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涛栽花人》黄狂狂

4、第四章 姑娘好生缺

　　“就是这里。”玄影一个闪现，苏青梨脚下不稳，鞋子陷入泥中。

　　他不耐烦道：“就从这儿开始找吧。”

　　他叉着腰，左右望了望，露出几分少年才有的尴尬神情。

　　苏青梨瞟了他一眼，看来也指望不上这人。

　　“喵...”苏青梨对着两旁杂草拖长尾音。

　　玄影惊得窜起半尺高。

　　“你..你喵什么喵啊，它没有名字的吗？”玄影甚少与女生接触，这喵呜声，叫的他不知所措。

　　“名字？没有，它只能活半月，要名字来有什么用。”苏青梨神色略带些感伤，想到自己，要来了名字又如何，阿姐走了，世上已无人会唤她梨儿。

　　“什么一个半个月的，你有没有常识啊，猫的寿命可达十年之久，若是你把它带回魔界，让尊上点化一下，修成妖身，活上个几万年都不为奇。”

　　苏青梨愣了一下：“听起来不错。”

　　“但是，然后呢？让它困在长生的牢笼中，重复我走过的路？”苏青梨缓缓背过身，“毕竟连人都活得够累。”

　　玄影怔住，这人性格比姑姑还怪...

　　天已经黑下来了。

　　苏青梨疲惫地拔开杂草，她眼神急速搜寻着，还是没有看到猫的身影。

　　才十里...再找找...

　　她猛灌几口水，抬头时，月亮周围零零散散飘着几朵云，跟她的心情一样灰扑扑的，这小猫本来就元神不全，自己在外头流浪，说不定早就出事了。

　　“你看那些云。”她忽然开口，“从前阿姐说，云朵是亡魂未写完的信笺。”

　　“阿姐...”她跌坐在青石上，小声唤着。

　　“嗯？”玄影怔怔望着她，他蹲了下去：“你说什么？”

　　见苏青梨不回答，他重重叹了口气：“没事的，猫跑得快，说不定它跑到那边山头了，我们再找找...”

　　“它若走丢了...便和我一样，成了没人要的弃物。”她抱紧膝盖。

　　“喂...你该不会...”玄影趴下来，歪着脑袋探到苏青梨膝盖下方，“在哭吧？”

　　苏青梨被吓得一激灵，猛地抬头，额角“咚” 地撞上玄影的牛角。

　　玄影捂着两只牛角直跳脚，她挂着泪珠哭笑不得：“都怪你！”

　　从小在魔尊威严下长大的玄影，那里见过这种场面，他手忙脚乱掏出手帕往苏青梨脸上糊：“擦擦！擦擦总行了吧！”

　　“这是擦剑布！”苏青梨甩开沾着血味的布料，眼泪却像开了闸：“你们魔族...连块正经帕子都没有...”

　　玄影急得原地转圈，他一拍脑袋，对着那朵罪魁祸首的云施暴雨术。

　　“没事！我让那朵云陪你一起哭！”

　　当落汤鸡般的苏青梨瞪过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蠢事。

　　他整个人缩成团滚进灌木丛里：“啊！我死了！尊上问起就说我被雷劈了！”

　　苏青梨终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回程也远，走到魔宫已是亥时。

　　他俩一前一后小步走着，玄影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不敢靠前。

　　“姑娘请随奴婢来。”两盏灯笼突然飘近，婢女在前引路。

　　苏青梨回头看了一眼玄影：“你回去吧，明日我找你。”

　　玄影肩膀一松，还以为她再不理他了...

　　苏青梨快步跟上，许是错过了饭点的原因，她本来就瘦小的身子显得更单薄了。

　　“姑娘，这是尊上特意吩咐用的冰丝衾被，您今晚就在此处歇下吧。”

　　“苏青梨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她实在是累了，懒得应付。

　　婢女轻轻退下，刚到房门，苏青梨还是开了口：“替我谢过尊上。”

　　“是。”这才轻轻关了房门。

　　她坐在软绵绵的床褥上，赖赖地将肩膀靠在床沿边：明天再找一天吧。

　　眼皮越发沉重，她沉沉陷进衾被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姐姐，姐姐你睡下了么？”

　　窗外传来呼唤声，她猛然惊醒：姐姐？是阿姐吗？转念又眉头轻皱：不是，我真是睡迷糊了。

　　她朝房门走去，屋外已经静下来了，她打开门朝外一看，玄影正踮着脚学鸟叫。

　　他本已往回走，见苏青梨推门，转过头来朝她尴尬一笑：“你饿吗？我给你带了吃的。”

　　说罢，举起手中的烤串晃了晃。

　　苏青梨的肚子适时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确实是饿了，只不过她向来对食物兴致缺缺，平日啃两口野果便算一餐。

　　玄影在掌心燃出一团火焰：“你看！”

　　他得意地展示串着牛肉的骨签，“金悼火烧的牛肉，肉质才妙！”

　　肉香混着青草气扑面而来。

　　“唔！”她咬下的瞬间，肉汁在舌尖炸开：“这是你做的吗？”

　　“是啊！”玄影得意地晃了晃：“魔界只有我一人会使金悼火焰，只有我才能烤出这么鲜嫩又有火气的牛肉串。”

　　“厉害。”

　　突然被夸的他羞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等等...牛肉串，你不就是牛吗？”苏青梨看着玄影头上的牛角，突然僵住。

　　“以形补形嘛，这串也给你。”他一把将肉串全塞给她，捂住牛角快步跑开了。

　　苏青梨望着手里油汪汪的肉串，突然笑出声。

　　夜风卷走两人之间的一丝尴尬。

　　夜已深，月光照进窗户。

　　苏青梨突然诡异地抖了抖。

　　几团黑烟从她耳朵后面钻出来，变成了四个人影。

　　“这破身子真憋屈！”一团黑影搓着手：“当年咱们叱咤魔界时，哪想到死后会被吸进这丫头片子的身子里！”

　　话痨鬼立刻接话：“还不是老大你非要偷仙界宝物，害得左陌然带人把咱们老巢都端了...”

　　“闭嘴！”黑影突然变大，“想起来，我新做的超级泻药，能让人拉三十次肚子！”

　　鬼魂在黑暗里兴奋地搓手。

　　苏青梨“唰”地坐起，她踢开被子下了床，右手去抓桌上的点心，又被左手拍开，自言自语道：“先办正事！”

　　半夜，暗巷里。

　　抱着鸡腿的小孩突然被黑影罩住，苏青梨右手抢过他的鸡腿，左手却掐着自己手腕，身体在原地转圈。

　　“让我吃一口，就一口！”

　　“不行！咱们是来报仇的！”

　　苏青梨左手控制右手把鸡腿塞进嘴里，油顺着下巴往下滴。

　　小孩的哭声引来了几只大狗，几个鬼魂吓得拖着苏青梨的身体同手同脚狂奔，路上还踢翻了几个酒缸。

　　左陌然房内，安神香缭绕。

　　苏青梨眼中鬼火狂闪：“看老子把你肠子拉出来！”

　　......

　　“嗒、嗒、嗒...”

　　脚步声混着水声渐近，房门推开.

　　“姑娘，梳洗了。”

　　苏青梨眯着眼被按到镜前，婢女们捧出春山梅妆匣。

　　她一怔。

　　魔界竟有这般雅物？

　　“姑娘莫动。”

　　年长的婢女轻轻撩开她头发，指尖流转，梳齿沁出暖烘烘的香味。

　　镜中人青丝如瀑，眸若寒星。

　　满室婢女屏息望着镜中人，镜子里的那位，像极了月宫里掉下来的仙女儿。

　　苏青梨裙摆扫过殿门，殿内如同旧木生花，看呆了一众婢女，当然，也包括殿内高座上的魔尊靡风。

　　苏青梨微微屈膝：“尊上唤我前来何事？”

　　她的目光扫过站立一旁的几个小孩和他们的父母，最后落在瘫坐在椅子上的左陌然身上。

　　魔尊发出一声叹息：“本座今早听了个有趣的故事，听说昨夜你梦游，让魔将追着你绕城跑了三圈？”

　　苏青梨眨了眨眼，一脸迷茫：“昨夜？我...我昨夜睡得好好的...”

　　话音刚落，一个瘦小的男孩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就是她！就是她！昨晚把我抓起来，扔到树上，还让我在那儿待了一晚上！”

　　男孩说着，眼泪鼻涕都出了来，“我都快冻僵了！”

　　“呜呜呜...”其他几个小孩也跟着哭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控诉道：“她还抢了我的鸡腿！”

　　“她把我的鞋子藏起来了！”

　　“她还把我的玩具小剑扔进了河里！”

　　一群小孩哭着控诉，他们父母个个摇头：“姑娘好生缺德...”

　　“我？”苏青梨听得一头雾水，“我昨晚明明在屋里好好睡觉啊。”

　　“够了。”魔尊抬手制止了孩子们的哭闹，目光转向左陌然，“左将军，说说你的故事？”

　　左陌然猛地站起，他愤怒说道：“尊上，早上我不过喝了一口清茶，就觉得肚子疼得要命，然后...他说到这里，突然捂住肚子，“啊！又来了！”说完，箭一般冲向了门外。

　　苏青梨嘀咕：“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没做啊。”

　　魔尊叹了口气：“你昨晚中邪了么？！”

　　苏青梨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可能！我怎会做这么离谱的事？！”

　　“可是...”魔尊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昨晚有人看到你鬼鬼祟祟地从左将军的房门外出来...”

　　苏青梨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模糊中好像记起了什么，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那不是我！”

　　“姑娘来我魔界做客，为何这般捉弄人？”魔尊问道。

　　还未开口回应，玄影便风风火火撞进殿来：“姐姐，原来你在这里。”

　　玄影风一般卷进来，差点撞翻烛台。

　　他慌忙单膝跪地：“尊上！”

　　“姐姐？”靡风挑眉，“你们竟熟络到这种地步了?”

　　“她比我高半寸，按魔界规矩该叫姐姐！”。玄影低头撇了几眼苏青梨，又透出几分羞答神色。

　　这时，殿门轰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