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伸手要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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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参见殿下。”
苏元寿垂首行礼，季尧年却迟迟没有开口叫她起身。
自从苏翎中毒一事挑破了当年解药之事，她们已许久未见，哪怕此时共处一室，两人之间也只剩下生疏和冷淡。
苏元寿捏紧了裙带，微微抿唇，有些拿捏不准季尧年此刻的心思。
过去那个喜欢弯着眼睛给她们做钗鬟的少年一点点蜕变成了如今心深似海的东宫太子，苏元寿很清楚这其中都经历了什么，她亲眼看着那枚本该被养废的棋子变成了藏匿在所有人身后的掌控者。
三分真心，七分不忍，这就是她们之间关系最好的概括。
“殿下是该生气，解药的事是妾隐瞒在先，听闻太原府大旱和庐州叛乱，如此危急时刻，妾愿将功赎罪，自愿献出嫁妆用于赈灾，肃王得了这笔赈灾银两，想必会主动缓与殿下之间的关系。”
季尧年看着苏元寿俯跪在地上的模样，面上却露出几分讥讽：“你还是这般贴心，竟能想到将从袁家带出来的银子双手奉上的办法……父皇现下已经下旨开放义仓十万石发予太原府受灾百姓，同时免除了代并两州今年的租赋，令丁陌为监察御史前往河东道诸州安抚民情，确保钱粮赈给到位。你若在此时献上大笔金银，不仅能分一笔赈灾的功劳，还能化解苏家背弃肃王的困境。”
“殿下现在与我一体，何分你我。”
苏元寿不慌不忙地起身，丝毫不见进来时的懦弱忧惧，“丁御史乃肃王心腹，以圣人平衡节制之道，他定会让殿下随陆中丞前去庐州平乱，令肃王去太原府赈灾，顺便打通被废太子残部控制的河东道。让人去分开去做不擅长的事情，这才是圣人想要看到的局面，殿下说我猜得可对？”
“不愧是阿姊选中的人，果然犀利。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在苏元寿以后的目光中，季尧年一字一句道，“王叔是要去太原府不错，但父皇却没给他派兵，只准带些许府兵和亲卫随行。”
“圣人怎么可能不给兵权却派亲王去那个地方……难道！”
苏元寿立刻明白了季尧年话里的意思，她不可置信地向后退着，眼里满是惊愕。
季尧年垂眼看着她大口喘气的模样，语气淡定地可怕：“父皇要的不是清扫废太子旧部，他是要季廷棠死在太原府。待我从庐州归来，身边有了可靠的将领，有了平乱的资历，那便可以顺利接手王叔的兵权，届时我这个太子不仅没了竞争对手，还有了堂堂正正的理由拿下太原府，一举多得，这便是父皇的真实意图。”
苏元寿顾不得许多，她敛眉走到季尧年身前，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荒唐！没了肃王，陇右道定会大乱，别说你到时候能不能顺利清扫废太子残部，单是边关就无人可守，没有主帅坐镇，便是再多精兵悍将也无法抵挡外地侵扰，若内忧外患一齐爆发，朝廷定然大乱。”
季尧年像是没听到这话般，只是就着刚才的事情提醒道：“我明日便要出发，王叔此时估计也在整理行囊，盘点府兵，说不定他临行时还要多喝两碗酒给自己壮壮胆。你若想要捐银子，不如现在便去，若是过了今日，他只怕就没命花了。”
苏元寿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能解此局的办法，无论如何，季廷棠都不能死。
“肃王与殿下并非仇敌，他戍守边关多年，除了性格桀骜做事不逊章法，并无大过，何至于被人推到此等绝境？殿下可向圣人求过情？若是……”
“这是父皇给我们选的路，当年的阿姊就是如今的肃王，他没得选。”
季尧年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帝的意图，皇帝之所以泄露消息给自己，就是想看她会如何选择，若此时踏错一步，那便是前方便是万丈悬崖在劫难逃。
“若我开口求情，只怕会落得比醉梦毒发还要痛苦百倍的下场，你可以站在道德的角度斥我怯弱，但你没经历我所遭受过的痛苦，自然也就无法理解我今日所为。”
苏元寿只觉得眼前人陌生，不懂她为何变成了如今这副冷酷心肠：“明知肃王此去必死无疑，你却连示警告诫都不愿？凭借季廷棠的武艺，即便他不会轻易相信你说的话，但也存有一丝活着的可能，你怎么这般无情？难道你真觉得圣人给你安排的路便是捷径？”
季尧年看出了苏元寿眼里的失望，心却愈发坚定：“我没有宝庆阿姊那般勇气，你嘴上说着要我如何，但心里却未必有说得那般磊落。”
“鼠目寸光，负贵好权，你真以为圣人能替你铲除肃王这个威胁？别是空等一场，到头来还是落得如此潦草结局。”
季尧年看到苏元寿激动的模样却无甚反应：“结局如何尚未确定，袁家的银子即便你给了王叔，他留着也是无用，你不如给我，若我高兴，说不定还真会告诉他，这样王叔也不至于做个枉死鬼。”
“你就是为袁家的银子？想要拿去让便是，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苏元寿不懂季尧年为什么变成了这般模样，她刚才在气头上没忍住说了两句重话，如今理智回笼才发觉不对。
以季尧年如今和肃王的关系，绝不至于到鱼死网破的境地，刚才只怕是在故意试探她的反应，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和太原府的人有勾连。
“你不会是觉得我和太子旧部有关……不对，你是怀疑宝庆当年将漆奚卫给了我，趁你中毒的时候对薛稷下手了。”
“是你吗。”
季尧年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但抽出了一旁的剑，似是在把玩观赏。
“怎么可能是我？薛稷失踪时公主已然入狱，我忙着上下打点安置公主府，哪里顾得上关注你和薛稷做了什么？论嫌疑，一早离京的陆奉钺都谁都比我大些，你何必只盯着我一人揪错？”
苏元寿大抵是没想到自己也能成为怀疑对象，谁不知道薛稷武功高强，当年季尧年中毒昏迷，东宫和公主府乱作一团，大家都自顾不暇，寻解药的寻解药，寻凶手的寻凶手，薛稷一开始失踪的时候都没人在意，直至最后有人报案发觉不对。
见季尧年沉默不语，苏元寿继续说道：“漆奚卫之事纯粹是世人妄加揣测，皇后当年确实继承了废太子手下的暗卫，但却从未交给宝庆，这么多年公主是如何过来，你都清楚，若真有这么一支神兵，我们过往何至于在朝中如此艰难，处处被人掣肘。
离开京都时我之所以没有给你解药，也因为圣人将公主府的人尽数下狱，并放话要寻找下毒之人，若我那时候站出来主动奉上解药，那岂不是做实了下毒之事？那公主将无翻身之日，她单靠血缘就被人钉死在了罪人之列，若是再加上谋害储君，你觉得她还能活吗？”
“你有你的理由，我无权干涉。现在我只想知道你为何会有解药，到底是季灵舒给你的，还是从别处寻的。”
季尧年未尝不知道她们的难处，只是时间久了，她有些控制不住脑子里那个偏激的自己，总是想给过往的失败找借口。
“母后去世那年你已入宫成为伴读，她的去世是否和你有关？”
气氛骤然变冷，剑身调转，直指苏元寿。
“我当年只有六岁，此事能和我有什么关系？”苏元寿不懂季尧年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她被下令封口不能将真相告知，“皇后的死不是你想到那样，此事我不能多说，你不必过于深究，只需记得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你们都喜欢怎么说。”
“那是因为你拥有我们所没有的机缘气运，若不是皇后去世，圣人需要一个储君稳固江山，你以为凭借自己的才智便能轻松越过所有人？”
苏元寿直叹气，“你难道真以为圣人会对你无限溺爱？昔日的季则柔便是最好的例子，需要用时圣人可以将她捧在手心奉为掌珠，不需要时便是无用的花草，随意可以丢弃。我知道你占着好处，不肯轻易放弃，但若是有一日你与圣人理念相悖，你可知自己将面对什么？”
季尧年避开了这个问题，她将剑插入鞘中：“银子我就带走了，你莫要担心，此去路途遥遥，若我平安归来，定会为阿姊翻案。”
苏元寿突然有些心虚，大抵是看出她侧身时眼里的落寞，于是语气也带上了些许关切：“即便公主能回来，一切也回不去了。小六，照顾好自己，我会帮你看好后宅，定不叫那些不相干的人接触到你们的孩子。”
季尧年只是笑，大概也是没想到苏元寿会如此说：“许久没见你这般慷慨激昂，倒是有些怀念。”
“这个你戴上。”
苏元寿生硬地转移这话题，她取出一条手串递给季尧年，“这是了悟生前我去求的，可以保平安，你多保重，解药我已经叫苏翎带上了，他鲁莽惯了，但人不坏，你不要嫌他笨，只当自家兄弟使唤就是。”
“自家兄弟？”季尧年眯着眼狡黠道，“我可没有什么兄弟，不过林阿姊若是舍得他跟我同行，我倒也不会拒绝。”
“这怎么说得好像我不同意，他就不跟你走似的？”
苏元寿没好气地瞪了季尧年一眼，她可是听大哥跟自己抱怨苏翎最近大变样，以往苏翎离家出走或是出征时都只带一个包袱就上马离开，生怕被拦下，这次却恨不得把半个苏府都装上，府里什么贵带什么，不用想都知道他这是在都动什么心思。
“我其实给你备了银子，既然肃王那份你要拿着，那不如……”
“多谢林阿姊，我这就去让人抬。”
季尧年作势就要往外走，看得苏元寿闷声直笑。
果然财迷，只是她带这么多银子作甚。
苏元寿面上不显，心里愈发疑惑。
只要有季尧年在，庐州叛乱平息只是时间问题，可太原府旧部和旱灾的事情却不是常人轻易能解决的，而且圣人也不会让季尧年插手肃王的事情。
眼下已是死局，季廷棠到底该如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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