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步步紧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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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帐内，季廷棠顶着一只熊猫眼四平八稳地坐在椅上，大有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太子当真是会调教人，如今这苏三郎可比过去那位要多了利落多了，我这才刚回来，他便对我如此不敬，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我瞧着王叔这模样倒是比以往要英俊潇洒些，这几拳下去倒是让人联想到征战不易，说不定还能博得父皇的怜惜，王叔届时得了好处可要好好感谢苏三，我就不抢功了，好处都记给他一个人便是。”
季尧年边说边站起身凑到近前欣赏着季廷棠此时的滑稽模样，虽然极力绷着脸，但眼里的笑意还是出卖了她。
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两尺，季廷棠抬眼看着那张幸灾乐祸的艳丽面容，气得牙疼：“这时候想着撇清关系了？那苏三郎好歹也服侍了你一段时间，你怎的这般薄情，要是叫他听去，可是要心寒的。”
“心寒有甚要紧，还是王叔你的脸更重要些。”
这是嘲笑他实力弱被人破相了。
季廷棠握紧拳，心里默念了一百遍不要她计较，自己一定要以理服人，她年纪小，说话不知轻重也是常有的事，作为她的长辈要做好表率，不可轻易失态。
谁知季尧年脸上笑意不减，还故意凑到他面前眯着眼瞧着伤处：“王叔你知道吗，其实你该让苏三给你左边的脸也添上一拳，这样才算圆满。如今人人皆道好事成双，讲究对称美，你这缺一边算怎么一回事？要不我将人寻来，再给你补上？”
那张弯着眼睛坏笑的脸距离季廷棠只有一尺，甚至还有进一步靠近的趋势，这么近的距离，他可以感受到对方的轻软呼吸在自己耳边环绕，也能透过那双水润的眸子看到此刻稍显慌乱的自己。
季廷棠不禁想问自己刚才究竟是在忍什么？
他的脑袋也许是出问题了，不然也不会想着和季尧年这个混球掰扯道理。
本着不能落后于人的心态，季廷棠伸出右手扣上季尧年的肩，在她后退的瞬间起身将人按到了自己刚才的座椅上，双臂张开，牢牢地将她圈在这一方狭窄的角落里。
局势逆转，这次也该轮到他来拷问了。
“拿了袁家那么多银子给苏元寿，只为了给她出气？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说说吧，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季尧年腰杆挺直，丝毫不惧季廷棠所问之事：“我一直待在宫里不与外界接触，如何能把手伸到王叔那里？更何况在王叔心里，我就是这般模样？”
“你是什么心思，只有你自己清楚，我丑话说在前面，我无意掺和你的私事，你的后院收谁都无所谓……但苏元寿不行，你想护着苏家可以，但要是让我知道季灵舒还和有苏元寿联络，那就别怪我对她下手。”
“王叔是担心宝庆阿姊会回来？”
季尧年伸手越过他撑在靠椅上的小臂，将立在桌上的药膏打开，指腹蘸取了些许，然后笑着抬手在季廷棠右眼伤处慢慢地打着圈，让软白啫喱状的一点点渗入肌肤。”
季廷棠没忍住眨了下眼，呼吸也压低了些：“你觉得我会害怕一个流放庶人？她是废太子无名妃妾之女，连公主之尊都不算，顶多算是一个没有封号的废黜郡主，现在不仅被剥夺了身份，就连京都都爬不回来，世人唯恐避之不及，这时候恐怕只有那些嘴上念叨着维护正统的迂腐之人和你那位好良娣还执拗地想叫她恢复旧日王朝了。”
指腹下移，停在了微微凸起的唇锋。
“既然不害怕，王叔又何故同意让袁家去求娶苏元寿？将她困在后宅，白白耽误了三年青春。”
“若是别人这么说也就罢了，但我不信你不懂我的顾虑。”
季廷棠不再压抑自己的气势，眼里是明晃晃的野心和贪欲，虽然姿势有被人调戏的嫌疑，但完全不落下风。
“自此皇后离世，季灵舒顺利继承了废太子心腹官员和漆奚卫，虽然这十几年间官员更迭不止，但那份名册的价值不用我多说，季灵舒当时离京匆忙，比起让全部漆奚卫撤离京都，我更相信她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人，那个人最有可能就是苏元寿。只有漆奚卫在一日，那你和皇兄就不可能真的安全，你娶苏元寿难道不是为了这个？”
“也许是。”
季尧年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复，像是玩笑一般把手放在了他的喉结处，感受到了吞咽的动作，下一秒便张开手掌做出锁喉的动作。
季廷棠不满地将她的手打开，转而严肃道：“不管你怎么想，但那笔银子去向不能是季灵舒，她既然已经被人揭穿了身份，那就该好好待着，别想着插手京都的事情。”
“她近些时日病了。”
季尧年向后靠去，全然不在意他话里的告诫，只是盯着帐幄上用细绳吊着的花草兀自出神。
“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季廷棠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季灵舒和太子还保持联系，而且听季尧年的语气也不像是一般的头疼脑热。
“一种治不好的病。”
这是季廷棠第一次在季尧年脸上看到这一种无力的颓唐神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救她。”
“王叔，有时候我会恨自己，也会恨你们所有人。”
“我讨厌自己的身世，哪怕它赋予我至高无上的权势和地位，但它让我觉得和你们好远，我曾得到温情一切都是因为我身体里的一半血液，她们给予我不同于强权和谋算的新知，这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令人振奋，她们身上那来自于母亲的关怀叫我感到幸福，而那些亲近的人却又因为我身体里另一半血液疏远了我。”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分成了两部分，我人生里的所有的爱和希望都定格在了阿姊离开京都的那天。”
“现在剩下那部分像是一个困在精致囚笼里任人摆弄提线木偶，过去的人看到我，只字不提旧日的美好，只一味地将我向前推，想从我身上找到什么答案。”
“虽然没有人怪我，但我却知道自己不会再被她们坚定地选择。”
“或许正如黎公所说，我身体那部分肮脏的血液是玷污母亲纯洁的证明，它们让我可以对亲姐被送上审判台却无动于衷，也可以让我对善者罹患熟视无睹。”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是被人豢养的一只宠物，当发现我开始侵占原属于阿姊的那一部分权力，她们便开始想尽办法要我低头认错。”
“可我没有错，这不是我的错。”
季尧年闭眼捂着心口，丝丝缕缕地从唇边溢出。
“所以我恨她们，明明给了我这世上最温柔的爱，如今却将我视为敌人，处处算计。”
季廷棠皱眉，似乎注意到了季尧年此刻的不对劲，之前他进京之前便听到有人说太子在食用奇怪的丹药，如今看到她这模样，心里确定了几分。
“这可不是跟对手该说的话，你看清楚自己面前是谁。”
“那我该说什么？”
季尧年头又开始晕了，或许是噬心丹的副作用，又或许是醉梦的制幻效果未解。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这些压抑已久的情绪像是藏在这副身体的最深处，总是在不经意间跑出来。
原来只有在独处时爆发，自从季廷棠回来，这些回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它们零零散散地出现在脑海里却寻找不到具体的定位，只有几个熟悉面孔的面孔闪过，很快隐匿在了数不尽的黑暗角落深处。
肃王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和自己共情的对象，季尧年十分清楚这一点，但她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这种思维脱轨的感觉叫人恐惧。
好在季廷棠也不想和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谈判，他将一个干净帕子到季尧年怀里，示意季尧年收敛一下这副疯疯癫癫的邋遢模样：“既然知道真相，那便不要心软。”
“出局的人没资格上谈判席，管她什么废太子之女，性别不是输的理由，即便是二哥本尊从土里冒出来，也是再死一遍的结局。倒是季灵舒的消息……你要是愿意告诉我，我可以拿东西和你换。”
“换？”
“什么都可以，只要我给得起。”
“我若是想要定州和幽州的发兵权，王叔给得起吗？”季尧年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提出了的要求。
季廷棠怀疑有诈，稍迟疑了一瞬：“这两州刺史虽与我亲厚，但你可以直接从兵部入手，从中央派遣指挥，何必来求我？”
季尧年好像正常了些，但说出口的话却愈加狂妄：“王叔只说给不给便是，无需问我为什么要。这不是我们以往交易的正常模式？若王叔舍不得河北道，那就算了。”
这厢季廷棠还在思考这背后的利益牵扯，帐外便传来通传的声音。
苏翎得到准许进了帐内，他刚行礼准备卖惨便看到了坐在一旁顶着一只青黑眼圈的肃王，酝酿了一路的委屈情绪顿时溃散于无形。
季廷棠则嗤笑一声，自然看出了苏翎的拙劣把戏：“太子真是养了一条好狗在身边，怪不得都求到了我头上来了，敢情是身边人都是这等邀宠魅上之人。”
“王叔可是记错了先后顺序？既然没睡醒，那不如去洗洗脸，省得叫人看见还以为你挑灯夜战。”季尧年也不客气，立刻出言反击。
“勤能补拙总好过其心不正，太子还是给苏三郎好好治伤吧，再晚些，本王都担心没人能看出来了。”
季廷棠扫了眼故意把自己整得破破烂烂的苏翎，心里的不屑又加深了几分。
季尧年顾不上管苏翎，她将自己嘴边的鲜血抹去，低声道：“我的提议依然有效，王叔不如好好思量。”
“一个消息而已，没有你，本王自己也能探知。”
季廷棠离去的脚步微顿，但没回头。
“太子，今日的话你可得记清楚了，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我定言出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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