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另有谋算 ...
-
处理完杀手，亲兵清点着损毁的车马和武器，随行的医师替伤员包扎，除了一开始被割喉的亲兵，其余人皆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波杀手赶来，越拖越危险，众人稍稍调整便准备出发。
“亲兵队伍才二十人？”
自被拐上路，这是苏翎第一次了解随行队伍的组成。
“赈灾的队伍需要等明旨才能出发，眼下并州府情况不明，还需王爷打头阵才是。”袁溪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屁股坐在苏翎身边，“别嫌兵少，这可都是王府的精锐，一以抵十虽然有些夸张，但一以抵三绝对没有问题。”
苏翎的担心被他看穿，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只想离这只狐狸精远点：“袁郎这次怎么也跟来了？明是肃王，暗里却襄助殿下，你莫不是想吃两家饭？”
袁溪玥睨了苏翎一眼，难得以前姐夫的身份嘱咐了几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虽然现在你得了殿下青睐，但登高跌重，这可是丧命的买卖，不然你以为什么会选你来，现在看着一切顺利，可谁知道我们这群人能不能见到明天。”
“你是说太子可能会让自己身入险境？”
苏翎有些愣神，以季尧年的筹划，根本不可能存在让自身涉险的情况，所以他一开始也没太在意这次出行的凶险程度，
袁溪玥垂眸，显然是知道了些什么：“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哪里会少得了为之癫狂的疯子。我和太子的接触不算多，但她留给我的印象却足够深刻，比起一般伪善的政客，她这种摸不清路数的行事风格才最让人害怕。若是这种情况下，你还相信她的底线是我们的安全，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你可知，这并州府是什么地方，这是前太子的封地，在过去几乎是可以和京都相抗衡的北府，近些年虽被打压得狠，但前代的影响犹在。前太子夫妻伉俪，曾在封地相守五年，而当今的情况你也知道……若是太子亮明身份前往还好，可若是别的什么王爷，只怕没进城就被人扔石头赶走了。
雀奴，要慎重啊。”
苏翎看着戴着面具拿着豆饼正在逗的马季尧年，觉得心里有些酸涩的微胀，那种闷闷的感觉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来气：“她总有她的不得已，我只信我自己看到的。”
袁溪玥皱眉，似乎是没想到他这么不听劝，索性也就把话说的更明白些：“你可知太子为什么非要来并州，一方面是考虑肃王前往赈灾的难度，虽然他们两人之间做了什么交易我尚且不清楚，但肃王也是考虑了许久才点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圣人有意让季廷棠折在并州，可殿下还是一头撞了进来，你觉得她现在能有什么理智可言？
另一方面，我前段时间听到工部消息，说帝陵的建造出事了，好像说是丢了什么东西，现在还没上报。以太子的手段，她必然知道丢了什么。此次前往并州却冒用肃王的身份，应该是有寻找遗物的可能……
如果说宝庆公主是横亘在太子和圣人之间的一道疤，他们父子因此生了嫌隙，那皇后的事情就是他们这辈子无法释怀的巨大悲剧源泉。
皇族的亲情本就寡淡，没有了生母庇护和慈爱，只一味地追求完美，这样心灵缺失的储君总有一天会在寻找那抹幽魂的路上迷失方向。
你现在与太子走得近，难免会被她自身的魅力所影响，若是你还不清醒，早晚会陷入泥潭无法脱身，说不定还会拉着你阿姊一起出事。”
苏翎明白袁溪玥的顾虑，心里却愈发坚定起来：“你理解你的意思，可阿姊如今已是太子良娣。若是皇族犯错，其家眷也少有能全身而退的，当日阿姊离开袁家已是不易，更别说是和别的什么王爷斗了。
我知道袁朗君是觉得亏欠阿姊，可你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不论是歉意还是爱慕，她如今已是殿下的枕边人。你若是真为阿姊考虑，不如君子些，大方祝福她。”
袁溪玥被戳破了心思也不显尴尬，脸上多了几分坦然：“错过便是错过，你说得对。我心里确实有怨气，但这又能怪得了谁……还不是我自己无用。”
他边说边抬头望向天空：“雀奴，你阿姊说得对，你太善良了，你根本不适合留在京都为官。”
苏翎不解：“那我适合做什么？”
袁溪玥突然笑了，他想到那个夏日妻子在小院里，随意打趣说起弟弟雀奴未来时欢乐场景，没想到一语成谶，苏元寿口中那个不闻朝政的少年竟真的成了太子近臣，无人可比。
到了此时，袁溪玥才有些明白苏元寿话里的意思。
“我刚才与你交代的话，你记住便是，至于未来如何……做你自己便是，或许真是我浅薄了。”
苏翎不懂袁溪玥这是怎么了，态度怎么一会儿一个变。
这怪男人，难怪阿姊不愿意嫁给他。
季尧年喂了一会马，见队伍差不多也要开始出发才回到马车上。
苏翎为了保持肃王拽拽的样子，故意板着脸不说话，只是在季尧年翻书的时候，才敢将视线落在对方的侧脸上。
“？”
季尧年以为他是有什么话想说，没想到自己一抬眼，对方就立刻把视线收了回去，继续端着那副欠揍的死人脸。
“……”
他也不怕脸抽筋。
见苏翎没有说话的打算，她只好再次垂眸翻书。
手指轻抚着书页，却迟迟不翻过，苏翎的目光落在她莹白的指尖，在注意到指尖不时的摩挲动作后，他的脖颈微微泛红，呼吸似有一瞬间的停滞。
短短的几息时间被身前人轻柔的动作无限拉长，却又在苏翎想要开口时被揭过。
新页开始，季尧年重复着刚才的步骤，对于苏翎来说，确是这场甜蜜的惩罚的开始。
或许是他目光停留在自己手上的时间变长，季尧年在一次翻页的间隙猛地抬头，正好装入了那双略带担忧的眼睛。
“王爷莫不是有什么心事？不如告诉臣，臣说不定能为您解惑。”
苏翎没想到她会故意放低姿态，原本坐正的姿势也微微扭曲，最后十分别扭的来就句。
“我看看你的手。”说完也不等季尧年反应，便起身坐到她身侧，屈起自己的宽大很多的手掌捧起她的手，将那双满是伤痕的手心轻轻地捧起。
“旧伤未愈，岂敢随意动武？”
苏翎不忍回想季尧年刚才是如何挥刀舞剑的，每一次看似利落的回击，实际都踩在她过往伤痕累累的躯体上。
哪怕再痛也会表露给外人，哪怕手颤到无法翻动书也，自己面前这个大齐最尊贵的储君也会忍住身体的冲动，在人前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无谓模样。
他明白她无法舍弃骄傲，却也无比心痛她的孤独。
“不过是一点小伤，不碍事。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事情要吩咐，需要和外边的人交接一下。”
苏翎此刻的存在感太强，季尧年敏锐地感觉到他此刻丰沛的情绪会波及自己，她不太适应被人关照，所以在发现自己的弱点袒露时下意识地想要找借口躲开。
苏翎也不管她在说什么，只是手掌稍稍收紧，圈住她的手腕，带着一种不容辩解的强势语气低声说：“手都疼成这样了，还管劳什子的事情？天塌了有我这个假王爷顶着，天大地大，伤员最大，你何必这般见外。既是为我受的伤，那自然该由我来善后。”
季尧年手抽不出来，只能咬牙坐直，看着面前人单手从自己刚才取面具的暗格里拿出伤药，另一只手掌心向上张开微托住她的手。
许是伤口太过狰狞，苏翎全程红着眼睛，低头往她掌心抹着膏药，那副紧张的样子看着季尧年这个伤员都觉得有些心惊，直到药膏糊了厚厚的一层，苏翎才勉强遏制住在看想要将一整罐药膏都往上抹的冲动。
“刚才拉扯过度，接下来几天手部都不能太用力。我会每日给你换药……你可以拒绝我，但不可以拒绝上药。”
季尧年只觉得手部清凉舒适，带着一阵阵微麻的刺痛感，她难得好心情地眯着眼笑起来：“既是王爷的话，臣自是无有不从。”
“少来，我可是会一直跟你，别想着躲掉。”
苏翎可太清楚季尧年这副模样了，以往东宫不知莫名失踪了多少汤药，如今太子身边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可心人，他自然要承担起督促主子上药的重任。
季尧年注意到了两人此刻还是手心手背相贴的状态，有些不自然地想将手收回来：“不过是上药罢了，你还真当我怕了。”
“别急啊，还没缠绷带呢。”苏翎看到她这般随意，心疼地将她的手又捧回来，轻吹着气。
马车外，秦池絮轻飘飘却极具存在感的声音突然响起：“王爷，前方马上就要到馆驿了，您稍微等一下就可以休息了。”
苏翎僵了一下，垂头丧气地闷声嗯了声。
“王爷还要继续吗？”季尧年有些想笑，她屈起食指钩住了他即将要离开的中指，脸上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刚才不是说不急吗，怎么旁人一开口就要停下了。”
这明晃晃地调戏苏翎要实在听不出来，那就真的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原本想要抽离的手掌借势上移，蹭入了指缝。
苏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季尧年这个角度却能清楚地看到他脖子和耳朵却红了一大片，却仍故作矜持地抽出干净的手帕将伤处系好。
“他们看到了你的伤口又如何？出事了有我在。”
像是知道季尧年的顾虑，苏翎盯着那双含笑的眼睛认真道，“我并非完人，但我会尽力做好我能做的一切，就像我当初承诺的那样……对自己好一点吧，殿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