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涛栽花人》黄狂狂

2、第二章 堂堂上神，

　　“嘘！你看，现在还有人敢往这深山走呢？”

　　夜色沉沉，苏青梨独自走着。

　　她抬头看星，想起民间折的引魂船，那些纸船，真能照亮黄泉路，找到阿姐吗？

　　“嘿，瞎子！连我们都看不见。”

　　“瞎子还观星？”暗处传来讥笑。

　　苏青梨猛地转身：“谁？！”

　　草丛沙沙作响。

　　“嗄…嗄…”几只九尾猫妖缓步逼近。

　　“猫妖？！”她攥紧裙摆。

　　为首的猫妖尾巴绷直，咧嘴一笑：“你也是妖？不…半人半妖，好一个半妖小点心！”

　　苏青梨踉跄后退：“你才是点心！”

　　“今夜，我就要吃掉你的妖丹助我修行！”猫妖狂笑。

　　她假装强悍：“我的妖丹，阎罗殿都不敢收！想要修行？小心我先毒穿你们的元神！”

　　猫妖突然呜咽一声，猛地扑来...

　　“唰！”一道剑光劈开夜色！

　　苏青梨侧身避去：“是他，那条龙。”

　　猫妖群涌而上，黑影交错。

　　但阿辰剑势凌厉，猫妖纷纷倒地，只剩猫妖王仍在死斗。

　　那猫妖王舍了半幅人皮，它一跃而起，从高空俯冲下来，阿辰剑锋卡在猫妖齿间，吃力抵挡。

　　“总不能害了他。”苏青梨见状，心生不忍，她起身想以死相挡。

　　忽而，一只母猫冲出，它腹大如鼓，冲着苏青梨嚎叫，试图阻拦她。

　　可此时阿辰已近崩溃，妖王趁机发力，利爪直取阿辰咽喉。

　　恰在此时，一道强劲力量迎面而来。

　　远处蓝光隐现，渐渐逼近。

　　是他，海云澜。

　　他冷冷看了一眼苏青梨，随即一手拽出阿辰。

　　“澜，你怎么才来，我们差点就死了。”阿辰上气不接下气。

　　还没容得阿辰晃过神来，猫妖又狂奔而上。

　　“当心！”苏青梨大喊。

　　海云澜周身浮现鲲族虚影，他极力压住鱼怕猫的本能恐惧，斜视一眼，剑光暴起！

　　“鲲族？”苏青梨愣住。

　　鲲族凋零万年...世间仅剩一脉。

　　若他真是北冥神君...

　　她突然想起阿姐染血的警告，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剑锋挑飞猫妖王时，母猫突然扑来挡剑，海云澜手腕一翻，精准挑断它的妖筋。

　　母猫本就修为不高，接而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猫妖王心有不甘，拼死一搏，海云澜手刀起剑落，剑锋直刺猫妖王心脏。

　　“噗嗤！”

　　猫妖王轰然毙命。

　　“当真是...上神的作风。”

　　苏青梨喃喃自语时，死去的猫妖突然化作黑烟，疯狂涌向她胸口溃烂的伤口。

　　阿辰大惊，刚要上前，海云澜剑鞘一横：“噬灵体。”

　　苏青梨浑身震颤，声音陡然清亮：“这是什么？！”她从未感觉如此充满力量。

　　苏青梨抚过突然痊愈的腕伤，望向惊愕的二人。

　　海云澜心中震撼，却故作镇定：“你身上可有什么异样？”

　　“没有，我觉得...像似饮了崖低池水一般...挺好。”

　　海云澜披风扬起，后退半步，巧妙隔开苏青梨身上渐浓的猫妖气息。

　　“你以前可有遇见这种怪事吗？”阿辰问道。

　　苏青梨侧身避开他疑惑的眼神：“之前，似乎有过，不过那时我昏昏沉沉的，记不清是现实还是做梦了。”

　　海云澜眉头一紧。

　　自古以来，只有邪术方能吸食亡魂元神。

　　噬灵之术乃邪道，吞噬亡魂修为，必遭反噬，若元神不够强大，终将被夺舍。

　　“呜呜...”母猫尽力挣扎，喉中发出低吟，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我们都不通兽语，听不懂你说什么。”阿辰蹲身摇头。

　　母狼眼中满是绝望，最终在血泊中断了气息。

　　突然...

　　“唰！”

　　苏青梨猛地抽出海云澜佩剑，划开母猫腹部！

　　“你疯了？！”阿辰拽住她手腕。

　　“它已经死了，此时碎尸，岂非丧心病狂！”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青梨。

　　“先放开我。”她甩开阿辰的手。

　　苏青梨探手入腹，捧出湿漉漉的小猫，幼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母猫临死前，求我救救它的孩子。”苏青梨用裙角裹住那团颤抖的猫崽：

　　“无论它的父母做过什么，这个无辜的生命，不能得到一次活下去的机会吗？”她小心翼翼，生怕海云澜会一并斩杀这刚出世的小猫。

　　“你竟通兽语？本君倒想看看，是你先养大这小孽障，还是它先啃尽你的骨头。”海云澜伸出五指，被苏青梨扔在地上的剑应声而回，飞至他掌中。

　　“它腹中胎儿月龄不足，元神仅存一瓣，救下来，也活不过半月。”

　　海云澜扫了苏青梨一眼，“你既已剖出来了，就养着吧。省得本君动剑，污了手。”

　　苏青梨怔住。

　　这个传闻中冷酷的神君，也并非外界所说的非白即黑。

　　苏青梨将猫崽举到眼前，海云澜猛地后退：“你...离我远些说话...”

　　“呵...”她揉着炸毛的猫崽，笑出声来，“堂堂上神，居然怕猫？”

　　“阿辰，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天上吗？”

　　山道间，三人缓步而行。

　　苏青梨眼神逐渐迷离，神色也变得迷糊。

　　“嗯...你听我解释，今夜星光熠熠...最宜观星问卜嘛。”阿辰拉扯着海云澜的衣角，这次他被抓个正着，自知狡辩无望，冲着海云澜撒娇耍赖。

　　苏青梨脚步不听使唤地踩着道旁的枯枝：“仙君也擅占星？”

　　“何止擅...”阿辰转身将脚下的沙子洒向夜空，沙子瞬间化作流星。

　　“三界六道，尽在...”话音未落，海云澜举起剑鞘，一把扫碎星图。

　　“无趣...”阿辰白了海云澜一眼。

　　月光倾泻，三道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

　　回到山脚时，天已全黑。

　　海云澜指了指偏殿：“今晚你住那。”

　　苏青梨傀儡般应了一声，默默朝殿内走去。

　　月光透过枝叶，投射在她清秀的侧脸上，温柔如水，宛若画卷。

　　海云澜站在台阶前没动。

　　自今日潭水初见，他就有一种异样的错觉。

　　她的身影，她的气息，与蛇妖一般无二，可她身上却似乎有着无穷的力量。

　　海云澜稳住神色：“你身上沾了血气，偏殿浴池掺了龙息草，你仔细洗簌。”说完转身就走。

　　苏青梨还没回过神，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安顿好小猫后，她走至温水前，低头擦拭着身上的血迹。

　　水雾朦胧中，她意识逐渐模糊，身体逐渐不听使唤。

　　夜很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月光隐去，榕树下，烛火微微摇曳，海云澜盘坐于榻前，一壶青茶热烟卷起。

　　正是夜深宁静时。

　　房顶传来瓦块踩踏的声响，抬头看去，竟是苏青梨。

　　他双手靠背，轻盈一跃，稳稳落在苏青梨面前：

　　“你上来做什么？”海云澜顺势坐在她身旁。

　　苏青梨突然滚进他怀里。

　　“神君的轻功比猫儿还轻呢。”

　　“好好说话...”他话音未落，苏青梨忽然弓腰蹭上他肩膀。

　　她叼着半块梅花糕凑近海云澜的唇边：“尝尝？”

　　海云澜慌得掐住她的脖颈。

　　苏青梨竟然发出一声愉悦的呜咽：“啊...”

　　“才一晚上，就跟着猫妖学会勾栏院的做派了？”他冷笑。

　　苏青梨趁机咬住他的手腕，海云澜极力挣扎，屋顶的瓦当突然崩裂。

　　两人重重摔进房内的大床，海云澜裹着苏青梨滚入锦堆，她的衣裙裂开至腿根。

　　苏青梨的手正从他后腰，缓缓游走至心口，海云澜只觉得血脉偾张。

　　她又突然咬住他垂落的发梢，发出混着哭腔的笑：“妖皇杀了我阿姐，他会不会把阿姐的尸体吊在城门上？”

　　她眉头紧皱，双手缠绕上海云澜颈间暴起的青筋。

　　“若是神君能教我仙法...那我是不是...是不是就可以把阿姐的残魂从城门上抢回来？”

　　一股灵力突然灌入她的胸腔。

　　她话语戛然而止，双眼慢慢闭紧，滴下的泪珠在枕边淹了下去。

　　“三魂缺了天冲，七魄少了伏矢，小蛇妖，你连自己的身子是谁在用都分不清么？”

　　海云澜抹去她将坠的泪：“连痛觉都是借来的。”

　　昏黄的烛火在床头投下柔和的光晕，苏青梨的侧脸被映照得清亮而苍白，他望着着床上昏厥的身影，心猛地揪紧。

　　日头斜挂，已是正午。

　　“砰！”苏青梨顶着鸡窝头从床上弹起。

　　她瞪着屋顶那个能塞进三匹牛的破洞，昨夜记忆如洪水般冲来...

　　“喵！”被压扁尾巴的小猫炸毛跳开。

　　紧接着，一声尖叫惊飞满山鸟雀。

　　苏青梨手脚并用滚下床，抱起猫崽就往外冲。

　　歪脖子松树下，苏青梨瘫坐着，把猫爪按在发烫的脸颊上：“完了完了...”

　　“学艺不成就色釉...”她绝望地闭上眼，“要是被阿姐知道...”

　　猫嫌弃地把爪子抽了回来。

　　松针簌簌落下，林间传来窸窣脚步声。

　　苏青梨一把将猫塞进怀里，蹲下身。

　　“闻到了吗？人血味儿！”

　　树杈间突然倒吊下一颗长角的脑袋，旁边还有个裹着兽皮的小妖，正从烂叶堆里拱出来，像只拱白菜的野猪。

　　她屏住呼吸，整张脸埋进猫毛里。

　　她记得以前在《万妖图鉴》中看过，这种半兽妖都是修行不过关的学渣，脑子比浆糊还糊，听见动静就上头，智商还不如村口追自己尾巴的傻狗。

　　果然，那两个憨货转了两圈，就被树影里蹿出的兔子吸引了注意力，嗷嗷叫着追了出去...

　　林间重归寂静。

　　她刚起身拍掉裙上枯叶...

　　“哗！”

　　一张散发着咸鱼臭味的超大麻布从天而降，瞬间将她裹住！

　　糟了！

　　眼前一黑，麻袋猛地收紧。

　　慌乱中，小猫利爪划开道口子，光速溜走，还对她“喵”了声告别。

　　下一秒，她就被甩上妖怪肩膀，颠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放我下来！”

　　妖怪充耳不闻，只有“咦咦哇哇”的怪笑回荡在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