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优秀毕业生！》Kael

15、闹掰 幻觉重现？

　　红缘转过身来，斜眼看了一眼那柄架在脖颈处的利剑，“做甚？几日不见，你这是要谋杀？”

　　长陵没有挪开，却也未进分毫。

　　握住剑柄的手抖得不像话，封尧张了张口，藏在丹田内府的赤红气息疯狂撞击内壁，和红缘身上所染的气息交相呼应。

　　封尧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只觉得胸口的重石压得他喘不过气，对上那张熟悉的面容，吐不出一句质问的话。

　　心里有无数道声音告诉他，

　　不，不是他……

　　可隐隐形成牵引的气息却作不了假。

　　为什么会是红缘？

　　红缘为何要杀他？

　　“你……”

　　话音未落，

　　将离瞳孔微缩，上前一步。

　　封尧顿时警觉，闪身挡在红缘身前，急急道：“上神，此事尚未有定论，你……”

　　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出现片刻全白，却在瞬息间又恢复如常。

　　封尧眨了眨视线模糊的双眼，试图再次开口。

　　忽然，

　　话卡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靓丽多情的桃花眼陡然瞪大，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不知何时，他挣开将离握着他的那只手，

　　而本横在红缘颈侧的长陵却指向将离，银白剑刃在日光下折射出虚影。

　　剑尖那头……是将离微怔的目光。

　　下一瞬，

　　清澈透亮的琉璃瞳里盛着不加掩饰的震惊和压抑的滔天怒火。

　　将离在生气。

　　封尧面色一变，“我……”

　　可将离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挥袖一记神力打过来，粗暴推开他。

　　神力的冲击势不可挡，

　　封尧连连后退，

　　却在后背撞上粗壮树干的前一刻被稳稳托住。

　　刚舒出一口气，后背那股力陡然消失。

　　封尧顿时跌坐在地，掌心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陷入片刻茫然，难以置信盯着握紧长陵的手。

　　下一刻，神力竖起屏障将密林死死围住，银白神力钻入红缘身体里，红缘闷哼一声，脚下踉跄跌倒在地。

　　“红……”

　　封尧刚吐出一个字，就发现说不出来话。

　　他抬眸，看见将离冷凝的侧脸，心下了然。

　　忽然——

　　一块令牌从红缘怀中飞出，令牌上两股气息交缠在一起。

　　是化骨石的气息和藏书阁那道灵力的气息。

　　封尧下意识朝红缘右臂看去，

　　右臂……完好无损，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口。

　　身量也不对，

　　那夜虽然夜色暗沉，但近身却也发觉那人比他矮了许多，但红缘却与他不相上下。

　　令牌落在将离掌心，封尧清清楚楚看见令牌上独属于一人的图腾印记。

　　是……仙帝。

　　“容镜的令牌为何会在你处？”

　　将离的声音本就冷冽，此刻更是肉眼可见冷得掉冰碴子，不带一丝温度。

　　封尧扶着树干慢慢起身，掌心一片血肉模糊，是方才跌坐在地时没留神被树枝乱石划伤。

　　沾满尘土的伤口面朝上，封尧犹豫抬头去看将离。

　　将离目光全在那块令牌上，不论是他刚才跌坐在地还是现在受伤，都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

　　心口涌上密密麻麻的酸胀感，仿佛被人剜去一块，空落落的。

　　封尧别过眼去，暗骂自己蠢货。

　　那头，红缘从地上爬起来，喘了口气，才道：“陛下命小仙送密折给上神，这才给了小仙通此地的令牌。”

　　言罢，从怀中摸出一封密折递给将离。

　　上清境有上古大阵坐镇，入上清境者前需令牌过封印结界，进入后灵力被压制。而整个四海八荒，除去五神可自由进出，只有仙帝容镜有这块令牌。

　　但这天下独一块的令牌上不仅沾染化骨石和魔种的气息，还有那日藏书阁差点害他殒命的气息。

　　忆及那夜黑袍下被风吹起的明黄衣角。

　　是仙帝吗？

　　可……身高也不对。

　　难道是易容缩骨？

　　将离展开密折看了片刻，面色平静如常，冷冷问：“容镜为何不自己来？”

　　需将离审阅的奏折公文皆是由指定仙官送来，但密折皆是仙帝亲自来送，从不假借他人之手，今日怎么好端端让红缘来送？

　　“陛下旧伤复发，难以成行，但密折之事又极为着急，只好小仙走一趟。”

　　“受伤？”封尧陡然出声，“哪儿受伤了？”

　　一出声，才发现禁言术解了。

　　红缘不解摇头，“不知，只说是旧伤复发，隔着帘子让仙侍送密折和令牌给我。”

　　旧伤复发？

　　什么旧伤让人看一眼都不让，要隔着帘子。

　　那夜……长陵划伤了那人的右臂，

　　而红缘……很熟悉长陵的气息，只需看一眼便可得知。

　　红缘捶了捶后腰，眉宇紧蹙。

　　封尧看了一眼，“不舒服？”

　　话音刚落，密林掀起一阵冷风，寒风刺骨，渗入骨缝。

　　“无事，老毛病了，我本今日要去老君处求药，但密折这事着急，陛下非要我这个时辰来送。”

　　封尧张了张口，不敢说话。

　　将离收下令牌，开口，“非要……这个时辰是何意？”

　　红缘摇头，“小仙也不知，陛下只说必须让小仙在此时送密折上来，早一刻晚一刻皆不成，并嘱咐从西北小路上长华峰。”

　　眼皮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爬上脊背，沁出一身冷汗。

　　封尧侧眸，与将离对视一眼。

　　西北小路。

　　魔种藏匿之地便是西北方向。

　　他们绕了一圈追上红缘的时候，红缘要去的方向也正是西北。

　　红缘的灵力被上古大阵压制，毫无还手之力，若遇上六阶魔种，而他们却并未赶到。

　　红缘……只有死路一条。

　　染了魔种和化骨石气息的令牌，

　　受伤不见人，

　　必须准时准点从西北小路走的命令，

　　上天庭所有仙官都过了往生镜探查，除了仙帝。

　　断醉生试图杀红缘的索寺，

　　魔种不可能悄无声息踏入上清境，但若寄生令牌便可不被察觉悄悄潜入，潜入上清境后偷偷从令牌溜走，灵力被压制的红缘无从察觉，却要在不久之后成为魔种的刀下亡魂。

　　心思缜密，干净利落，还除掉红缘这个唯一的知情人。

　　真是……万全之策。

　　密林的风似乎更大了，冷得彻骨，骨缝酸疼。

　　封尧心底满是猜疑，气闷。

　　将离却始终面色平静。

　　“叫容镜来长华宫一趟。”

　　红缘离开上清境，将离回了长华宫，封尧简单和红缘叮嘱两句便急不可耐跟了上去。可一路上无论他如何撒娇卖乖，假意身上的灵石花光了，耍赖找将离要，将离却始终不理他，也未曾分给他半分眼神。

　　封尧真真切切意识到……将离很生气，

　　生气到根本不想理会他。

　　他刚想开口解释，仙帝却来了。

　　将离审仙帝，以他的品阶没资格在此处，连旁听也不可。

　　封尧本想出去，但将离没让他走，让他去后殿听。

　　他本以为仙帝是铁板钉钉的奸细，但……结果似乎并非他所想那般。

　　仙帝身上没有化骨石的气息，更没有接触魔种的痕迹，令牌虽是他给红缘的，但并非手对手，而是过了仙侍的手才到了红缘手里。再者，让红缘准时准点从西北小路上长华峰是因为那个时辰那个地方上古大阵的压制最弱，灵力被压制的红缘能舒服些。至于所谓的受伤，乃是真的旧伤复发，伤在丹田内府，而非右臂。

　　几乎每一条指向的证据都有合情合理、找不出差错的理由。

　　赤红气息从掌心涌出，

　　沾染了藏书阁魔气的气息。

　　仙帝到底和藏书阁之事有没有关系，溯源便可知。

　　气息化作一缕看不见的青烟，在空中蜿蜒，无声无息朝仙帝而去。

　　将离抿茶，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再度低垂眼睑，一言不发。

　　相隔甚远，封尧阖眸开幻视，

　　盯着气息转动，

　　气息在仙帝身侧犹疑片刻，转了两圈，似厌恶般离远了些，又无声无息地飘回来。

　　封尧脸色微变。

　　不是？

　　仙帝和藏书阁的魔气无关？

　　难道他真的错怪仙帝了。

　　可山脚下的事……又该如何解释？

　　最后，将离什么也没说，只让仙帝回去。

　　等仙帝走远，封尧才从后殿走出，越过屏风。

　　“陛下的意思是……若令牌有问题，只能是那位经手令牌的仙侍，要不要我去找仙侍……”

　　仙帝没问题，红缘也无痕迹。

　　接触令牌的……便只剩下那位仙侍。

　　“人死了。”

　　封尧一怔，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将离又说了一次，“经手令牌的人已经死了，上天庭传来消息，人死在一处偏僻废弃的殿宇，约莫死在魔种出现之前。”

　　“谁做的？”

　　将离摇头，“并非他人所做。”

　　“什么意思？”

　　“自刎而死。”

　　将离看过玺印记录的内容，那名仙侍是一个人走到那处殿宇，而后自刎而亡，周围没有任何人。

　　封尧瞬间反应过来将离的言外之意，“他背后有人？他是被人控制的？他知道一些事？又或者……”

　　将离：“又或者……有人不想你我查到仙侍身上。”

　　封尧气闷，狠狠捶了一下桌子，“下手真快！”

　　探灵寻源。

　　化骨石的气息、魔种的痕迹连同赤红气息皆终结在令牌上，无法进一步溯源。

　　但只要仙侍还活着，他们便可寻着气息溯源背后之人。

　　但现在人死了，什么也查不到了。

　　“也并非全然毫无头绪。”

　　封尧沉吟片刻，忽地眼眸一亮，“……化骨石？”

　　“化骨石已送去给锦昀，仙姝峰的神女镜能照出有何人接触过化骨石，届时便可知是谁在背后谋划这一切。”

　　神女镜是锦昀毕生神力所铸的神器，可短暂回顾物件的过去。

　　但只可照物，不可照人。

　　将离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只需要等仙姝峰那边的消息便可得知幕后之人是谁。

　　纷纷扰扰散去，殿内一片静默。

　　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化骨石的事暂且搁置，但两人谁也没忘长华峰山脚下那件事。

　　自觉心中有愧，封尧期期艾艾开口。

　　“上神，我知错了，我不该拿剑指着你，是我昏头犯蠢……我知道你生气，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但能不能别不理我？”

　　声音越来越小，封尧眉眼低垂，不敢看将离的眼睛。

　　他的本意只是想阻止将离和红缘起冲突，挡在两人中间。

　　可那一刻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识海出现片刻混沌。

　　也就是那一瞬间，他失去身体的控制权，等再次醒过神，长陵已经剑指将离。

　　封尧不知道那一刻他怎么就昏了头，

　　也不知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但不可推脱的是……他伤了将离的心。

　　自上长华峰，将离为他的无情道不知费了多少心力，又用多少天材地宝养好他病弱的身体，更是几次三番救他于险境，解他心魔，让他安睡。

　　外界传言冷傲孤高的长华上神也会为他轻笑和煦几分。

　　可他竟拿利剑指着将离，

　　委实该死！

　　那厢沉默良久，久到封尧本就七上八下的心渐渐跌入谷底。

　　张了张口，刚要开口。

　　“出去！”

　　一道冷声呵斥在静悄悄的殿内想起，封尧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斥责打懵，耳边出现片刻空鸣，脑子嗡嗡响。

　　等回过神，一度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听岔了。

　　张了张口，　“我……”

　　“出去——”

　　再次重复。

　　这一次……听得真真切切。

　　将离眼底冰冷的抵触深深刺痛封尧，霎时，心口被铺天盖地的洪水淹没，不断挤压胸腔的空气。

　　很快，封尧便有些喘不过气了，卡在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灌铅的双腿艰难地后退一步。

　　风……似乎更冷了。

　　封尧去了藏书阁，布衾湿冷，哪怕阁中灯火长明，他依旧无法合眼。

　　他又睡不着了。

　　索性去西风崖，崖边疾风刮得脸生疼，封尧握紧长陵挥舞剑式，可原本熟稔的第三重天第九式也渐渐力不从心。

　　长陵脱手的那一刻，封尧挫败地倒在地上。

　　右手掌心一片血肉模糊，腐肉出脓，腥臭无比。

　　他任由伤势恶化，只有掌心钻心的疼才能让他有片刻清醒。

　　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看也不看吞了下去。

　　他仰面躺在地上，望着天穹零零散散的星宿，喃喃道：

　　“幻觉……是幻觉又复发了吗？”

　　幻觉复发的时候，他会短暂地不受控制，忘记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还会有什么原因能在那一刻仿佛被人控制般，拿剑指着将离。

　　一片寂静，封尧只听得见呼啸而过的风声，连灵宠都歇息了。

　　他忽然很想很想将离，想见见他，哪怕是看一眼也好。

　　可他不敢去，他怕将离更生气。

　　“将离……”

　　他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

　　念着念着，喑哑的声音混在冷风里，“我来此处没给你报备，你……不来找我吗？”

　　长华宫正殿，

　　将离保持着封尧离开时的动作，坐在软榻边，神色冷凝，一言不发。

　　茶盏的茶水凉透，雪山翠的香气渐息，却再未入口一分。

　　将离从日暮黄昏坐到夜深，东方未晞，天际尽头渐渐泛起鱼肚白。

　　朝阳欲起。

　　但封尧……还是没来。

　　空荡荡的正殿冷得刺骨，没有一丝暖意。

　　“原来……你真的只在乎旁人。”

　　夜半，仙姝峰。

　　本该放入神女镜的化骨石落在石桌上，黯淡无光，犹如一潭死水。

　　锦昀坐在桌前，半张脸藏在夜色里看不清神色，露出的紫眸阴郁深沉。

　　少顷之后，她抬手，一道流光飞过，石桌上化骨石一寸一寸裂开，

　　直至……

　　化为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