮,帮不上你也别怪我。”
      另一个说:“我尽力吧。”虽然等于没说,但至少都留着余地。也有爽快的答应的,令人轻松愉快。
      沈老师来我们办公室,问我怎么不请他喝茶,我笑着说喝茶很贵,付不起。沈老师的目光很复杂,他笑笑说:“我知道,你也别太努力了,该休息还是要休息。”
      我和二小的办公室主任认识,我约她吃饭。她说:“林老师,退休后能不能做这个,要弄清楚,这个我帮你去搞清楚,不然万一政策不允许,退休了还是要被追查的,辛辛苦苦一场空犯不着,但是我帮你了解清楚。”
      我连声说:“好的好的。朝中有人好办事,还得有你这样懂政策法规的,能指指方向。”
      “这是我的优势。”
      “是的是的,我找对人了。”
      她又问:“你会给多少干股?到时候怎么分?”
      “干股的份额,得征求你的意见,让你满意。至于分成,那按照利润来呀。”
      “要是没有利润呢?我是说如果,没有诅咒的意思哦。”
      “我知道,我知道。按你介绍的学生,先把人头数给你,这算保证初步得利。另外的......”我想了想说,“要不,说说你的意见,你是股东了,也是主人,不能我们说了算,你也有权提出方案的。”
      她微微笑了,说想好了会跟我说的。
      五一节前,爱娟告诉我说老李那楼上基本完工了。我过去看看,搞一下卫生就可以了,接下来就是桌椅电脑设备购置,订好了就可以运过来。老李说,五一节就可以开始宣传了,我说,如果有报名的,试营业期间对折酬宾,大家都说可以。爱娟说一起吃晚饭,提前预祝成功。
      晚饭我们开了一瓶葡萄酒,我喝了小半杯,就有微醺感觉了。爱娟说,脸红扑扑的,这样才好看。我说都退休老人家了,什么好不好看的。爱娟说:“现在还不老,但是再不抓紧,很快真老了。”
      “抓什么紧?”
      爱娟很认真地说:“找个老伴吧。我老公有个朋友,前两年离婚的,家里办厂的,和你年纪也差不多,我觉得和你挺合适的,要不哪天见个面?”、
      “哈哈,吃你的吧。男人永远爱十八,条件那么好,那就爱十七。我们现在一心一意做事情,其他的以后再说。”一起患难与共的,走着走着都会走散了,我不觉得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还有人会对我这朵已经凋谢的残荷有真情,这年纪,都是价值交换,各取所需。我的需求就是寻求自己的价值和意义,其他都是浮云。
      老李说:“林老师这话.......”
      我脑海里冒出一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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