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遇观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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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观澜在同知府住些时日的事很快安排了下来。
时逢寒冬大雪，徐州离京城本就有上十日路程，沈奕此去，估计一月有余。不知是否能赶上过年，不过沈观澜在沈奕走后就没有表现出相思痛苦之情。
他性子着实活泼，十岁的年纪，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府邸不过几日就能来去自如，和府里的小厮丫鬟也都说得上话，好不滋润。
这些天来，他还在同知府发现一件好玩的事情，安同知家这个人如玉般的独子安晏，也就是他乖巧可爱的晏弟弟，是一个天天泡书房的读书人。
读书人好啊，他娘亲天天逼着他读都读不进去，说他只会舞刀弄枪，是个握不住笔的粗人，天暄重文轻武，说他这般以后是找不到贵女当媳妇的。
找不到就找不到呗，沈观澜并不在意以后的事情。
只是他从前读不进书，是觉得书上的内容太过死板，坐在原地看一个死板的东西，就像傻子一般，如今的话，沈观澜更确定，他晏弟弟果真是个钟灵毓秀的美人儿，怎么做如此傻气之事都能让人赏心悦目。
今日难得是个好天气，夕晖透过纱窗落进屋里，照在半靠在太师椅上的沈观澜身上，他手里竟拿着本兵书，在津津有味地读着。
这书可大有来头了，是安晏从书架的最上方翻了许久给他翻出来的，说考虑到他在府中无事可做，不如同他一起读点书。
沈观澜当然不喜欢，但是当他抬头，看见安晏为他找书时，弄脏的白色衣袖，和额上几处灰，明亮皓眸还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沈观澜心头一软，算了算了，读个书而已，和晏弟弟一起读书，哪里算傻子。
他接过书去，随机从怀里掏出张手帕，递给安晏。
安晏疑惑的看他，见他挑眉瞥向自己的额头，了然接过手帕，开始擦拭自己脸上的零星灰尘，整理一番再抬头，少年已拿着书躺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去，懒散地打开那本书翻看起来。
安晏心里微微叹气，终于是给他找点事做了，这小孩着实烦人，将近年关，安阳赋忙碌起来，繁忙中只吩咐管家来安排沈观澜，可管家觉着沈千知这位独子应该和同龄人会玩到一起，又将他安排到自己身边，连住处都挨的极近，就在不远的偏院中。
由于安家人丁稀薄，同知府也冷清得很，少年就天天呆在自己身边，她看书，少年就看自己，还时不时指着书上的内容问她。
这几日，她想多读点这个世界的书补充一下对这个世界历史的了解，都因为少年时不时的捣鼓，做的步履蹒跚。
上次见他习武，安晏恍然间记得书房内有一本快要积灰的兵书，少年应该会感兴趣。费劲力气在书房中找到它，目前来看来效果甚好，至少少年能自己去看书，而不是看她了。
因为前世的好习惯，安晏看起书来，便会全神贯注，那模样认真的很，一双皓眸紧紧地盯着书本，随着阅读的速度来回翻转，还会拾起笔，对本上的内容进行批注。
沈观澜看腻兵书，便会抬头看会儿安晏，待到看的身心舒畅，再去低头看书。
心中啧啧赞叹，晏弟弟真是秀色可餐，秀色可餐呀。
沈观澜倒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相反，他对军事的天赋许是遗传了沈奕，看过一本兵书，便有了自己的一番见解。
当天晚上，在晚饭后品茶时，还能和安阳赋道的有来有回。
安晏饮茶不语，敛眸听二人辩论。
那本被安晏翻出来的书正是《六稻》之一的《武稻》，又称《太公六稻》、《太公兵法》，是一部著名的道家兵书。
沈观澜同安阳赋议论的便是“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色。”这一句。
沈观澜以为，若是禽鸟足够凶残，猛兽足够灵活，何故卑飞敛翼，弭耳俯伏，国家军事上若能立于不朽，又何需藏拙。
少年意气，锋芒毕露，安晏想，若是沈观澜日后真能做将领，应该会为军中之人敬重，在军营，本就是需要这样热血沸腾的人为他们引路。
可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安晏上辈子能做丞相，来回辗转官场，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
安阳赋官至徐州同知，又何尝不懂，他觉得沈观澜身上的刺太重了。
兵者，诡道也。
在兵家战争中，更喜欢“前狼假寐，盖以诱敌”、“能而示之不能”，通常都是伪装自己，声东击西，出其不意。
安阳赋见他坚持己见，便同他举例，“若是城外的山匪劫持了你父亲，而你手里有可以踏平山寨的军力，你当如何。”
沈观澜扬言：“我有军力为何不用，自是杀上山寨，直达山匪老巢。”
“若是山匪说，你若派兵，便取你父亲项上人头，挂之寨门，你还敢出兵么？”
沈观澜一顿，安阳赋观其色又道：“若此时脖子上架刀的不是你父亲，而是数十名无辜百姓，你又当如何？”
沈观澜再噎，面色微沉，他垂眸思索，空气在此刻有些沉重。
安晏看安阳赋好整以暇地看着沈观澜思索，举杯抿了口茶，唇角微勾。
“若是我父亲，我会和山匪换人，让我做人质。父亲回到军中定会想出两全的法子。”沈观澜慢慢回答。
“若是数十名无辜百姓呢？”
安阳赋继续询问，沈观澜面色僵硬，眼神飘忽，片刻后，他终于是叹气，抱拳回道：“观澜惭愧，我认为已有足够的实力便可踏平一切，这题，我答不出。”
安阳赋呵呵笑道，眼神透过厅堂朝远处望去：“世间之事，难有两全法。你年纪尚轻，养在京城，不知险恶。”
“这世上多的是人拿无辜之人做威胁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即使你拥有再强大的力量，也不一定能保住他们。适当的退让，再给予致命一击，这……便是兵法。”安阳赋原本松散的眼神一凛，浑厚的声音飘荡在厅堂内。
沈观澜一副受教的表情，抱拳道：“观澜谨记。”
紧接着，安阳赋又同他探讨了《武韬》上的论点，引经据典教他何为“凡谋之道，周密为宝”、“用之在于机，显之在于势”。
沈观澜听的津津有味，安晏也被拉着一起听讲，在沈观澜听不懂时，还提点了几番。
待到夜色已深，安阳赋才止住话头，看着两个孩子呵呵笑道：“学海无涯，无止境也，两位小师傅也该休息了。”
沈观澜食髓知味，眼巴巴地看着他。
安阳赋笑着拍他的脑袋，“明日，明日安伯伯再同你说。”
沈观澜这才焉巴巴地同安晏一起离去。
不过安阳赋太忙了，几日晚饭都不见他，管家说是有山匪的细作混进徐州城，兹事体大，沈千户去京，需要他来主持大局。
不过这次谈话似乎开辟了沈观澜什么任督二脉，他对兵法充满了好奇，差人找了许多兵书放到安晏的书房，每日早晨练完剑便同安晏到书房来一起看书，还缠着安晏一同进行沙地对练。
就这样过了几日，一日正午，天空低垂，细雪绵绵，二人正在书房的沙地中对练，大老远，就听见管家模糊的声音传来，安晏挪动兵棋的心中一紧，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管家的声音越来越清楚，安晏听到他在喊什么。
“府医！府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遇观澜（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