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涛栽花人》黄狂狂

3、第三章 这疯丫头够

　　“砰！”

　　苏青梨脸着地摔了个结实，左颊火辣辣地疼。

　　麻袋猛地掀开。

　　刺目的阳光扎得她睁不开眼，她猛眨几下，才看清眼前两张丑得惊心动魄的脸：一个牛头成精，一个马脸拖地。

　　“为什么抓我？”她索性坐在地上，慢条斯理掸了掸裙上灰尘。

　　两妖一愣。

　　“哟，倒是个不怕死的？”左边顶着正太音的矮冬瓜咧嘴一笑。

　　“呜...”

　　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

　　俩小妖顿时炸了锅，你推我挤往门口冲。

　　“咔嗒。”

　　门锁了。

　　破木门的缝隙里漏进几缕阳光，她眯眼望去，原来已是正午。

　　黑压压的宫殿内，那头顶着牛角的小妖正躲在柱后偷啃果子。

　　乌泱泱一群人站着，忽见黑影掠过...

　　小妖手忙脚乱把果核塞进身旁魔将的手里，“嗖”地窜进朝列。

　　“恭迎魔尊！”

　　高座上，魔尊懒散支着下巴：“说事。”

　　左陌然刚要举笏启奏，一条蛇突然从他袖中窜出来，盘在他手上吐舌头。

　　他不耐烦白了一眼，挥袖驱走：“近日有妖物在魔凡交界游荡...”

　　“啪！”

　　魔尊手中化出一条长鞭，缠住小妖的脚踝：“阿影，再闹就把你塞进地牢。”

　　玄影就势滚到王阶下，掏出个雕着鬼面的陀螺：“尊上您瞧，这是用北冥老儿头发炼的法器...”

　　话音未落...

　　“哗！”

　　陀螺喷出漫天水雾。

　　“收了这破玩意儿！”魔尊怒道，又强压盛火，“说正事。”

　　老臣缓步出列：“天族太子已收拾了猫妖，余孽不足为虑，加派巡逻即可。”

　　左陌然脸色一沉，急声道：“这些小妖在凡间边界游荡，若趁乱逃入人间作乱，伤及无辜怎么办？不如趁早驱散！”

　　“没由头就赶人？”另一名魔将冷笑，“岂不是平白落人口实！自天魔两族大战之后，大伙儿都捧着天族说好话，这时候要再抡拳头赶人，尊上威信何立？”

　　殿内一片死寂，只余几声压抑的咳嗽。

　　魔尊眼皮一掀：“不如砍了你的头挂城门上立威？”

　　“尊上息怒！”群臣跪了一地。

　　“臣，臣失言！”那魔将额头抵地，声音发颤。

　　魔尊轻笑一声：“这种小事也值得上朝？无趣。”他一脸冷然，看不出喜怒，“散了。”

　　玄影快速吐掉嘴里的果核：“禀尊上，臣还有一事！”

　　魔尊脚步一顿：“你？你能有什么正事？”

　　“臣今日在外，抓到一外界小妖，特意带来给魔尊瞧瞧。”

　　玄影两指一勾，“砰！”苏青梨重重摔在大殿上。

　　魔尊定睛一看，突然恍惚。

　　这张脸...倒是有几分，昔日师妹的模样。

　　他下意识向前半步，又猛地坐回王座。

　　苏青梨仰头望着高座上的男人，这就是外界口中杀人如麻的魔尊？

　　“哼！”左陌然讥笑，“少将莫不是抢了北冥老儿的童养媳？”

　　“正是！”玄影踢了踢苏青梨，“在无妄崖逮到的，身上还带着未消尽的契约诅咒。”他压低声音，“我瞧着，这该不会是北冥家跑丢的小媳妇儿吧？”

　　殿内死寂。

　　左陌然眯眼打量：“你疯了？敢动北冥的人？”

　　“那老东西装死三千年！”玄影怒道，“上次尊上重伤，他宁可救天族也不来魔界，今日非要逼他现形！”

　　“北冥避世已有数万年，请不来也是意料之中，此番行为过分了。”

　　“呸！”玄影猛地打断，“那老东西装什么中立？天族一叫就去，魔界跪求不来！今儿非得逼他露个脸！”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却没个定数，苏青梨揉着手腕坐在地上，忽然察觉一道灼热视线。

　　她抬头，正撞见魔尊仓促别开的侧脸。

　　“真是奇怪，把我抓来，骂的却是另外一个人，莫非魔界抓人都要借着旁人的名头...”苏青梨嘟囔了几句。

　　“闭嘴！”魔尊一掌拍在王座的扶手上，底下的人立马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偌大魔族，倒学起人族将女人换作替罪羊的把戏。” 魔尊目光扫过跪伏的玄影。

　　“本座闭关三载，不知魔界何时换了执掌人？竟轮到玄影你来替我做主了。”

　　“尊上息怒，我只是想替你出出气。”玄影膝行两步，头也不敢抬。

　　“出气？还是盼着本座再与仙门开战？”

　　“尊上息怒！”玄影微微抬头看了看魔尊，咽下哽咽。

　　传闻魔尊残暴无理，今日一看，确实残暴，但无理嘛，好像有些偏颇...苏青梨上下打量着魔尊，心里嘀咕。

　　“你！将人原样送回。”

　　苏青梨饶有兴致地观赏这场面，这些魔族比书籍上写的有趣多了，特别是魔尊那张被岁月凝固的俊脸，此刻正因暴怒与尴尬交替着抽搐。

　　不过是百来岁少年的心性不熟而已，好在他这错犯的也不算严重，既来到魔界，不如学点术法再走...苏青梨心里合计着。

　　“无妨！”她突然扬声，“北冥老贼暴虐成性，我早恨透了他！”

　　“嘎...”

　　几只乌鸦惊飞，殿内死寂。

　　她目光扫过四周：“你们既敢绑我，以那老东西的脾气...定会闹得魔族不得安宁，不如教我些术法，我亲自回去杀他。”

　　魔尊闻言冷笑一声：“小小年纪，倒是有胆量，只是我们魔族，从不收废物。”

　　“这丫头元神残缺，”左陌然嗤笑，“怕是连木剑都提不动。”

　　满堂哄笑。

　　苏青梨攥紧拳头。

　　忍...现在还没有发作的资格.

　　“不如让她和死囚过两招？”玄影阴恻恻提议。

　　苏青梨浑身一僵，那些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可她别无选择，若是现在认怂，就永远没有机会学到术法了。

　　“我...我应下。” 她咬了咬牙。

　　......

　　魔界的黄昏像泼了血。

　　苏青梨站在擂台之上，看着下方成片的死囚，那些披头散发的死囚正被铁链拖着，像货物一样被押往刑场。

　　“这些死囚，都是犯了什么罪？”魔尊在台下侧身问道。

　　“抢女人、卖孩子、通敌...”玄影咧嘴一笑，“特意挑了最弱的，免得弄死她。”

　　苏青梨低头看自己枯瘦的手腕，三千年剜心放血，这具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但不把自己练成铁打的，怎么能剁了那帮杀千刀的给阿姐报仇？

　　“轰！”

　　三个死囚将她砸在铁栏上，栏杆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喷出一口血沫。

　　“阿姐...”

　　恍惚间，她看见阿姐临终的泪光。

　　眼皮子被血糊得睁不开，她竟生出解脱的快意...

　　就这样死了...也好。

　　晕了半晌，胜负结果刚要宣布，苏青梨忽然感觉天灵盖被某种东西贯穿。

　　剧痛中她听见自己嘴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叫声：“废物，快把身体交给我！”

　　下一秒，她猛地弹起。

　　“小丫头片子还挺扛揍。”魔尊挑眉。

　　死囚咧着黄牙：“看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吵死了！”她一巴掌扇飞那死囚的流星锤，那铁疙瘩“哐当”一声砸在看台上，把看热闹的魔兵吓得吱哇乱叫：“要死啊！打架就打架，扔东西下来干啥！”

　　三个死囚还没回神，就已经被她按在地上摩擦。
　　她拎小鸡似的揪着他们衣领，把脸朝下在石板上蹭出火星子。

　　“啪。”魔尊的葡萄掉在地上。

　　玄影默默往后挪了半步，生怕被飞溅的脑浆沾到新做的黑袍子。

　　“现在，”她拎起最后一个死囚砸向高台，“够格了吗？”

　　魔尊打量着正在用死囚衣服擦手的苏青梨，突然拍案大笑：“哈哈哈！你这疯丫头够邪性！玄影...”

　　玄影应声上前。

　　“从今日起你跟着玄影...”

　　“不要！”两人异口同声。

　　苏青梨嫌弃说道：“就这这营养不良的小矮子？上次抓我时他躲在树后偷袭，还吓跑了我的猫。”

　　玄影气到牛角喷出两缕黑烟：“我百年前就拿下少将的称号，你那会还不知道在哪里钻蛇洞呢？！”

　　“停停停！”魔尊头疼地按住太阳穴。

　　苏青梨无奈，只能暂时应下，她故意拉长了脸：“也行，不过你们少将将我抓来时，吓跑了我的小猫，我倒想请几位差人陪我去寻回来。”

　　“此事好办，即是玄影吓跑的，就让他陪你去寻吧。”

　　玄影闻言，顿时如遭雷劈：“尊上，我一人前往即可，无需带她。”

　　“请问少将，你可记得我的小猫是何品种，什么花色，体型多大？”

　　“我...只依稀记得是只杂毛狸奴。”玄影吃瘪的表情一言难尽。

　　苏青梨直了直身子：“魔界三千里焦土，十万座尸山，山野上小猫千千万万，免得少将好找，还是带上我吧。”

　　左陌然突然一掌拍在梁柱上：“麻烦！直接搜魂取记忆便是！”

　　“然后呢？” 苏青梨猛地转身：“搜完魂的傻子还怎么习武？”

　　没想到左陌然一把年纪，还能被一个小姑娘炝的无言以对，满殿魔将憋笑到发抖。

　　“玄影，别再耽搁了，即刻动身吧。”魔尊从高位走下，在殿门外却忽然驻足。

　　“尊上？”随侍的影魔低声请示。

　　“告诉玄影...若寻不到猫，便把自己变成狸奴赔给人家。”

　　众人散去后，那三个死囚的亡魂冲进苏青梨的体内。

　　“嗝！”

　　她对着空气打了个响亮的饱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