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夜色朦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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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驿还算大，至多住下三十人，苏翎在探视过伤员无大碍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宁典军进了上房。袁溪玥尴尬地挠脸，秦池絮面色不变，倒是凌副典军脸色稍沉。
袁溪玥及时开口笑着将两人拉着坐下：“许是王爷要和宁典军商讨什么大事，诸位无须太过担心。”
秦池絮没什么反应，只是说着自己探查到的基本情况：“我刚才已经查探过各个房间，并无不妥，吃食方面宁典军已经早已备好，路上并未受损，诸位尽可放心。至于半夜的警戒情况……我要看顾王爷，守夜还要麻烦凌典军安排人轮岗。”
凌愿叉手致谢，心里十分认可这个话少身手爽利的东宫侍从：“没问题，秦侍卫护好王爷便是，其他的交给我。今日我们也算得一同对敌，此次赈灾不易，秦兄弟有什么需要的，直接与我们这些亲兵说便是。”
“典军客气，这都是分内的事情，你我同为肃王府的人，一切都是为了王爷。”
秦池絮没参与他们之后的计划制定，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目光不时扫过周围异常反应的可疑人员，视线的落脚却始终是楼上上房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让太子离开自己的视线，但殿下身边那个人武功不低，而且……
到了用膳时分，秦池絮带着食盒叩响了房门，得到准许后才推门进入。
屋内的氛围可以称得上诡异，季尧年在一旁的矮凳上用一支玉钗翻着书，苏翎则是大马金刀地坐在窗边不知在盯着什么，总之脸像抽了一样很难描述。
季尧年将书合住，静静地看着秦池絮将食盒摆好。
“王爷，明日辰时出发，臣在门外守夜，有什么吩咐出声便是。”秦池絮叉手行礼，“今日……是臣护卫不当，还请责罚。”
苏翎脸一直僵着难受，但季尧年也没发话，他拿不准她的态度，只能象征性地说：“事发突然，所幸并无重大伤亡，你不必自责。”
秦池絮叉手行礼的动作未变，像是没有听到苏翎说的话，季尧年见此将手里的玉钗搁在桌上，语气听起来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却让人莫名提起一口气。
“王爷先用饭吧，我与秦侍卫还有话需要交代。”说完她便起身先一步走了出去，秦池絮在行礼后才跟着一同离去。
走到无人的拐角。
“若是想活命，下次就等到要紧关头再用这些东西。”
锦帕裹着两枚梅花镖抛向秦池絮，他轻松伸手接住，脸上难得露出些慌张。
“殿下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又能如何？”季尧年反问，她看着下方聚集在桌前聊天的亲兵，眼神凄凄，“事已至此，我也无力改变。”
“您不恨我吗？我以为……您不会想我活着。”
秦池絮预想过自己会暴露，但却没想到救下自己的人会是她。
季尧年转头看向秦池絮，在接受了亲友离去的现状后，她也变得无比理智：“我只问你，当初那件事情是你做的吗？”
“不是。”
秦池絮回想起那日被追杀的场景还是一阵胆寒，“当时情况混乱，我们自顾不暇，得了撤退的指令后便被安排离京，根本无力理会旁的事情，更何况有公主在，我们怎么可能对您身边的事情动手？”
季尧年垂眸，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那为什么要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忧虑？在外人看九尾鸢是种无解之毒，可解药在哪里你应该很清楚。现在虽然徐凌云暂时封住了你身上的毒，但你应该知道九尾鸢无法根治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只要你一日不回到她身边，那便一日无安宁……若此行顺利，等回去后，你就去寻她吧。”
“殿下还愿意信公主？”
秦池絮愣住了，或许是没想到自己此生还有机会见到季灵舒，同时他也十分清楚太子这时候的承诺意味着什么。
季尧年看向面前这个改换容貌武功也尽改的漆栖卫首领，只觉得疲惫，现在有太多的仇需要报，有太多的真伪需要去辨别，所有的一切堆在一起，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来气。
“你只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她永远是我的阿姊。”
眼看她交代完话就要走，秦池絮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出了那个藏在他心里的问题：“殿下救我是顾念公主的恩情，还是为了寻找真相给薛稷报仇？若是为了报仇……”
季尧年知道秦池絮可能知道什么，因为他们有着同一个敌人。
若不是那人太过逆天，谁又愿意真的放弃。
“你是想劝我放手？若是当日是宝庆出事，你还会像现在这般淡定？你可以选择泯然众人，任由旁人欺辱自己，完全看淡生死，可我做不到。
你是杀手，只要主人死了，没人会在意你的归属。可我不一样，若是不向前，那只会落得比当年更惨的下场。这从来就不是什么割舍不下的恩仇情谊，这是权利间的生存博弈。行棋至此，我从没有退路。”
季尧年看着自己双手上被裹好的伤口，只觉得疲惫。
秦池絮慢慢收紧了拳，哪怕经历过那种被迫放弃的无力抉择，可谁又能真的甘心。
“臣明白了。只是希望殿下能珍重自己，若是公主知道您如今的决心，定会为您高兴。”
季尧年苦笑，眼里满是落寞：“高兴？若是阿姊知道今日的事情，定会训斥我行为狂悖，进退失度。可那又怎样……你的无非就是担心我知道这背后的势力会退缩，可这本就是我该走的路，若是一味退避，又怎配得上这储君之位？”
秦池絮再次躬身叉手行礼。
“臣……但凭殿下吩咐。”
等季尧年再回到上房，苏翎正坐在桌边无聊地数烛火跳跃的次数，暖黄的光晕散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格外闲适。
苏翎提前听到熟悉的脚步，于是在季尧年推门的瞬间扭头看向门口，准确地和来人对上了视线，紧接着他的目光稍往下移，在确认了自己刚才包好的帕子还乖乖地躺在季尧年的手心后，他才舒了口气，放松地说：“你可让我好等，和秦侍卫说什么呢，能聊这么久。”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季尧年坐在他对面，思绪有些凝固，“你想吃糖糕吗？”
“啊？”
一句听起来没尾的话让苏翎稍愣了一下，很快他就意识到季尧年此刻的情绪不对，他没有刻意的询问关心，反而依旧用自己过去那不着调的模样，似是对她晚来的抱怨。
“这是想吃了糖糕？那我去给你找人寻，我现在好歹也是王爷，只要你想要，别管他是什么荒郊野岭，我定给你寻来。”
“我只是随口说，并没有这个意思。”
“这有什么，反正这肃王爷这名声也不听，我就是给他刻意抹黑又如何？”苏翎起身插腰，那模样好不嚣张，“天高王爷远，谁也管不着咱。顶着这王爷的名头不用白不用，你说吧，想要什么样式的糖果子。”
季尧年被苏翎没心没肺的表演逗笑了，她捂住大半张脸摇头：“没有，只是突然觉得很荒谬。”
“这有甚，要是以前有人跟我说，我有一日能劳驾太子殿下亲自给我护卫，那我肯定吓得头都要掉了，这不也成真了？人生的机遇或许就是这么奇妙，我倒是觉得这么走下去也不错。”苏翎笑着看向支着脑袋打哈欠的某人，“注意手啊，别一直压着。”
“你可真有毅力。”
在脑袋被迫和手分开的那一刻，季尧年是真的没辙了。
苏翎大言不惭地继续吹嘘，像是得了什么尚方宝剑：“毅力只是我最最平平无奇的优点之一，我优秀的地方多了去了，你还不解我。”
“……”
季尧年不作评价。
自己和苏翎这个人待在一起说话思路总是莫名走歪，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展开，却总能被他绕得七拐十八弯。
她过去总以为自己能自信控场，然而现实却一次次教会她什么叫作真正的天赋。
其实她有时候也不想看苏翎嘚瑟，但心里又觉得他这么简单的人每天乐呵呵的其实也挺好。
虽然那份快乐有些刺眼，但这种感觉还不赖。
季尧年刚才在外面已经借着秦池絮的房间把自己梳洗干净了，此时看着苏翎那副精神抖擞准备在大念三百篇的模样，忍不住地想去梦里会周公：“要我叫人上来服侍你洗漱更寝衣吗？不需要的话我去软榻上休息了。”
苏翎的表情僵住了，他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颤抖起来：“你刚才去找那个姓秦的就是为了这个？我也可以帮你更衣梳洗啊……”
“你有病。”
季尧年忍不了，索性直接脱了外衣躺在软榻休息。
苏翎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确认她只是闭着眼没睡着，才低声开口问：“不吃点东西吗？你要是不吃的话，那我可就叫人撤走了。”
“不吃。”季尧年本就有些烦，可又不想对着不相干的人撒气，只能用被子裹着头，往里滚。
“嗯。”
原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苏翎双手向下一沉，直接将被卷抬了起来，在季尧年抬头出来的短短几息时间，他已经抬着被卷和人一起往床上走了。
苏翎见季尧年一直盯着自己，像是审判。
他其实心虚得很，但依旧将人放在了床上，嘴上还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今天白天刚遇到了杀手，要是晚上一拨人怎么办？你可是典军，得贴身保护我才行……我这不是害怕你睡太沉，担心害死你的王爷我吗。”
“……”
季尧年叹了口气，自己早晚要把苏翎这张嘴缝上，明明是示好，却总能被他说出一股居心不良的奇怪味道。
见她没起身的动作，反而是合上眼打算休息，苏翎这才这周围的帷幔放下来，依旧轻声道：“等着我。”
或许是因为太困了，在苏翎回来后不久，季尧年便晕乎乎地睡过去了。
苏翎一个人清醒得睡不着，他坐在床前，一会看看自己身旁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一会盯着帐子发呆，鼻尖满是令人愉悦的熏香。
他忍不住想，自己这样算不算又离她近了一点？
就着月色，他大胆地将自己的手虚虚地放在她的手上比画着大小。
或许，未来真的有这么一天，自己可以不找任何借口，坦坦荡荡地牵起她的手。
那个时候的自己，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