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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起云涌(下) 31、新人 ...

  •   31、新人肖娜
      培文告诉我,他们公司要招一名办公室主任兼财务,报名应聘的来了三十多个,最后他和合伙人只留下了一个条件中上的小姑娘肖娜。
      培文说,这姑娘不小了,已经二十七八岁了,一米六出头,长得也一般。我让培文拿我作对比,培文说完全不同的,她偏丰满,没有可比性。我开玩笑问:“你可别喜欢上人家。”
      “怎么可能?没长在我喜欢的点上。”
      “你喜欢的是怎样的?”
      “不就是你吗?”
      那时儿子四年级了,成绩有些起伏。所幸这个学期他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的老教师郑老师。郑老师很负责任,我儿子是她带的最后一届学生。她非常耐心细致,但凡作业没订正,她就会像蚂蟥一样叮住不放松,直到孩子完全弄懂;她看孩子们的眼里满满的是包容宠溺,她不骂学生,但学生在她面前就是不敢胡来。我儿子的成绩逐渐稳定下来。她和另一位教数学易老师的风格完全相反。易老师一个眼神就让孩子吓得不敢动直哆嗦。甚至家长在易老师面前都手足无措语无伦次起来;郑老师让人感到亲切、放松。一年后听说邵校长挽留郑老师,郑老师淡淡地笑着拒绝了,她说女儿怀孕了。我们也很遗憾,但又默默祝福她。
      五六年级的男孩子正开始有自己想法。我儿子虽然比别人家儿子懂事乖巧,但是那也得我在他身边,我的视线得粘着孩子,还得能穿墙钻洞。有几回培文问我要不要去他们公司一起吃饭,我都拒绝了:“你看,儿子要学习的。”另外,我不善辞令,我怕说错话给培文给来负面影响,将每个字都要想一想,太累了,也不值得;我无法融入他们的圈子,也没必要融入,与其傻乎乎的看着人家乐呵,还不如和牌友们切磋一局呢。
      培文问了我两次后,就再也不问我了。但是他回来会跟我说一些公司的事,说的多的就是合伙人所说所做以及他的私生活。培文说合伙人的老婆开了一家服装店,很会玩,两夫妻理念超前,孩子交给老人,各玩各的。有一回培文从合伙人老婆店里给我买了一件衣服一条裤子,花了1500,我看了看,款式面料都一般,做工粗糙也不是什么品牌,估计批发价不会超过200。
      另一个被培文常挂在嘴边的就肖娜。一开始说她一个大学生,字写得不好看;后来说这姑娘话倒是不多,有时候一句话能把人噎死……培文吃饭时说,睡觉了也会说一句肖娜怎么怎么的,我感觉好像都是嫌弃。对培文说的这些,我一耳朵进一耳朵出。
      第二年A省有个工地进场了。培文说,这单业务大,他得多去几次,亲自盯着,所以租了一个套房,省得去开宾馆。我也没问他价格,其实后来想想,租房三千多一个月,住宾馆两三百一晚,有人打扫卫生,还提供自助早餐,一个月培文顶多住了十来天,性价比肯定是住宾馆好。但是我习惯于培文怎么说我就怎么听,不质疑。
      培文又告诉我,肖娜要跟他一起出差,为了节省开支,就住在他租的房子里,反正有三个房间。出差是工作,那就去呗。我也没问。我忙着呢,儿子、学生,同事……这是我的全部。
      邵校长要我开一节公开课,我不想试教,感觉试教太假,像演戏。课堂教学有的时候需要激情,需要一些意外的惊喜。试教多了,这些东西都会湮灭。但是邵校长的意思应该试教,我答应了,我看出邵校长眼里的不满,也许她觉得我太自以为是了。
      第一次试教结束那天,培文回来了。我记得他这一次出差好像有五六天了。晚饭后,他看我开始收拾厨房,说:“你别看肖娜还是个没结婚的姑娘家,烧的菜还不错,特别是刷碗刷锅,洗得很仔细,她擦过的锅盖闪闪发亮。”
      “你们还自己做饭?”
      “省点钱嘛。外面吃又贵又不好吃。”
      那一刻我脑海里没来由的出现一个画面:一个炒菜,一个洗菜;一个洗碗,一个擦桌……我使劲摇摇脑袋,终于把这个不合时宜的画面甩到角落里:培文说过了,他不会喜欢肖娜的,就算打个下手,也是朋友搭伙而已。我为自己那一刻的不信任而自责。培文回来了,那么肖娜是不是跟着他一起回来了?我不知道,也没问。因为我根本就没想到这些。
      培文每隔一阵就会和肖娜去A省出差,也会跟我说一些趣事。一次我很好奇:“你和一个年轻女孩住在一起,一起吃饭,吃完饭你们会做什么?”我想象中是不是就像现在我和培文这样挨坐在一起看电视抢遥控板。
      “你是不是多想了?吃完饭就各做各的事。”
      具体是什么呢?我没问,怕培文认为我在审问他。但是我倒是想过请肖娜吃个饭,我想看看这个几乎三天两头被培文挂在嘴里的小姑娘是个怎样的人。但是培文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有些失望,但很快就忘记了。
      那年,南方的雪铺天盖地。街道上的积雪都到小腿肚子,山村的雪积得更厚一点。那年的冬天,就我和儿子在家,培文跟一大帮朋友去东北玩。
      那一大帮朋友大多是培文老家的,有干部公务员,有厂矿大小老板。出发前几天,培文问我想不想去。我倒是很想去,但是一听价格,每个人需要小一万,我去的话肯定得带上儿子,那三个人交给旅游公司就需要两三万。虽然不缺这点钱,但打小穷怕了,我还是不太舍得在自己身上花大钱。再说这一年儿子还得小升初了。我考虑了好一阵,最后还是说:“我们就不去了,要不就你一个人去吧。”
      培文爽快地答应了。我有点点小失望——至少他应该再邀请我几次。
      后来才知道,其实培文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和那些朋友组团报名缴费完成了,他还带了一个朋友一起去,很久后他的一个朋友说是他公司的一个女员工,名字忘了,只记得很年轻。可笑的是我还在被自己的夫妻情深感动着。
      培文是除夕前两晚走的。我想每年都在培文老家过年三十,这一年,虽说培文去玩了,那我们母子代替培文去他父亲继母家吃年夜饭吧。吃了年夜饭就没车回家了,我就打算住在那里了。反正住一晚两晚都是住,就住两晚,带上儿子拜个年,把他老家的亲戚也走一个遍。结果我们住了三个晚上。年夜饭,我给两位老人和德宝的孩子都发了红包。
      初三上午,继母婆婆老家江北的两兄弟来了,继母把他嫁在外的女儿也叫了回来,满满当当坐了一桌。因为是长辈,也为了婆婆的面子,我给两个舅舅舅妈包了红包,两个舅舅也给孩子发红包,但是继母亲生儿女的孩子都拿到了红包,唯独我儿子没有,继母女儿生的老大比我儿子大三岁都有红包,我想忽视这些,但心里不乐意。下午打好铺盖卷,礼貌地和大家告别回来了。因为这件事,心里像吃了个苍蝇一样。
      十多天后培文回来,他只带了一瓶伏特加回来。我问他,你妈他们知道你去了东北,你只给自己买了白酒,没带礼物给他们会不太好。培文说他带了礼物了,放在办公室了。怎么不拿回家呢?我有些奇怪,我想也许东西多带在身上麻烦吧。说到了他父亲和继母,我就把继母娘家的舅舅唯独不给我儿子红包的事说给培文听。培文一脸不屑:“你又不缺那几个钱?以前要是说看不起我们,那是可能的,现在我们还需要在乎人家怎么看吗?谁敢看不起我们吗?”
      那一阵,跟着培文常常有饭局,不久我觉得肠胃不舒服,好几天吃不下东西,我跟培文说,培文让我自己去医院看看,医生开了肠胃镜的检查单,我忐忑不安的去肠胃镜的检查科进行预约,约在三天后。医生提醒我要有家属陪的,我听说做这个检查很难受,打电话给培文,想让他陪我,培文没接电话。第二天他回来的时候再问他,培文说这段时间工地忙,他已经通知肖娜明天就出发去省外,他说:“不就一个检查吗?你自己去吧,我去了也没用,我不是医生!”我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我只好让董梅陪我。从检查室出来,麻药让我还有些晕晕乎乎,我打电话给培文,我好想让他来接我回家,但是手机没人接听。董梅陪我回家,帮我煮了点粥才回家。
      还好,检查结果只是炎症。
      32、风光后面

      次年秋天,培文工地上出事了。
      那天,培文和肖娜从H省出差回来才第三天,他刚约了朋友下午去洗个脚,结果电话来了。
      培文说,出事了,有工人从梯子上摔下来了。
      我问他情况严重吗,培文说还不清楚。他捧着手机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我说要不打个电话过去,培文叉着腰,看看楼上自言自语:“说是梯子,那应该不高吧。”
      “几楼?”
      “二楼。”
      “上二楼的梯子吗?就这么点高,不会有大问题。”我安慰他,也在安慰自己。十多分钟后,第二个电话到了,我看他脸色越来越凝重。
      放下电话,他有点无助的看着我:“林秋月,那边好像不太好,我得马上赶过去。”
      “怎么了?”
      “也没具体说,就好像有点严重。”正说着电话又响了。
      这回接完电话,培文对我说:“我马上就得走了。你帮我收拾两件衣服吧,要快!”
      培文给朋友打完电话,我也把他要的衣服收拾好了。他看也没看,提起袋子就走了。我心里忐忑不安。
      晚上,他还没给我打来电话,我怕打电话过去会打扰到他,可不打这个电话,心里就像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挨到九点多,我打了电话。他接了电话,说在医院的ICU,情况很不好。然后就挂了电话。
      半夜,他打电话过来,告诉我,受伤工人现在靠设备吊着一口气,随时会没命,他找到icu的主任,要求医院不顾代价必须保证24小时内活着。他们已经联系到伤者老家的亲人,明天坐飞机过来处理。他现在先眯一会儿。我问他合伙人呢?培文说:“合伙人?那家伙吓得六神无主了,可是又盯着医院的花费。这家伙眼光浅,他不知道伤者24小时内若死了,我们会遭到怎样的调查处理。只心痛医院的抢救费,我告诉他,他要是心疼钱,这钱我来出,他才不唧唧歪歪的,什么都不懂,累!”
      我不知道那个晚上培文有没有睡,但是我整宿没合眼。
      第二天我打电话,培文说伤者没有抢救过来,走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知道他会很忙、很难,尽管我想知道每天事情的进展,但晚上九点半之前我控制着打电话的欲望。
      差不多十天,培文才回来,人瘦了,胡子拉碴。他一回到家,就紧紧抱着我,把头埋在我怀里。我也怀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然后我给培文泡了一杯茶。
      他喝了口水,就靠在沙发上,情绪平静下来了,他慢慢跟我说起来这些天的经历。
      那天培文一路紧赶慢赶,下午三点多就赶到医院,其实人基本上已经确定救不回来了。但是培文还是再三要求尽一切力量。合伙人这节骨眼还跟他算账,不断地打听抢救花了多少钱,说还不如怎么样怎样的,他不想想上面处罚下来的话会多严重。培文说他也回现场看过,一个人字梯,高度不到3米,偏偏摔倒的时候后脑着地,有人说机灵一点的人手抓一下,就不会摔得这么惨,他内心惴惴怀疑遇到魂了。
      第二天黄昏时分,伤者老家村长书记带了十八九个人下了飞机,培文让他面包车直接到了宾馆,接下来去医院,和派出所交涉,项安全生产管理部门汇报,特别还有和甲方的协调沟通。而这边一大群人的吃喝拉撒都得专门照顾,以免谈判的时候节外生枝。培文他们了解过,死者只有一个老娘,媳妇嫌他穷跑了,原先想就算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也不过几个人,没想到的呼呼啦啦来了一个排。村长书记说了,他们村多数劳动力都出来打工了,一旦出事,他们就是举全村之力为伤者死者争取利益最大化,毕竟人多力量大。培文说他们也是可以借此免费游吧。
      谈了两次没谈妥,书记悄悄找到他说,只要给他和村长每人5万,其他都好说。培文没答应,他又说三万也行。培文还是拒绝了,最后是在调解所达成的赔款协议,不包括村长书记这群人的吃住交通费,一共是146万。这些工人都是小包工头临时找来的,小包工头根本不可能给他们上保险,出了事,包工头早跑得无影无踪了,所以这笔钱全部是培文他们公司出的。
      培文瞅空去了当地一禅寺找了个风水师,那位风水师给他起了一卦,说原本这场灾难是降临在培文身上的,因为培文人品好,是这个工人替培文挡了厄运。培文深以为然,给了风水师一个大红包,回来后,在遗体火化前,培文自己出钱给死者做了一场法事,让死者村里来的人看了都没了脾气。
      那时候一百多万,真不是小数目,哪怕是现在,也不是小数目。我听得心惊肉跳,但还是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破财免灾,你没事就好,就当这一年亏了,还有明年、后年!”
      这一折腾,虽然没有大伤元气,但是很有点伤筋动骨,最重要的是合伙人的斗志被打击到了,对培文也是诸多不满,这对公司才致命。
      这之后,培文似乎成了佛教徒。这年秋天,他就带上我们全家去了九华山,他往功德箱里捐的钱有好几千,我还真有点心疼,但在佛门净地,我怎么可以计较这些身外之物呢?以后他再说要去那里,我想想还是让他一个人去吧,眼不见就心不疼了,毕竟我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两千。
      我真是个俗不可耐的人,我问培文,功德箱里钱放不下漫出来了怎么办?培文一脸不屑,说我满脑子铜臭,佛门净地想这些,他说我不是良善之人。我很委屈,我只是说了真话。
      好久没听培文说起肖娜,我问培文,培文说肖娜辞职了。我很奇怪,干得好好的,怎么辞职了?找工作不易的。但我想,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肖娜自然有更好的去处。只是到她辞职,我都没见过她一面,心里不免遗憾。
      可能是受赔款影响,更主要的是建筑行业三角债务比较严重,培文每年的回款都不太理想,年底结账是最要命的时候。我们只有一套房子,为了他的工程款,我和他去抵押过三次。
      第一次去抵押的时候,我在上班,培文电话打来问我能不能出来,我说干嘛,他说和他去区政府那边签个字,可能需要半天时间。我就和搭班老师换了课,再去找领导请了假就跟着培文走了。我问他签什么字,他说贷款。贷款怎么要我签字呢?我也闹不明白,他让我签就去签吧。
      到了那儿,等我们的是一个房产中介的老板娘。老板娘大家叫她邱爱莲,原来是卖衣服的,这几年房子火红火红的,她就转行做中介。培文是在和朋友打牌的时候认识她的,说她早就离婚了,和一些领导、老板关系特别好。邱爱莲锥子似的眼睛扫了我好几眼,和培文并肩走在前面。我心里有些不高兴,是骄傲吗?为什么对我骄傲?也没见多漂亮。还好,她把我们带进里面,交代完后就先走了。签字的手续挺麻烦的,我都不知道签了多少个字。中途又有工作人员陆续核实,断断续续,好不容易完成。
      走出大厅的时候,培文说:“你不怕吗?这下我们的房子都是银行的了。”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刚才签字的时候你没看吗?我们把房子抵押给了银行?”
      我吓了一跳,都签完字了,还能想什么?反正培文要有事,我们跑不了。再说他不会让我们没房子住的。我没心没肺地笑笑,催培文赶紧送我回学校,我还得上课。
      后面几次就有经验了。
      有时候几个工程同时开工,一边要交保证金,一边要付材料款,另一边工人的生活费得先付。随着工资不断上涨,有的时候我看培文左右为难:工程做吧,工资付掉后,有没有利润很难说;不做吧,客户的链接就会断了。咬咬牙,做吧。前期跟单的时候已经投入那么多了,不做亏得更多。我帮不上他,只想着守护好我们的后方不给他添堵,哪怕他赔光了,回来还有个家。
      培文这人好面子。朋友面前排场大,我容易心痛,只能做个鸵鸟尽量回避。他对兄弟姐妹也一样。他想在祖宅的宅基地上重新建房,祖宅有两间年久失修的老屋,三姐弟共有。地上建筑已是一文不值了,值钱的是地基。他让姐夫了解行情,姐夫说地基市值8万,培文说那就按10万算,大姐拿5万,二姐也给5万,以后这里就由他来重新造房子。我问培文,不是三个人有份的吗,地基就算值十万,那不是每个人3.33万吗?培文说,跟自己兄弟姐妹计较什么?我就只好闭嘴了。
      造房子的时候,造着造着钱不够了,他在我面前叹气,我就把我的工资卡给了他,告诉他里面的10万,包括一次性住房补贴六七万,都在里头,省着点花。
      但外面,他还是像个腰缠万贯的大老板。

      33、人心不足

      那年的年夜饭时,弟媳郑重地说起,金金成绩不好,大山里的学校老师教得不好。公公接着话茬:“这还不简单?孩子大妈妈就是外面学校里的老师,交给大妈妈就好了。”
      我埋头吃菜,可不敢随便接话。俗话说“宁可带根绳,不要带个人”带个孩子,能不能带好两说,何况好的标准也是不一样的,你觉得好,人家未必认为是好的。再说山里学校成绩不好一定都是老师的问题吗?人呐,总不善于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何况一个班的孩子够我操心的,孩子跟着我,就必定住我家,那我就得天天围着孩子买菜做饭、洗衣服。辛苦是一个方面,很有可能还是吃力不讨好的,哪天孩子回家说我做的不好吃,说我批评教育是在骂她,那就没了功劳也没了苦劳,还惹上一肚子委屈。
      培文看看我,只好打哈哈:“小孩子嘛,管得牢一点就好了。”
      “是的是的,看你们儿子,小徐同学都考上那个很牛的民办初中了,哥,学费很贵吧?”
      “嗯,还好还好,一个学期一个学期的交,还行。”
      “你嫂子是老师,自己的孩子肯定是教得好的。”公公又把话引过来。我笑笑,欲言又止,继续吃菜。
      饭后围着火塘,弟媳看我把红包给了她的女儿,又轻轻地说,这段时间她在家管孩子,公公婆婆太宠孩子,她骂孩子几句,老人就心痛的不行。和老人一起生活,这些现象是比较普遍的,这任何事情都难以两全其美,既想着让老人帮你多做点事,又想要求老人做的是都百分百符合口味,还要老人闭嘴,又想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这样的好事哪里能让你全占了?
      看有人来了,我转移了话题。
      两个月后,培文来跟我说德宝女儿的事情,他说他弟弟和弟媳都跟他说了这事,不帮他们是不合适的。我想培文都答应了,那就不好拒绝了,但我提出让他弟媳住在我家陪读。那时有择校费,只是不叫择校,叫赞助费,起步是五千。学校有个不成文的内部政策,在职教师的直系亲属可以减免。我说我去找邵校长批,能减免多少,看校长了。
      还好,邵校长反复确认是不是直系亲属,最后答应全免。
      然后我就和教务处沟通,把金金安排到我认为最老的老师班里。和教学处谈好了后,我把教学处主任和班主任约出来吃饭,饭后每人一箱水果。我和培文说了这事,但我不知道培文有没有和德宝两口子说,反正我不曾说起,感觉好像有点炫功劳的意思。
      家里,我得安排房间。唯一一个空的房间我妈住着,我怎么和我妈说呢?我妈在我家住了有一阵了。原先我弟弟的孩子从生下来那天开始就跟着我妈。吃喝拉撒也全归我妈。后来我弟和弟媳在城里,每个月回来一次给孩子买点小零食,剩下的,到我侄子上学读书,全是我妈一手包揽。我妈不止一次告诉我,她不仅要养孙子,儿子媳妇回来还问她要钱。我十分不解:“你哪来的钱给他们?他们自己上班的工资呢?”
      我妈说:“你那时给我买的失地农民养老保险,现在我每个月可以领到两千多了,还有老头子给人看看大门,也有两千,我们两个人用用是省的,就是你侄儿小孩子花钱多一点,但是还好,用的省一点,每个月就能多出一两千。”可怜的二老。
      “那他们自己的工资呢?”我弟弟开出租,他老婆做什么,我还真的说不上子丑寅卯。最开始和我弟一个工厂,后来说太累,自己去做生意,但是我妈说是去酒吧卖酒陪酒。为了这个,有一回我妈给我打电话说他们两口子打架,不知道我弟看到了什么诛心的画面,大马路上把我弟媳的衣服给撕了,我知道这两人打打闹闹是家常便饭,哪句话若说的她不爱听了,我弟媳那是个不管不顾的主,她对我们家无恩情可讲的。
      果然第二天两人又好了。
      我妈说我弟媳有钱,有钱也是他们夫妻的事,给不给我弟,是他们的家庭内部矛盾。我叫我妈别管,她听不进。
      “你弟弟可怜啊,每天回去,他老婆从头到脚都要搜一遍,连袜子鞋垫都翻一遍,哪怕一分钱都不放过。你弟弟身上是没有一分钱的,他只能问我要钱。”我也无语,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有我妈受不了。
      侄儿五年级的时候,弟媳突然说要把儿子接到他们住的地方去读书。后来我妈说是学校通知要处理我弟的儿子了,他打架、骂老师。小偷小摸已经没人能管得住了。班级其他家长联名要求开除我侄儿。我弟弟弟媳只好把孩子接到他们身边。我弟媳一边指责我妈没有教育好孩子,一边骂我弟弟不会赚钱,是个废物。
      初一还没读完,侄儿又一次被学校和家长劝退。我弟媳找到我,我也没有这个能力,死马当活马医找了邵校长,邵校长想办法让我侄儿到新陶镇的中学就读。读了一年,侄儿不思悔改,打架、旷课、翻墙出去上网吧、偷东西、打架,威胁老师,无所不及。他的班主任找到校长室,中学校长找邵校长,邵校长找我,要求我把我侄儿领回去。他们说就算孩子成绩再差,他们也不怕,怕的就是我侄儿这样……班级其他学生受教育的权利得不到保障,万一出了人命,学校出名了,班主任开除了,所有老师都连带了……
      最后只好让我弟媳再把孩子接回去。我也愧对邵校长。
      侄儿被他妈妈带回去后,我妈说我弟媳怪我没尽心尽力,说我教了这么多年的书,这点关系都摆不平。我想想自己的确没什么能耐,为了让侄儿有书可以读下去,我请人吃饭,还买水果土特产陪着笑脸一个个的送,这些如果弟媳妇知道了,该是更加不屑了。弟媳倒也神通广大,把他送到一所职业学校读了半年,算是拿到初中的毕业证了,接着我那侄儿不是在家里玩游戏,就是和社会上的一群人出去混。
      这一混就是两年多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孙子不在跟前,我妈老找我哭哭啼啼说这个不好那个不好。我就接我妈来我这里住。她不情愿,我说我给你每个月500元零花钱,你喜欢干嘛就干嘛,平时哪天想回去,车费我报销,她才答应。这么断断续续就住了小半年了,我给她的钱她攒起来,回去不是给我弟就是给她孙子。
      现在只能把我妈的房间让给培文弟媳住。其实我知道培文的小九九,他宁可出点钱,但就是不太喜欢让我妈住在我家里。而他家的人那就不一样了,他家的人来住我家,他是乐意的,哪怕是他的继母,住到我们家里他也认为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我把楼上的客房收拾出来,拆了一个全新的四件套铺在床上。都安排妥了,让培文看过点头了,他弟媳就带着侄女金金来了。
      我还担心他弟媳白天一个人在家会很闷,没想到她和我的继母婆婆一样是个社交达人。不出三天,她就有了自己的圈子,有时候去打打小牌,有时候和人家一起绣十字绣,有时候去逛街,日子过得比我滋润多了。我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去菜场多买点菜,当天晚上吃的,还有明天白天弟媳吃的。我想不要让她觉得我们亏待她就可以了。
      培文想给弟媳找个轻松的事做,想来想去,最后觉得还是由他出资开个装饰材料店更好。他说反正自己公司做的就是这个,工地上都要用,再开个店,也让弟媳能赚点钱。我不同意。开这么一个店,投入成本不小,房租、装修、材料再加三个店员工资,不下于七八十万,而培文自己基本不在店里,用脚后跟想想都悬,我说:“你要帮你弟弟,直接给钱就可以,搞这个店,犯不着,这种店,开在那里,亏了的话钱都是给房东这些人赚去了,不讨好还心烦。”
      我第一次明确反对培文,培文就很久没回家,甚至他的装饰材料店热热闹闹开张了,大家都去大酒店吃开业酒了,我这个老板娘居然一无所知。
      一年后,这家装饰材料店惨淡收场,撑到金金小学毕业,关门大吉。我没问培文亏了多少。
      而这边,我弟弟一家更不省心。
      我妈家的房子是我工作第二年我弟弟17岁的时候造的,和周围拔地而起的漂亮小洋楼一比,实在是太寒酸。我弟和弟媳从没想过拆了重建,我妈只是想想,当做一个梦想。机会源于医院征用。那时征用没那么多钱,培文动用了关系,也只比别人多了七八千,总共给了九万。想造一幢小洋楼,自然是不够的。培文说,不够的我们承担。
      那段时间,弟弟弟媳经常回家,我们想这样好,我们可以少插手,放手让他们两口子去负责。
      墙砌到一人高的时候,傍晚弟弟陪我们站在墙边。我弟抽着烟,指着房子说:“我这房子,我要……我还要……”培文默默地走开去,一个人到田边去吸烟。我跟过去问怎么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没听出来吗?我也是服了,这房子是你弟弟的还是你妈的?他出了多少钱?怎么开口闭口都是我要怎样我要怎样?他凭什么说“我我我的”,在我面前,最起码也该说我们,对不对?”
      我无言以对。
      房子造到第二层的时候,我妈哭着打来电话。我们赶紧过去,原来我妈已经很小心地把一笔材料款藏到箱子最底层,结果还是被我弟找到了,两夫妻拿了钱就走了。我问我妈怎么知道是我弟拿的,我妈说她打电话问过了,我弟说是弟媳让拿的,弟媳说我弟打牌输了,得去翻本。我已经懒得发表任何意见。但是造房子的工程不能停。包工头哪怕是少收到一分钱,都会直接给停工了。我怕我妈又会管不住钱,只能小笔小笔地给付。
      第三层结顶的时候,我和我弟一起从二楼上三楼,我弟给我介绍新房子的格局设计:“这都是按照我老婆要求设计的,这边是我们的主卧,姐,你看我们的主卧还要会客厅呢,是我老婆说的,这里有卫生间,阳台上可以洗衣服;看旁边,是你侄儿的卧室,也带有会客厅的,他的房间里,卫生间小一点。我老婆说现在流行这样的设计风格。”
      我看了一圈,那我的房间呢?就算没有我的房间,总得给我留一间客房吧!我问他客房留了吗?我弟说,他老婆说的,不要留客房,一个都不要留。
      我明白了,我们的钱他们两口子是要的,我们想歇个脚,没门!这是她的房子。老房子新房子都是我们出的钱,但是……那一刻,我不敢看培文,我的心又冷又疼。
      我们什么也没说,晚饭菜是我们买来的熟食,我妈炒了两个蔬菜,我们三口两口吃完就离开了。后来墙面油漆,培文只派了工人过来。一直到我妈办新屋落成酒我们才回来。培文说礼金上一万吧,我说算了,上六千吧。培文帮他养父母上了两千的礼。

      34、女企业家

      晓晓打来电话,约晚上吃饭,她说还约了董梅,他让我们一起帮她陪个客户,客户是个矫情的文艺老青年。她说她老公出差还没回来,这回得靠我们三了。我笑着说:“别指望我,我就蹭吃蹭喝的。”
      席间,我的文艺知识没有机会发挥,还是董梅直接用酒精说话更加干脆,只把对方两个中年油腻喝到心服口服。
      出门的时候,发现晓晓换车了。我问:“范总换大奔了?这有钱人换车怎么比我们换衣服还快?”
      董梅立刻解释:“不是晓晓的,是她老公的。”
      晓晓说,她老公看她去业务单位驱车几千里,开的是轿车,就换了一辆越野车,说以后他给晓晓当司机。
      第一次见到晓晓的现任老公,觉得他人不错,言谈举止都显示出教养。后来他说他童年曾在我的家乡读过书,一对暗号,竟然是我小学的谢同学,那个长得特别清秀干净的男孩子,几十年后竟是闺蜜的爱人。这轮回真是妙不可言深不可测。大家都唏嘘不已。
      我说:“老同学,你前辈子积了什么德,娶到了晓晓?”
      晓晓立刻说:“是我前辈子积德,这辈子碰到他了。”
      酒是陈年的香啊!晓晓终于找到了一个真心疼她的人了。“不许秀恩爱!董梅,以后就不用你当司机了,人家有专职御用的司机了。”
      “你也应该去找一个!你也要幸福,我们都要幸福!”晓晓说。
      我心想,幸福是缘分,我知道自己斤两,大约上辈子是个恶人。
      这辈子我这德行:不但笨,还有点轴。不过也没啥不好,人,总该有点追求,有个奔头。奔头长什么样?
      刚上过学那会儿,老师说为实现四个现代而努力,我记住了,但不确定算不算是我的奔头;现在快退休了有了再创业的想法,算不算呢?
      不管是不是,想和做是不太一样的。幸福是靠自己奋斗出来的。晓晓做到了。
      晓晓是陈橙的母亲,陈橙和袁航是同班同学,都曾经是我的学生。陈橙是一个可爱的女生,她不是那种唧唧喳喳的女孩子,有些娇羞,个子高高,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完全继承乃母优点。她母亲更漂亮。她母亲姓范,大名晓旭,因为嫌这名字难叫,大家都叫她晓晓。我教晓晓女儿的时候,晓晓三十多岁,这年纪的女人,正是花儿绽放的最艳丽的时刻。后来知道她和我同岁,只是可能是她的遗传基因特别优良,晓晓在我印象里始终那么漂亮耀眼,哪怕后来在奔六的路上,也还是少女感十足。
      和晓晓相识,始于老师和学生家长的关系,慢慢的,岁月的大浪拍打到沙滩,把我们冲到了一起。
      晓晓的父亲是乡村教师。晓晓的童年时光也和我差不多,所不同的是,她的父亲范老师只因一介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干农活颇受乡邻耻笑;不服气的晓晓十多岁起就半农半读地初中毕业了,为了争口气,她像男劳力一样割稻种田挑担子。生活的重担没有压垮她,她反而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
      后来他父亲回到教师队伍,晓晓也招工进了厂,妹妹考进了卫校,一家人的生活开始安稳向暖。晓晓的爱人是她父亲的学生,名叫向阳,是她父亲做的媒。晓晓说她父亲觉得这小伙子淳朴实在,是能把女儿托付给他的。我看到过她爱人,和晓晓一样,高个子,身材颜值都在线的那种。他笑起来有些许腼腆,可能陈橙有遗传到了。
      晓晓和我说起这一段,有些感慨,在她的意识里,父亲看好的人自然不错,另一方面,那时候女孩子若和哪个异性多聊上几句就会被人看成在找对象了。记得我们村有个姑娘,人家给她介绍了几个小伙子,姑娘去看了,但一个都没看中,结果就到处流传说姑娘品性不良,作风不检点。在那时的人看来,介绍对象,只要你去看过了,就仿佛是同居过了。所以那时的女孩子不会轻易答应媒人去相亲,也不敢随意的过多和异性聊天开玩笑,那是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晓晓也是一样。和男孩见了几次面,觉得父亲说的挺在理,婚姻大事就这么定了。
      九十年代赶上下岗潮、下海潮。晓晓从单位回来后,在老父亲的支持下决定自主创业,她想办一个包装厂,门槛低,投入也不算大,自己先小打小闹开始。丈夫有些犹豫,虽然投入不多,也得小十万了,这在当年算得上大额了,自己在厂里给老板开车,也算是“白领”,每个月不过两千。但是晓晓没有犹豫。
      晓晓说,一个小小的厂,要处理的事是想不到的多、烦、杂。就说租厂房吧,她把地址选在农村老家,说起来都是乡里乡亲,平时也很客客气气的,总是说“我家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侄女儿你要用,说一声就行。”晓晓是当真的,就想着:我不白用人家的房子,这偏僻乡下的房子我用了就给到租金。可租金是多少呢?人家说:“没事没事,你随便给。”但是就不给你个数;晓晓按自己了解到的行情去商量,对方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但不给钥匙不跟你签合同。没办法,重新再找,租用手续办了,原先的那家就跳出来使绊子,指责晓晓,说晓晓一女许两家。晓晓顾及同一村上住了那么久,就耐心解释,没用。丈夫也不理解晓晓,说可以多等等,晓晓说,她可以等,但时间机会不等人,租个房子就这么拖泥带水,这个厂办起来要到猴年马月?
      承接业务是最大的考验。
      跑到小厂,人家先看价格,砍到肉里,还得陪着笑脸跟在后面;跑去大厂,人家连门都不让进,晓晓就在厂门口候着,传达室看门的大叔都得陪着十二万个小心;稍微有点意向,就跟在人家后头抢着买单结账,有时还得陪吃陪喝,酒喝到吐。
      一开始,晓晓只想买几台塑封机,投入小一点。但是这样的话,包装袋的信息得去找厂印刷。去找了两家小的印刷厂,晓晓决定干脆一锅烩一起干了。就这样,从小打小闹开始,慢慢变大了。
      第三年,晓晓的包装厂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了,她老公也辞职到厂里负责管理生产。
      有句话说的是男人有钱就变坏,这句话可能对大多数男人来讲是适用的。至少对晓晓的老公向阳来说就是这样。晓晓只顾着业务的扩大,忙得三天两头跑在外边,等她听到别人提醒,查了工厂账户,又发现账上已经没钱了;她动用了很多关系,了解到这事还和另一位朋友有关:工厂业务扩大,厂里买了面包车和货车,还给自己添了坐骑,这就结识了修理厂胡老板,吃过一两次饭后,晓晓老公向阳就和胡老板成了朋友,胡老板比较爱玩,去歌厅酒吧时会约上晓晓老公。小小老公就在那时认识了女方。
      女人叫丽丽,来自于H某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28岁,比晓晓老公小了12岁。晓晓思量再三,她找到丈夫,晓之以理,只要丈夫回归家庭,她既往不咎。向阳沉默不语,任凭晓晓怎么说,就是不开口。晓晓没办法,找到那个叫丽丽的年轻女人。那个女人冷冷地看着晓晓:“你不用跟我说什么,他如果不愿来找我,我也不能逼不了他。”
      晓晓看她眼睛里的嘲讽和胜利者的骄傲,气得不行:“请你摆正位置!”
      还没等丽丽摆正位置,向阳闻讯赶来,一把拽开晓晓,把丽丽拉入怀里:“她有没有怎么你了?”又转身对着晓晓:“这是我和你的事,你找人家干什么?”晓晓盯住丽丽看着向阳的瞬间换上了柔弱无助的表情,在向阳怀里瑟瑟发抖得小鸟依人,她看到了丈夫对着丽丽的心疼,对自己瞬间转换的强硬愤怒,她知道,自己的婚姻怎么挽救也是救不回来的。她的心痛且愤怒。
      这时,胡老板的妻子董梅赶了过来。她责怪自己老公害人家庭。胡老板说去歌厅酒吧的人那么多,难道都是要离婚的吗?董梅说,你不带着人家去,就没有这事,你就是快臭肉。董梅赶到晓晓面前,也挽救不了风雨飘摇中的晓晓的婚姻。
      董梅把晓晓接了回来,带着晓晓去喝酒,晓晓的眼泪比酒多得多。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董梅把她送回家里,整夜守着。也亏董梅在,晓晓反锁房间,董梅狠狠地踹门,脚脖子都踢折了,总算没酿成大祸。死过一回的晓晓咬着牙开始考虑离婚的事。
      向阳拿出一叠欠条,足足90万,说是夫妻共同债务;向阳说工厂是夫妻共同经营的,他要分一半。艰难的谈判一轮又一轮,账面上已经没有现金了,晓晓咬咬牙可以去借可以想办法,但是这工厂是她的全部心血,是她的所有希望,如果交到向阳手里,晓晓能预见得到结果。
      晓晓也找了向阳的朋友从中调停,最后达成协议:晓晓给向阳60万让他还债,再给一辆车子,厂里的设备向阳可以拉走一套,他可以在自己家里办个家庭工厂,客户也可以给他一半,但是以后能不能维护长久,看各自本事;女儿和厂归晓晓,也不要向阳出一分抚养费。这一折腾,耗时半年,前两个月,晓晓体重锐减了20斤,瘦成一道闪电。
      晓晓是闪电,那董梅就是惊雷,两人从此成了彼此最重要的闺蜜。我后来再次遇到晓晓,是因为董梅。也是因为董梅,才知道晓晓那是历劫而生。
      董梅家里有一个汽修厂,接触的人多,胆子也大,脾性率直爽气,我曾和培文去他们厂修车,一来二去话就多起来了。时间长了,竟成了朋友。有一回就约饭,她说她想再叫上她的一个好闺蜜,我说没问题。三人在餐厅一碰面,原来董梅说的闺蜜竟是数年前的学生家长晓晓。晓晓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结果大家都处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董梅告诉我,晓晓现在和一个副镇长组成了新家,她买了30亩地造了厂房,工厂就整体搬迁过来了;她很为晓晓当年的遭遇不平,她骂晓晓前夫太渣,说恶有恶报,现在报应来了。我估计晓晓前夫绝对想不到晓晓能做成这样的规模。但这艰辛也只有自己知道。
      晓晓说起有一回她让董梅陪她去G省联系业务。G省地广人稀,她们的目的地在一个小县城。两人先在城里落脚,然后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的模样让两人心里发毛:一个刀疤斜斜的贯穿整张脸,一只眼外吊,已是初秋,晓晓和董梅穿的是长外套,司机一件短汗衫,手臂上满是纹身。
      两人不敢说不要车了,硬着头皮上了车。她俩屏息注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董梅包里有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她一直拽在手里。
      董梅补充说,她悄悄地让晓晓把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晓晓说那车实在太破,路也实在太颠簸,她的手好几次从车门上被甩下来。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对方那些男人在酒桌上想欺负她们两个女人,董梅自己给自己倒满一杯白酒,一仰脖子,一口气喝光了,把酒杯用力搡在桌上狠狠地扫视了一圈,那些男人竟不敢说话了。晓晓说,回到旅馆,董梅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她要出去买药,董梅硬是不许她出去。董梅说怕她出去不安全,两个人离家千里,不能分开。
      听他们说着,我想,创业不易,就像培文,一步步走过来,我知道他也经历了很多的艰难坎坷,和他们相比,我安安稳稳的守着教师这份职业,虽然也有很多困难,但是至少没有这样惊心动魄的险境,所以也算得上岁月静好了。我不能陪着培文出去闯荡,唯有照顾好家里的一切才是对他的支持。
      董梅也会跟我说一些她的烦恼,她家虽然也有个小小的企业,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可以患难与共,不能荣华同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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