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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观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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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同知的独子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事情不过几日就传遍了徐州城,不少官员带着自家孩子过来探望。
想着之前就是某位府尹上门来求他办事,带了孩子上门将安晏推下池塘,安阳赋能回绝的拜帖全都回绝了,说是孩子大病初愈,需要好生歇息。
安幼真,不,已经是安晏了,安晏也知道此事,所以在看到十岁大的孩童身着单衣在梅树下起势练剑时,偏头问一旁的小莲。
小莲说,这人是徐州城千户沈奕之子沈观澜。
徐州城千户沈奕,同安阳赋都是正五品官员,同知主行政,千户管军营,二者在徐州城相辅相成,安晏记得他,他同安阳赋还是至交好友,可是这孩子,安晏翻遍记忆,都对他没有丝毫印象。
小莲这时凑到她的耳边,为她解答。
“沈千户是长乐长公主的驸马,沈小公子一出生就被养在上京,鲜少归家。”
安晏了然,无论在天璇还是天暄,徐州都临海。
临海就意味着有盐,自古以来,盐铁一直是国之重事,能管徐州城的都得是皇帝亲信。
安晏看梅树下舞剑的少年,眼神中带上几分同情。
养在上京,何尝不是另类的质子。
不过想到自己父亲竟在着浑水一滩的徐州城坐上同知。
安阳赋,安晏细细回忆着记忆中只有担忧和微笑的脸庞,自己的父亲又在徐州城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晏儿。”安阳赋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
安晏回过身,便看见安阳赋和一位三十模样的男子正穿过回廊,朝她走来。
安阳赋身量在江南算是高挑,一旁的男子却足足比他高了半个头,虎臂蜂腰,剑眉凌厉上扬。
好标准的武将姿色。
安晏待二人走到近处,拱手行礼,“父亲,沈伯父。”
这几日下来,安晏也是摸清了该如何同自己的父亲相处,安晏的记忆里,她就是一个安静礼貌的孩子。所以自己只要保持这般样子,就不会叫人发觉身体里换了个芯子,然后当做妖魔鬼怪。
不过自己竟然能重来一世,确实挺妖魔鬼怪的。
高大的沈奕应当是同她很是熟悉,见她便开口道:“晏儿看着面色不错,日后就算是玩闹也要多加小心,不要再让你父亲耗费心神啊。”
他微微叹气,像是对好友那几天的劳心劳力颇有感触。
安晏点头:“晏儿知道。”
安阳赋拍拍沈奕的肩,安慰好友:“为人父母,总是要为孩子思量。”
沈奕偏头,眼神复杂,看向梅树下舞剑的少年,“安兄说的是,只是……”
少年已收剑势,飞舞的剑锋被他转身回旋纳入剑鞘,平息气息后,微微站立,看见廊下驻足的三人,远远的,那三人就听见少年清冽的喊声。
“父亲!”少年身着青色的单衣,朝他们奔来,衣袂在雪中纷飞,是冬日里少见的生机。
待他奔至三人身前,舞剑时积累的雪已掉了不少,零星地散落在他的发间。
沈奕伸手扶掉他发上的雪,慈爱地揉了把少年的头,向他介绍起另外二人来:“这是你安伯伯,同我是至交好友……”
“安伯伯好。”少年反应很快,沈奕话还未说完,他就已向安阳赋一拜,偏过身来看比他矮一个头的安晏,笑道:“这位就是安晏晏弟弟了吧,我刚回徐州城便听说过你了。”
安晏礼貌回他一笑,想他听到的估计是自己起死回生的事情。
沈观澜是个不怕生的,还自来熟,他围着安晏转上一圈,动作间,安晏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梅花与雪香。
少年转上一圈后,抚上自己的下巴,做思考样,像是想到什么,他打了个响指,对两位好整以暇看他动作的大人说道:“我听闻晏弟弟身子不好,不如让我教晏弟弟习武,强身健体。”
说着,他还作势划了个拳招。
安阳赋呵呵一笑,对沈奕道:“观澜年纪轻轻,竟剑拳武艺样样精通,沈兄好福气啊。”
他也学过些武艺,看得出少年那几番招式都十分标准,定有名师教导。
少年听到有人夸他,眼眸微转。
安晏一直眼观鼻鼻观心,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听他们三人交流,突然身体一歪,被少年手臂一揽,倒在他胸前。
安晏很少与外人接触,惊的一怔,没反应过来,下一刻,整个人就被从少年的胸前挖出来,进了一个更加高大的怀抱。
恍惚间,她听见沈奕在教训沈观澜,“一天天跟个皮猴儿似的,你晏弟弟身子骨弱得很,哪里经得住你这么抱。”
沈奕像是又想到什么,安晏听他语气微顿,继续道:“你那些招式你晏弟弟学不了,别想着带他去学什么武艺。”
沈观澜应该是被方才的动作惊到了,且不满沈奕的教训,哼哼两声。
安晏也缓过神来,她抬起头,便看见安阳赋微抿的唇角。
想起自己明明女儿身,对外却当作男儿。
安晏垂眸,敛下眼中的深思,这样的做法下,恐怕另有隐情。
自己的父亲,安晏轻拍安阳赋有些僵硬的手,叫他放松下来,应该知道些什么。
而一旁在责怪孩子的沈奕,安晏听他教训沈观澜的话,作为安阳赋的至交好友,或许他也知晓些内情。
安阳赋放开抱住安晏的手,歉意地对沈家父子说道:“是安某紧张过头了,前几日晏儿大病初愈,我这一直绷着神,生怕他磕着碰着。”
说罢,他朝二人一拜:“安某失礼,观澜别怪罪安伯伯。”
沈观澜原本被父亲教训而僵硬的脸色没有持续多久,他扭捏地偏过头,不去看安阳赋,嘟嚷道:“我只是想和晏弟弟一起玩。”
安阳赋一笑,想说什么,沈奕却先出声,一巴掌拍在沈观澜的屁股上,“臭小子,我能不知道你么,你想和晏儿一起,不就是为了年后不回京城么。”
少年像是被戳穿了心思,炸毛般努嘴辩道:“我这么多年没见你,就不能是想和你呆在一起么。再说我看晏弟弟面善,就不能是我想和他交朋友么。”
说罢,他想去揽安晏的手臂,上手一半,又收了回来。
“晏弟弟长相可人,我在上京还没见过晏弟弟这般钟灵毓秀的,就想和他交朋友。再说了,我走之前就和母亲说我要在徐州待个两三年,你做什么一副赶我走的做派。”
沈奕听了他的话,巴掌高高扬起,作势还要往他屁股上拍。
安阳赋忙拦住沈奕的巴掌,打哈哈道:“还是孩子,还是孩子。”
沈奕叹气,“不是爹赶你走,爹只是……”
只是什么,沈奕没有再说。
“算了算了。”沈奕无奈摆手。
安阳赋观眼天色,提议道:“雪色浓郁,正是围炉煮酒好时节,沈兄不妨同我一起,孩子俩也可以多多交流交流。”
他话题转的生硬,但在一旁三人都没有提反对,沈奕点头轻嗯,算是赞同。
一行人穿过回廊,朝内院走去。
两位大人走在最前面,相互在交谈什么,安晏和沈观澜并排走在他们身后。
少年是活泼好动的性子,遇到新人新事都好奇的过分,他凑到安晏边上,好奇问她。
“晏弟弟平日里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去哪里玩?”
安晏听着,不知从何回起。
她倒不是没见过这样的问话方式,李琊小时候也是这般,总要将别人什么东西都问出来才肯罢休,兴许是这个年纪的少年都会这样?
正想着,风向骤改,细雪穿过回廊飘荡回转到安晏的眼前,下一步,便是流落进她披风下的脖颈处,突然,一只细长微糙的手从她眼前一晃而过,敛去了那无畏无知的细雪。
沈观澜手生的极好,细长的指节,修整干净的甲面,应该是多年习武,安晏能看见他指尖以及虎口处的老茧。
安晏偏头,看少年敛去细雪后朝她挑眉,随后不动声色换置到她的另一侧,为她挡住骤浓的飞雪。
安阳赋察觉到天色有变,担心地偏过头去找自家孩子,就看见二人位置变换,正在对视。
他脸色微沉,眸中闪过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到了内院,小莲去吩咐人准备围炉煮酒的器具,佣人鱼贯而入,炉火与桌子很快就支了起来。
安阳赋招呼着人坐下,两对父子相对而坐。
酒在炉上温着,许是内院中的温度升高,有雾气缭绕在桌前。
安晏因为身子体弱,身形削瘦,脸上没有多少肉,按理说,太瘦的人看起来会有些刻薄,但她骨相卓越,高挺的鼻峰以及微深的眼窝之上,还有双明亮的皓眸,是个艳丽的长相,鼻头微钝,又冲淡了几分她其他五官的攻击性,端坐在雾气之后,如同一个不知世事的画中仙。
安阳赋虽说是借让俩孩子交谈的事情转移好友的心情,可桌上把酒言欢,有意无意,并没为俩孩子扯话题交谈。
安晏也不是话多的性子,小莲派人送了茶和点心,她便一口一口品着,安安静静地听着安阳赋和沈奕交谈。
沈观澜在京城的玩伴大多是差不多年龄的世家子弟,这个年纪上房揭瓦,猫狗都嫌,他还没见过像安晏这样的孩子。
像之前夫子说过的一句话,什么来着?
啊对,“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晏弟弟就像一块泛着皎白的玉石,在一处静静地泛着光。
正想着,一旁的沈奕不知想到什么,偏头拉过他。
“安兄,过几日我回京,观澜就拜托你照顾了。”
沈观澜瞪大眼睛看他,“你做什么啊爹,我才从京城回来,怎么你又要走了。”
沈奕拍他后脑勺,“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叫唤什么。”
沈观澜被拍的龇牙咧嘴,哼哼地别开头去。
安晏抬眸看二人,想到安阳赋和沈奕方才语句含糊地说到徐州城周边的山匪一事,山匪已经小有规模,劫持过贵人,被上报至京城,作为徐州城军事的最高长官,沈奕肯定需要回京面圣,探讨此事。
可舟车劳顿,沈观澜才回徐州城不久,沈奕想让他在徐州城好生歇息,不知怎的,就拜托安阳赋让沈观澜在同知府小憩几日,待他归来。
果然,徐州城是个龙潭虎穴,为官者,都有多疑之症,沈奕也不例外。
沈奕在徐州城也有府邸,却还是将他托付给疼爱孩子的安阳赋照料几日。
是什么让他不相信他盘旋已久的徐州城呢?
安晏握起杯盏,端在嘴边,垂下眸,敛去眸中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