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涛栽花人》黄狂狂

5、第五章 亲自过来取

　　阿辰踏过地毯，故意撞开玄影上前，“魔界待客之道，倒挺别致。”

　　玄影一个箭步，挥出利剑指向阿辰：“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魔族宫殿！”

　　“他是我朋友。”苏青梨上前拦下。

　　“阿辰...”魔尊有点错愕，上一次见到天后的孩子，已是千年前，现竟长这么大了。

　　“师伯还记得阿辰。”阿辰上前拘拘手，这礼行的属实不走心，他拉起苏青梨往边上靠。

　　“自是记得…”

　　“囚犯说成客人，您这话说得...”阿辰话音戛然而止，他瞥见苏青梨的新妆，愣了神。

　　海云澜就是在此时踏入殿门的。

　　他举步生风，扫过青铜烛台。

　　苏青梨偷偷瞄了眼海云澜，想起昨夜在神君殿前，她的行为实在太过放肆，她低下头去，不敢出声。

　　与其说阿辰的礼行的随意，那海云澜就算是嚣张了，但论起身份尊卑来，魔尊与海云澜，确也是可以平起平坐的地位，只是海云澜少在三届行走，威名是大大不如魔尊。

　　“北冥的雪融了？”魔尊轻笑。

　　海云澜目光落在苏青梨发间的花钿上：“魔界不也开春了，花开得倒是娇艳。”

　　“轰！”

　　“您老人家可真有意思！”玄影掌心跳出两团火，直扑海云澜的袖口，“我们魔界三催四请您不来，敢情就爱自己翻墙进啊？”

　　魔尊眼疾手快甩出条铁链，跟套马似的捆住玄影的腰，直接给人提溜到半空：“神君见谅。”

　　他说着手指头一勾，玄影倒吊着晃了晃，“这小子上个月刚换了犄角，现在脑壳子痒得慌，逮谁都想顶两下。”

　　海云澜拍去袖口焦灰，把手一背：“魔族抢了我的人，迟迟还没送回，我只好亲自过来取了。”

　　海云澜看了眼苏青梨，目光依旧冰冷。

　　“行到两族交界，我便处处听闻，魔尊请了我家娇妻做客，我不知娇妻何来，故来看看。”

　　满殿默不敢言。

　　“本君想着...”海云澜的目光掠过魔尊：“魔尊既爱请人做客，不如本君也请你手下那八个魔将到北冥坐坐，正好...炼魂灯还缺几根灯芯。”

　　苏青梨听得腿直打颤，传闻北冥那个冻死人的深窟窿里，关着十万罪奴，那些拿活人魂魄当蜡烛烧的邪门秘术...竟是真的。

　　“神君说笑，误会一场...北冥神君难得到访，不如留下小聚。”魔尊抬手挥退欲拔刀的侍卫。

　　“即是误会，魔尊即刻放人，好让本君与...这位娇妻团聚不是更好。”

　　“神君此言差异，我从未扣留这位姑娘，她想走的话随时都可以离开。”

　　海云澜瞥了下苏青梨，她怯怯说道：“他们...答应帮我找猫。”

　　海云澜忽然从背后托出一团毛球，他单手捧着猫：“你说的，可是这只。”

　　是倒是..但，小猫怎胖成小猪了。

　　不过，他不是怕猫吗，今日怎么敢抱在怀里！？

　　苏青梨几步上前，伸出手就要往海云澜怀里掏：“是！你是在哪里找到的，我昨日寻了一天一夜。”

　　海云澜微微躬身，把猫送到苏青梨手里。

　　接物之间，两人靠近的瞬间，体温也在转达，这种微妙的感觉让苏青梨有些无处是从，只好低低头摸着猫爪。

　　“用元神养灵宠，神君倒是比传闻有趣...”魔尊轻笑。

　　海云澜连忙打断：“猫即已寻到，这下可走了吧。”

　　“嗯。”苏青梨退到海云澜身后。

　　魔尊突然大笑：“都说北冥神君断情绝欲，原来是把七情六魄都喂了这小猫崽...”

　　“只是这猫儿吞的是神君元神...姑娘可要当心猫儿反噬啊。”

　　苏青梨还未反应魔尊此话是何意思，阿辰已经拽着她往外冲：“告辞！”

　　“等等！”玄影从锁链上挣扎下来，一把揪住苏青梨衣角：“你去哪？”

　　阿辰挤进两人中间，“与你何干？”

　　“阿辰！”海云澜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阿辰后颈，阿辰顿时蔫成鹌鹑。

　　玄影眼巴巴望向魔尊。

　　魔尊倚在王座上，他自是知道这孩子的意思。

　　打自玄影出生以来，因一直放在身边看养的缘故，魔界中少有孩子敢跟他玩耍，那帮小崽子见了他要么点头哈腰，要么吓尿裤子，愣是没个敢跟他撒欢的主儿。

　　“阿辰，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魔尊终还是开了口：“难得来一趟，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

　　“不了，师伯的饭可不是那么好入口的。”

　　阿辰还记恨三千年前的天魔大战，未出生的妹妹胎死腹中，母后一病不起，虽后来天族没有继续追究，但在他心里这道坎是怎么都过不去的。

　　“魔界中的烤肉可是一绝，我记得你是最爱吃的。”他故意叹道：“现宰的小羊羔肋排，烤得滋滋冒油，怕是要白白糟蹋了！”

　　“烤肉？！确实一绝。”提起烤肉，苏青梨眼睛发亮。

　　“在天宫父君母后是从不让我吃这些的，说是大荤不助于修行。”阿辰嘀咕，脑海早被油滋滋的烤肉占据了。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海云澜瞥见阿辰的嘴角水光，轻嗤：“出息。”

　　“北冥神君不妨留下尝尝新酿的寒潭香？”

　　“神君，三千年前我族邀你前来，你未能到，如今来了匆匆就走，外界不清楚的还以为神君已心归天族，要与我魔族决裂了。”玄影说道。

　　“罢了。”海云澜拂袖，“就当留下来喂猫。”

　　阿辰眼神发亮：“啊，真的要留下来吗，那...那好吧。”

　　他表面不情不愿，实则暗喜于心。

　　赚了赚了！我要吃十个羊腿！

　　离晚宴时间还早，三人留在客殿。

　　阿辰仰着脖子打量魔族宫殿，黑黢黢的石头墙跟天宫的金碧辉煌完全两码事，阴森森的还透着股凄凉劲。

　　“这鬼地方也能住人？”

　　苏青梨双手抱稳猫崽：“一天不见胖三圈，你偷吃仙丹了？”

　　她双手陷进蓬松的绒毛里，挠着猫肚皮直犯嘀咕。

　　“咔”的一声，海云澜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茶几上。

　　他的身体微微发颤，仿佛那只揉捏猫肚的手指，正顺着他的肚脐眼画圈圈。

　　“咳...咳...”

　　海云澜捡起茶杯，故作淡定抿了两口清茶。

　　“原来它长得这么可爱，昨日都没细看。”玄影挨着苏青梨坐下。

　　小猫一脸困意，踹手蒙头就睡，倒是海云澜变得不自在起来，坐立难安。

　　“你头上的两只角更可爱...”阿辰硬挤进两人中间，伸手就要摸，“修成人形还留这玩意。”

　　“啪！”玄影拍开他的手，“你懂什么？这是我特意保留的，这可是我身上最威风的地方，怎能舍去。”

　　“那我是不是也该保留个龙角？或者是尾巴？这样出入你魔界也分不出我是天族的人了。”阿辰气人的功夫还真不小。

　　“龙角有什么稀奇，我们魔界的玄鳞可比龙角坚硬百倍！“

　　“北冥的鲲麟才是三界至宝。”阿辰转眼投到海云澜身上：

　　“哎，澜，你既非天族也非魔族...化形时...留了哪处真身？”

　　海云澜难得面露难色，他左膝微不可查地收紧：“无聊。”

　　那种地方...怎么可能说！

　　茶点过后，天色渐暗。

　　玄影举着一串葡萄，还没来得及递给苏青梨，阿辰突然出手，一道法术把葡萄串卷走。

　　他靠着柱子说道：“魔界的葡萄红艳艳的，怕是有毒，我先替小青梨尝尝。”

　　“小心噎死你！”玄影转头对苏青梨露出小鹿般的湿漉眼神：“我给姐姐留了雪魄果，吃这个...”

　　门外篝火燃起，一群人来来去去地准备着。

　　烈焰吞吐间，魔尊自火光中走出。

　　他卸下白日的甲衣，换上一身墨蓝色的长袍，九尺高的身影显得格外威武，火光映照下，那对玄虎耳尖透出光。

　　阿辰一愣。

　　“师伯这身...”他把“好看”咽回去，嘴角扯出个痞笑，“像极了书院里打人的先生。”

　　魔尊伸手揉了揉他发顶：“请诸位移步前厅。”

　　烤肉的香气扑鼻而来。

　　影魔随手弹飞了两片火鸦的羽毛，他们故意将烤得焦香的鸦翅翻了个面，蜜汁往下滴，瞬间勾得阿辰腹中雷鸣。

　　“龙族不是最擅控火？”玄影把银叉塞进阿辰手中，“劳烦阿辰哥哥帮忙看着火候。”

　　“咚！”

　　阿辰将赤玉剑插进地面，火龙顺着铁架窜起。

　　他得意洋洋地扭头，玄影的羊肉串正递向苏青梨苏青梨手里。

　　“我的！”

　　阿辰闪身夺食，腮帮快要鼓成仓鼠。

　　“没事，我特意给你留了烤地瓜。”玄影变戏法般将地瓜递到苏青梨的碗中。

　　“好香啊。”苏青梨剥开地瓜皮，“嘶...有点烫。”

　　她把手捏在耳垂上，三人不禁的哈哈大笑起来。

　　篝火摇曳里，苏青梨将地瓜掰成三块，两块塞进自己口中，最后一块喂给了海云澜元神豢养的猫儿。

　　海云澜远远坐着，眼神望向苏青梨。

　　她笑起来，真好看...

　　魔尊暗笑不已，这种眼神，和他万年前看着天后，他的洛儿师妹一般无二。

　　“冷冻的寒潭香配炙肉最佳。”魔尊将酒坛抛向海云澜，“就像某些冷心肠的，总得配团火才鲜活。”

　　海云澜接过酒坛：“火候过了容易焦苦，魔尊当比本君清楚。”

　　这话似乎不经意，但魔尊清楚，这是在点醒他不要再留恋与天后的陈年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