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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是你 报仇,新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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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的根本不是要命的东西!你骗我!”
黑衣人冷笑一声。
“蠢货!如今上清境那位一直盯着上天庭,又有玺印在侧,风声鹤唳,给你个假的你都能弄一摊子事出来,若真出了人命,你是嫌自己还不够招眼吗?”
藏书阁之事失手,索寺暴露在人前,幸而封灵台没查出什么,金殿也不可能拿这件事问罪。可此一遭,索寺既没弄死红缘,还因封尧之故惹了将离,以致整个断醉生被端,导致他们行事处处受辖制!
黑衣人站在窗下,背对索寺,“你尽快下凡历劫!绝不可再拖!”
“为何?你知道我废了多大的劲才说服往生殿的人宽限一段时间!”
长华上神亲自下令,往生殿那帮人恨不得立刻将他投入凡间以平息上神的怒火,索寺想尽办法才留下几日,给断醉生的事收尾。
“你难道想死?”
索寺脸色一变,“何意?”
黑衣人:“上清境那位许是顾全大局会暂且留你一条命,但日月星君封尧可并非表面上那般懒散不管事!此人心思缜密,此番你在他面前暴露良多,如今他重伤腾不开手,一旦他回过神……”
“你怎会对封尧如此熟悉?”
索寺忽然开口,打断黑衣人的话。
黑夜静谧,夜风吹起黑衣人兜帽,露出白皙光滑的额头,却看不清面容。
索寺上前一步。
“你……到底是谁?”
从黑衣人第一次出现下达任务,便始终以黑袍掩面,从不示于人前。之后次次行事更多添诡异,黑衣人似乎每次皆能猜准封尧试图做什么,每一步计划都极为精准巧妙。藏书阁那件事,若非将离提前归返,封尧断然活不到将离从东海回来。断醉生也是,若非将离搅局,中药的封尧也走不出断醉生。
“想知道我是谁?”
黑衣人极轻地笑了一声,刻意改变的声线在暗夜里低沉喑哑,犹如八十老翁。
窗口吹进一缕阴风,冻得索寺浑身哆嗦,心底无端升起恐惧,在黑衣人转身的瞬间,下意识后退一步,指尖紧紧攥住珠帘。
珠帘在静得可怕的殿内噼里啪啦响。
刹那,眼前的一切景象变得极其缓慢。
黑衣人抬手一点一点卸掉兜帽,藏在阴影里的面容缓慢抬起,露出一张清晰的容颜。
高大伟岸的身形迅速缩小,矮了索寺整整一颗头。
柔软清丽的女声响起。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刹那——
索寺双目瞪圆,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双耳出现片刻空鸣,周遭的一切在瞬间变得寂静无声,只看到黑衣人双唇翕动,却听不到一个字。
全身血液在瞬间凝固,通体冰凉。
颤抖的双手抓得珠帘哗哗作响。
良久之后,索寺听到自己发颤的声音响起。
“怎……怎么会是你?”
黑衣人弯唇一笑,“既然知晓是我,还不快些滚下凡历劫,若真让他……糟了!”
黑衣人惊叫一声,闪身躲去屏风后,隐去身形。
索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凶猛的灵力从殿外破门而入,朝他而来。
索寺闪身躲避,
利刃紧随其后,刺中胸膛,
剑气汹涌,
索寺被凌厉的杀意重重掼倒在地!
猛地吐出一口血。
他低头,目光落在插在心口处的利剑上。
是……长陵。
“你来得……可真快。”
殿门哐当一声打开,门扇被疾风拍打撞在墙上,发出砰砰声。
模糊的视线落在来人垂在身侧的手掌上。
掌心一缩,长陵从他胸膛被硬生生抽出。
顿时鲜血四溅。
身体借力被迫拱起,而后重重摔在地上,紧接着血从身下汩汩流出。
霎时——
一团赤红灵力凭空出现,
灵力在空中蜿蜒几瞬,径直朝他而来。
索寺捂住胸口,鲜血从指缝溢出,拖着笨重的身体往后缩,惊恐道:
“不……不要!不要杀……”
声音戛然而止。
气息凶猛袭来,却无攻击之态,在他周围环绕几圈后,颇为失望地离去,温驯地融入封尧掌心。
封尧蹙眉盯着掌心那团气息,半张脸隐在夜色下,看不真切,不知在想什么。
索寺扶着软榻摇摇晃晃起身,看了一眼那团赤红气息。
心有戚戚道:“你……不杀我?”
那团气息虽来势汹汹,却并无杀意。
此番断醉生将封尧得罪得死死的,方才那一剑也是冲着他心口而来,但不知何故竟偏了分毫,虽重伤却不致命。
封尧可并非心慈手软之辈。
“你当我不想杀你?”
封尧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索寺敢用禁药害他,就该承受恶果。可他醒来后才知当日众目睽睽下他披着将离的衣服被将离一路抱出断醉生,断醉生化为废墟,索寺被人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身上有霜月的气息。此时若索寺死了,难免有人想到将离身上去。
他端详片刻,赤红气息依旧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亲近索寺的意思。
这不对。
这是藏书阁出事那日,在魔气出现的前一刻他体内涌现的诡异气息。魔气涌入的瞬间,藏在他丹田内府的这道气息颇为激动,竟与魔气交相辉映。
当日千年树灵测定索寺血脉无疑,但藏书阁和断醉生之事处处诡异,无法解释的魔气来源和沾染魔气的禁药。
索寺哪怕不是魔,也必然与魔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魔气四散,无处可寻,可残留在他体内的赤红气息却沾染了那日的魔气。
索寺若真与魔气有关,赤红气息的追溯源头便会落在索寺身上。
可……没有,
气息的源头并不在索寺身上。
索寺与魔气无关,却与魔有关。
唯一的可能便是……
索寺背后有人!
有人策划了这一切,而索寺只是这一场杀他的阴谋里的一环!
封尧弯唇,从怀里摸出一卷棉帛,玄色棉帛上拓印鎏金纹路。
几乎是拿出来的一瞬间,索寺瞳孔放大,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会有这个?”
封尧把玩棉帛,却始终不展开,闻言,道:“我哪儿能搞来的这东西,自然是有人送来的,怎么……索寺,你认出这是谁人送来的?”
“不……我不认识!”索寺眼神闪烁。
“不认识?”封尧眯了眯眸,“可里头的内容我看过了,事关你……却也事关我,可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索寺脸色难看。
封尧靠在窗边,幽幽道:“他真挺有意思的,把你干过的所有事都写在里面,还贴心附了铁证给我,最后留了一句话,告诉我……他不想管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只要我答应他的条件,你这条命……他就送给我当见面礼了。试问……你既不认识他,为何他信中会提及他不想管你了。”
“你骗我!”索寺怒吼道:“封尧,你少诈我!不认识便是不认识!别想安罪……”
索寺的话说一半,卡在喉咙里。
棉帛卷轴被打开半指之距,露出蛟龙图腾。
对视的那一刻,蛟龙双眼泛光,炯炯有神,仿佛活过来一般。
只一眼,索寺跌坐在软榻上,双眸发直,神情呆滞。
“信了?”
捏紧棉帛卷轴,重新卷起。
封尧道:“其实你不信又能如何?索寺,你知道他的脾气,他既真弃了你便不会回心转意。里头桩桩件件皆有铁证,只要我将此物交去金殿,你的仙位、名声乃至苦苦经营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静谧的黑夜,踩在地板上发出哐当的脚步声尤为清晰。
封尧一步步走进,弯下腰,凑到索寺耳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
“还有那些被你欺负过的人,你落败了,猜猜……他们会放过你吗?”
霎时,索寺眼底满是惊恐。
封尧勾唇,直起身,半张脸隐在黑沉的夜色里,弯起的桃花眼满是冷意,眼角泪痣更添几分妖治,居高临下看着瑟瑟发抖的索寺。
“索寺,东西现在就在我手里,交不交出去不过就是我一句话的事,但我想了想,藏书阁那件事,你撑死也就是个听命行事的,该受的罚也受了,我懒得同你计较,至于其他……”
索寺期期艾艾抬头,“你……要什么?”
封尧故意没说话。
果不其然,他不开口,本就惶恐不安的索寺更加彷徨无措。
“只……只要你不交出去,我什么都可以做……真的!你信我……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索寺最在乎的……是他的仙位和仙位带给他能欺压人的权利,他受不了他欺负过的人反过来欺压他,哪怕只是一个别无他意的眼神。
“藏书阁……是谁谋划的?”
藏书阁之事环环相扣,几乎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如此缜密的设计绝非索寺一人能做到,司宝更没那个脑子。
索寺背后必然有人,
但却不是那人。
“这……”索寺低下头,神情犹豫。
封尧有些不耐烦,甩开被索寺攥住的衣角,二话不说朝外走去。
索寺顿时急了,“我说……我说!是……是……”
忽然!
哐当一声,
屏风后传来器物落地摔碎的声音。
“谁!”
封尧厉呵一声,
同一时刻,刚收入丹田内府的赤红气息忽然毫无征兆暴动!
是牵引!
屏风后的人和藏书阁的魔气有关!
索寺率先反应过来,起身挡在屏风后,“封尧……这是我的居所,你不许擅……”
“让开!”
封尧全然不听,一把推开索寺。
他掀开纱帘,
一步一步朝屏风走去,
屏风后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黑影,身形晃动,极为不安。
踏过屏风,
挑开珠帘的瞬间!
一道黑影飞速从眼前掠过,
击碎结界,身手利落,从侧殿的窗子翻出去!
“站住——”
封尧翻窗去追。
屏风倒在地上,金织锦被甩落在地,窗扇被寒风拍打,珠帘噼里啪啦撞在一起。
一地狼藉。
索寺费力起身,手指抓到东西。
低头一看,
是棉帛。
身体一僵,他颤抖着手打开被绑住的棉帛。
一片空白。
“……白的?”
索寺难以置信地不停翻转,可棉帛上除了左下角的蛟龙图腾,
空无一字。
封尧在骗他?
这个念头涌上的下一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惊得索寺半晌没有动静。
霎时,如厉鬼般嘶吼的裂风休止,窗扇缓慢闭合,整个世界仿佛在顷刻间安静下来,天地间听不到一丝声响。
索寺怔怔望着手里那卷空白的棉帛,心底一片惊涛骇浪。
棉帛是假的,图腾却是真的。
封尧是千年树灵认定的仙官,怎会认得那位大人从不外传的图腾印鉴?
又怎会那般了解……那人的行事风格。
窗外茂密的枝桠被吹得东倒西歪。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封尧一路追去,
可黑衣人身轻如燕,接连翻过三座宫殿,
他召出长陵,一片夜色里瞄准,狠狠掷出。
黑衣人右小臂被长陵刺伤,闷哼一声,
封尧乘胜追击,飞身而上,抓住黑衣人斗篷。
霎时,一阵风吹起斗篷下摆,露出明黄衣角。
明黄?
封尧怔愣片刻,
就是这片刻的功夫。
被黑衣人陡然掷出的粉末逼得后退半步。
只半步,
黑衣人身形融于黑夜,再也看不到。
夜风寒凉,封尧站在屋顶,怔怔望着掌心兴奋不已的赤红气息。
整个上天庭只有仙帝容镜能穿明黄衣袍,这是规矩。
黑衣人逃窜的方向似乎是……金殿??!!
藏书阁之事的幕后者……会是仙帝吗?
那晚,封尧终究没有贸然追去金殿,此事尚且不明朗,一件衣服而已,证明不了什么,没有铁证,他不能……也没有理由去质问坐镇上天庭多年的仙帝。
他本想再去审索寺,却被明黄殿的童子告知,索寺连夜前往往生殿,此刻已然下凡历劫去了。这一去便是人间一百五十年,想再审索寺怎么也得五个月后了。
封尧只得暂且按捺。
将离也不在,据说去映月山寻长居山顶闭门不出的梵栎上神了,一走好几日,本该送去给将离批阅的奏本也全数送来他这里。
封尧上午批奏本,晌午去藏书阁修习心法,下午去西风崖练剑,忙忙碌碌。
晌午,封尧尝试冲击第四重天。
断醉生出来后,不知是不是心结解开的缘故,不仅睡得好了些,夜半也很少再做噩梦,心法修炼也颇有感悟,茅塞顿开。醒来的那一刻,从第二重天第三式直升至第三重天第二式,后勤勉修习,一日千里,不过两月光景,如今已然至第三重天第九式。
眼瞧着第四重天的壁垒就在眼前,却始终不得寸进。
聚起的灵气四散。
又失败了。
【见大亦见小,闻小亦为大。大之为大,亦因小之为小。大不可大,小亦不可小。】
这是第四重天的入境心法。
前半段封尧能看懂,大致意思便是以小见大,可后半段他就看不懂了。
什么是“大不可大,小亦不可小。”
他本以为是逆转之法,可屡试不中,颇为烦心。
估摸着将离快回来了,索性实在无法参悟,封尧便打算出去接将离。
踏出藏书阁,绕过一片又一片废墟,在靠近东偏殿的废墟处见到锦昀。
“见过神女大人!”
锦昀常来长华峰串门,这些时日哪怕将离不在,锦昀偶尔也会来。外界传闻里高冷美艳的神女大人对他倒是蛮和颜悦色,若遇上也会指点他几分,兴致来时两人还会凑在一处说说笑笑,谈谈人间最近新出的话本故事。
一来二往,两人熟稔不少。
锦昀闻声往来,“不必多礼。”
见锦昀目光始终落在东偏殿,住了一个多月的殿宇被自己轰成一片废墟,封尧见多了也忍不住唏嘘,“怪我,灵力暴动让无情道走偏,幸好只是毁了屋舍,没伤到人。”
按照他暴动毁了长华峰除了正殿和藏书阁以及那间禁殿之外……所有的殿宇的情况来看,若真伤到人才是难以估量。
那日将离说上天庭会派人来修缮,但不知是不是下界太忙的缘故,久久没人前来。
久而久之,他都快忘了此事。
闻言,锦昀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他。
封尧不解,“我……说错什么了?”
锦昀的话到嘴边转了好几个圈,“那什么……孩子,这片废墟……也沾了将离的气息。”
“啊……我差点忘了。”
锦昀目露期待。
“幸好将离在,我只是毁了屋舍,万一伤到人才真是难辞罪过。”
锦昀:“……”
呵呵。
锦昀欲言又止半天,看见封尧一副对将离感激涕零的模样,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心里把将离骂了无数遍。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呵……
确实幸好有将离在,
若将离不在,东偏殿还不一定成一片废墟!
不过是欺负封尧小孩子,灵力不够,看不出来罢了。
还留了正殿、藏书阁和关人的禁殿。
……真“贴心”。
封尧不解,笑笑,刚要开口,目光扫到锦昀右臂,猛地一顿。
袖口微微泛起,露出一截包扎用的白布。
“孩子啊……将离这人罢……唔……算个人,但你不能总听他……哎?看什么呢?”
锦昀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还没说完,刚折身却见封尧盯着她的右臂看。
“怎么了?”
封尧面色如常,笑吟吟看不出一丝不同寻常,背在身后的手却暗暗操控藏于丹田内府的赤红气息。
“神女大人……怎么伤着了?”
锦昀垂眸看向被白布裹起的右臂,“你说这个?”
顿了顿,才道:“今儿个去上天庭,路过金殿,没留神同金殿出来的仙侍撞上了,不妨事,老君大惊小怪,非要缠一层才肯罢休。”
气息没有动静,
溯源不在锦昀身上。
封尧看了眼伤口,伤口处也没有渗出长陵的气息。
只是巧合吗?
“在说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线同时涌入两人耳中。
封尧折身。
院外春意盎然,密密麻麻交错的枝桠后隐隐约约出现一抹银白身影。
将离挑开殿外茂密枝桠,步入庭院,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
锦昀率先出声,似有所指般,道:“在讲故事,讲某个不知羞耻的老东西诓骗小孩子的话本。这话本子着实有趣,明明那老东西言之凿凿……我对一个孩子并无此意,结果一转头便忘得一干二净,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出尔反尔不知羞耻的老,东,西?”
锦昀故意拖长声音,将最后三个字咬得重且清晰。
将离觑了一眼不远处一片废墟的东偏殿和完好无损的正殿,罕见沉默了。
封尧目光在锦昀身上停顿片刻,又看向长长一声叹息目露头痛的将离,最后落在一片废墟难以修缮的东偏殿上。
目光闪烁几下,低垂的眼睑闪过一缕深思。
片刻之后,轻笑一声,趁将离和锦昀叙话,悄摸摸走了。
封尧走后,锦昀美眸微挑,横了将离一眼,“孩子在,我不好说你。你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前些时日我可听说上天庭仙帝领头办了个什么劳什子拍卖会,你亲自带着封尧走了一圈,凡是那孩子瞟了两眼的东西全被你买下,这孩子出门更是连灵石都拿不出来几块,问便是记在你账上。我本以为你只是对这孩子多加照拂,可是将离……你这,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些?”
锦昀未曾说透,却意有所指。
“锦昀,不要打马虎眼,你心境明亮,不会看不出吾的意思。”
模棱两可便还能当做没发生,强行说透反而多了两分尴尬。
最不想看见的事情成真,锦昀扶额头痛,却也心知将离从不听任何人的劝诫,一意孤行、手段干脆,决定好的事情永远都不变改变主意。
“罢了罢了,我真是……算了!”锦昀无奈摇头半晌,忽然动作一顿,左右瞧了瞧,靠近将离道:“同你说件事。”
“什么?”
将离的目光还落在封尧远去的背影上。
见状,锦昀没好气道:“别瞅了!人跑不了了!”
而后才定下心神小声道:
“前些时日,封尧深更半夜下了上清境,去了上天庭,发生什么我并不知晓,但那孩子方才盯着我手上的右臂出神,想来许是有些关系,你留个心。”
封尧不知道。
上清境有上古大阵坐镇,进出都需令牌,封尧身上有将离所下的特令,无需用令牌,但进出上清境封印,留守上清境的诸神都会收到消息。
“知道了,此后他的行踪不必再查。”
西风崖烈日当空,晴空万里。
长陵剑婉若游龙,剑起风至,风起长陵,剑风所至之处凌厉异常,却不伤一草一木。
封尧试图以剑术突破第四重天屏障,岂料刚运转心法,原本流畅自得的长陵却在提剑转身之际出现滞涩,手腕仿佛有千斤重,寸步不得动。
“停!”
将离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不远处凝神看着,在他试图强行运转时,开口叫停。
封尧立刻收剑,可气力不足,脚下踉跄,身形不稳。
将离一个健步上前,稳稳拖住他。
藏在额前碎发下的眼眸闪烁片刻,封尧不着痕迹离将离远了半步。
将离扶他的手停在半空,一言不发看了他一眼。
封尧当做没看见,
索性将离并未深究,若无其事收手。
“内修过快,心境跟不上。”
封尧何尝不知自己剑术进阶极快,心境却始终卡在第三重天第九式,不得寸进。
“我……真不太懂第四重天的心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大不可大,小亦不可小?回转、贯通以及逆转之法我都试过了,可就是不行。”
将离没说什么,信步踏至崖边,西风崖经久不息的劲风吹得素白衣衫飘扬,鼓鼓作响。
“封尧,从这里往下看,你看到了什么?”
封尧跟过去。
西风崖下层峦叠嶂、高山此起彼伏,郁郁葱葱,云雾缭绕。
万千光景,一览无余。
“能……看到很多地方、很多人还有……很多事情?”
“记住这个感觉。”
“什么?”
“眼见不一定为真,眼不见不一定为虚。若要一探虚实,知大之大,需得见小之小。”
封尧顿了片刻,“唔……后半段还是没听懂。”
“阅历不够,该出去走走了。”
“出去走走?去哪儿啊?”
他突破第三重天的当日,将离便提过一次历练的事,只是后来将离忙碌,没再提过,封尧便也没放心上。
“都可,你挑一个?”
将离大手一挥,四海八荒的舆图便出现在封尧面前。
封尧收剑,凑到舆图面前挑挑拣拣,最后目光停在东南方向的一处地方,“苍龙渊?”
将离眸光一闪,转而若无其事道:“这是个不错的地方,吾有位旧友也在此处,若是去便可让你二人相见。”
“是传说中的稷南神君吗?”
藏书阁的书囊括四海八荒,封尧无聊时便喜欢去翻些,对五神中其他三位也多少有些了解。传说中这位稷南神君生性风流,左拥右抱,男女不忌,还和神女锦昀屡传秘事,简直是神族的一朵奇葩。
但却也是这朵奇葩顶着各方压力……接下了苍龙渊这个烫手山芋。
苍龙渊本是魔族领地,初代魔族叛乱被镇压于渊底后,各方利欲熏心之辈皆惦记上这块地的天材地宝,杀戮纷争持续数百万……近数千万年,伤亡不计其数。
神魔大战后,魔族再次被镇压,苍龙渊战乱再次。
危急关头,将离出面以一己之力挡下所有试图占据苍龙渊的各方势力,下令各族不许任何人侵占此地。
同年,被人诟病多年的神君稷南挺身而出,单枪匹马镇守穷山恶水的苍龙渊。
至此,纷争休止。
这一去……便是数十万年。
“是他。”将离叹了一声,“吾与他……差不多快有万年未曾见过了。”
闻言,封尧心神一动,“那就苍龙渊!我们什么时候走?”
上天庭时,封尧每日只在辰月宫和姻缘殿打转,后来上了长华峰,出去见人的机会就更少了,九成的时间都只能见到将离一人,偶尔还能碰上来长华宫做客的锦昀神女。
“后日,吾需提前交代些事情。”
将离是大忙人,若是骤然当了甩手掌柜,估计要乱成一团。
话音刚落!
一道传信飞来。
将离微微蹙眉,展开信纸看了半晌,神色微变。
封尧从未见过能让将离闻之色变的事,
“出事了?”
将离双唇紧抿,一言不发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眼神几乎盯得封尧心口发毛。
“到底怎……唔……”
心口陡然传来一阵撕裂的灼烧感,痛得封尧闷哼一声,双膝一软,整个人挂在将离手臂上。
“摒气凝神!勿要被外力所扰。”
将离醇厚的神力涌入四肢百骸,缓解灵脉处的阵痛,
但封尧依旧清清楚楚感受到丹田内府里赤红气息的暴动,
有一股外来的力在将离神力的威压下,
不死心拉扯他体内那股赤红气息。
他忍痛,颤抖着手抓住将离的胳膊,艰难道:“有……有人,我感觉到……”
嘭!!!
话音未落,山脚处忽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霎时!
地动山摇,极北之地传来一阵又一阵古老的长鸣声。
经久不绝。
“上古大阵示警——”
爆炸声从长华峰山脚处的密林传来。
将离和封尧赶到的时候,密林一片寂静,枝桠茂密,风声轻拂,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沙沙——
密林深处传来一阵踩碎落叶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跃去。
没人。
摇曳的枝叶上却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封尧刚要上前一步,却被将离拽住胳膊。
将离没说什么,大跨步上前,将他护在身后,自己走在最前面。
拨开草丛,指尖碰上绿叶的那一刻,
一股强大的魔气忽然从重叠交错的枝叶后迸出。
“小心!”
封尧一把扯开将离,长陵出鞘,朝茂密的枝叶后的一团烟雾刺去。
烟雾四散,没有实体,却发出桀桀的笑声。
将离:“六阶魔种。”
“魔种?还是六阶?”封尧蹙眉,“上清境怎会出现魔物?”
上清境位居天境天之下,集天地间最至真至纯的灵气,前有神祇为基,中有上古大阵镇压,后有上清境入口封印,无令牌不得进出!先不论魔物如何闯过上清境封印,它是如何悄无声息过了上天庭的数道封印结界的?
未待他深思。
霜月出鞘,
眼前闪过一缕银白光芒,
封尧眼前陷入片刻黑暗,
再睁眼,前一刻威风凛凛不断挑衅的魔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烟雾凝成实体,魔种胸膛破出大洞,露出一颗火红色的晶石。
晶石上萦绕着一团赤红气息,和封尧胸腔那缕气息隐隐产生牵引。
耳旁劲风刮得呼呼响,吹起额间碎发,挡住封尧视线。
飞沙走石,日光照耀,一片模糊的阴影里。
霜月剑身渗出死死黑血。
将离一袭白衣,长身玉立,站定如松立在飞扬的尘土里,灰褐尘土从他身旁飞过却片叶不敢沾,疾风吹得白袍鼓鼓作响。
脸颊下颚如刀锋般锐利,琉璃瞳冷凝如冰,看不到一丝情绪。
直直看向他的那一刻,冰冷的眼神吓得封尧眼皮一跳。
一刹那,封尧觉得眼前这人……陌生极了。
隔着衣物,右臂绿光闪烁一瞬。
顷刻间,琉璃瞳孔的肃杀退却,转而一阵平静如水。
将离掌心一缩,魔种胸膛处的晶石被强硬的神力裹挟,落入手中。
同一时刻,魔种高大的身躯碎成石块,
轰然倒塌!
不过喘息之机,竟能直接让六阶魔种瞬间毙命。
封尧第一次真真切切意识到众仙口中……将离堪称神秘且恐怖的神力。
“化骨石。”
将离收了霜月,掌心晶石发出耀目红光,封尧越靠近,他体内的气息便愈发躁动。
“我刚去看了封印,封印完好无损,没有硬闯破损的痕迹。”
进出上清境需得令牌才可通行,封尧身上有将离所下的神识印记,上清境的封印不仅不会伤他,反而任由他检查。
“见鬼了?前头藏书阁魔气和魔物的事至今都没查到苗头,又来魔种和化骨石?可封印又完好无损,这些东西到底从哪儿来的?”
化骨石,顾名思义,化血肉为白骨,残忍至极。此物刚现世时,被别有心思的穷凶极恶之徒用来作恶害人,后由魔族出面收拢天下所有化骨石,封印于苍龙渊禁地。魔族叛乱被镇压后,苍龙渊空置数十万年,化骨石一度再次散落四海八荒,其余五族为争抢化骨石自相残杀,以致生灵涂炭。据闻仙族一位早已避世多年的仙帝出面,亲自下凡,拖着病弱之躯踏遍四海八荒每一寸土地,收回所有散落在外的化骨石。将离入主上清境长华峰后,亲自将化骨石重新封印于苍龙渊禁地,由神君稷南守护封印。
但本该被封印的化骨石……却现世了。
还出现在最不可能的上清境。
将离盯着化骨石半晌,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溯源。”
探灵寻源!
封尧立刻起阵,化骨石上浮现一缕火红气息,气息在空中蜿蜒片刻,忽然朝西北方向飞去。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追去!
西北方向是密林深处,越往里面走,瘴气和雾气便越重。
一不留神就踩空,还是将离扶了他一把。
站稳后封尧想抽出胳膊,却发现怎么都抽不出来,将离的手仿佛生铁,死死箍着他的臂膀。
他怔愣望着将离,将离却没看他,牵着他一步一步朝前走。
终于——
一片迷雾里出现一道红色背影,若隐若现。
封尧放轻脚步,敛起气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靠近。
在距离背影方寸之距的地方,
“长陵!”
利剑出鞘,架在对方的脖颈上。
“别动!”
封尧抬步想要靠近,却被将离扯住,分寸不得靠近。
利刃架在对方颈侧,锋利的剑身刺入皮肉,渗出丝丝血色。
“转过来!。”
背对着他那人叹了口气,熟悉的声音让封尧眼皮一跳。
下一瞬,那人转过身来,
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刹那,封尧整个人愣在原地,眼前景象虚化,双目所见之距只能看见眼前人无奈的神情。
将离眯了眯眸,面色如常。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