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刀斩情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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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猎场，季尧年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一转身便看到有人迎面向自己走来。
十三环躞蹀金玉带，一袭紫袍，都不消看脸，单从身形和周身的压迫感便能认出此人是谁，季尧年本想避开，谁料对方像是锁定猎物的毒蛇，直接快步上前堵在她面前，叫人逃脱不得。
“许久不见，太子殿下。”
后四个字被咬的极重，不难听出主人的恨意。
此处人多，季尧年没应声。
季廷棠见她不答，只好拎着刀，微微收起下颌，目光上下扫视看着季尧年今天一身华服的俊俏模样：“怎么如今见了人也不知道回应，这是哑巴了？难不成太子是这些年在一个人京都孤寂惯了，不喜与人交谈……怎么与本王生疏至此？”
“多谢王叔关心。”季尧年浅笑着回应，“孤只是心里挂念王叔，今日骤然相见，不免震惊，唯恐招待不周叫您失望。”
“招待？”季廷棠听出了她话里的刺，脸色不悦地瞥了眼四周不敢上前的围观者，“太子这话说得刻薄，难不成京都还不许我回了，这便是你欢迎本王的阵仗？”
“王叔何必过谦，这等场面自是配不上您，待狩猎过后，您玩尽兴了，孤定会亲自设宴为王叔接风。”
季廷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轻哼了声表示同意，本想见好就收，但却在转身时无意间注意到了季尧年腰间佩戴的银香囊，待确认是此物无疑，他的眸光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下一秒，横刀闪过，那把斩过千人的利刃划过季尧年的腰侧，一阵金属交错的声音响过，银色的香囊被挑在刀尖，周遭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吓傻了。
“这东西怎么在你这儿？”
季廷棠感觉自己被人欺骗了，也顾不上此处有多少双眼睛在看，他直勾勾地盯着季尧年，誓要在此时问出真相。
“窈娘觉得此香囊有安神静心的作用，之前听说孤时常难以入眠，所以以此物相赠以表。王叔可是觉得无人陪伴？若是寂寞想娶妻……倒也不必如此嫉妒。”
季尧年依然是那副浅笑的模样，像是爱极了自己刚才话语间所提及的女子，再加上大婚夜抛弃礼法也要陪着林令窈的传闻，竟给人一种诡异的甜蜜感。
可她话里提到的那个女子曾是肃王未婚妻，林家当年更是季廷棠亲手被送进天牢。
林家行刑当日，因太子和宝庆公主求了恩典特赦的林令窈在刑场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与季廷棠一刀两断，她唾骂季廷棠既踩着林家的血上位，她便诅咒他此生无妻早亡，爱不得，恨无能，虽暂得富贵权势，但终有一日会遭世人厌弃，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如今季尧年待林令窈越好，季廷棠便越发忌惮这个孤女，连带着会敌视站在她背后的太子。
“不过是个女子……太子既喜欢，那便护好她。至于本王是否寂寞，还轮不到旁人说嘴。等太子什么时候能看参透情爱两字，再来指点本王也不迟。”
季廷棠单手持刀，银色的球形香囊稳稳地停在刀身上。
此物乃是太后的生前最爱的配饰。
太后生前与林家家主有故，所以在世时格外喜欢林令窈这个稚子，因怜林令窈年幼丧母，便将她抱入宫中和季则柔一并抚养，后又有意想让她嫁入皇室，便在季廷棠和林令窈两人之间牵桥搭线。
这香囊便是太后先前已经赏给季廷棠，但因为林令窈喜欢，太后便硬从他身上扒下来给了林令窈，两人为此大打出手，不仅碎了不少摆件，甚至划伤了胳膊。
过往想要的东西，如今近在咫尺，季廷棠却没了想要的心思，他眼都没眨一下，直接抽刀顺着那香囊连接的钩链处横劈成了两半，香丸和香囊的碎片散落在地上，像是他再也回不到的过去。
季廷棠做完这一切转身就要离开，却没想到季尧年在此时主动开口叫住了他。
“王叔毁了孤的香囊，是否该给孤一个解释？”季尧年尤嫌不够，她看着肃王愈发阴沉的脸色，继续拱火，“王叔到底是看不惯这香囊，还是看不惯送这香囊的人？”
季廷棠压着火攥紧手里的刀，侧目看向弯着眼睛笑容灿烂的太子，不用想也知道对方定是故意让他出糗，他大步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无论是香囊还是林令窈，本王都不喜欢，太子何必步步紧逼？既然都知道了，那你可满意这个答复？”
季尧年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笑着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你我之事，不应牵扯女子，无论最后结局如何，还望王叔高抬贵手，不必牵连身边女眷，不知王叔意下如何？”
“她若不来找我寻仇，我自是不理会。”
季廷棠说话的工夫，季尧年看着他手里的长刀，忍不住地伸手想去摸。
季廷棠眼疾手快地将刀入鞘，根本没给她靠近的机会，许是因为自己刚才被太子压了一头，此刻看着季尧年脖颈处的异样，他也不甘示弱地出招：“太子出门在外，竟然没人提醒你遮遮颈部的黑青？纵欲伤身，你可要格外警醒些，等再过几年，说不定你还要和本王一起修身养性。”
季尧年见碰不到刀，只好悻悻而归，但嘴上却不肯认输：“王叔不如先给自己补补，东宫有位圣手极擅隐疾，你若需要，我今日便将人送到你府上，保准药到病除。”
“……”
话不投机半句多。
季廷棠感觉自己要是再多和季尧年说几句话，头发说不定都要气白几根。到时候太子指不定又要到处嚷嚷他年龄大，不堪重任。
她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懂什么？
“你少在这里和我吵，赶紧换身能遮住脖子的衣服去。”
季尧年没听懂季廷棠在暗示自己什么，她的眼神难得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便看到肃王露出了一副你也有今天的神情。
“殿下，王叔。”
卢云舒一早得了太子和肃王相约狩猎的消息，因为这几日朝中风言风语极多，她便守在此处等着自己的夫君，如今看季尧年稍落下风，她自然要站出来为对方解惑。
“如今时值初夏，蚊虫滋生。太子殿下被叮咬难道不觉得痒痛？此事乃妾身之过，没注意到殿下的不适……”卢云舒边说着边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将帕子举起，恰好捂在季尧年颈部的瘀痕处。
见有人配合，季尧年顺势拍了拍卢云舒的手：“王叔还请尽性，孤先休息片刻。“
“别是偷溜就好。”季廷棠眯眼看着面前两人交叠的手，只觉得刺眼，他背过身冷声道，“一会林中见，可别叫我等太久。”
待肃王离去，卢云舒将季尧年带去了自己帐子。
刚才只是粗略瞧了一眼，她只发现太子颈部有些许黑青，如今帐内只有两人，卢云舒取出生肌玉红膏想涂在季尧年背后的瘀青处，刚揭开衣领却发现她的脖颈处赫然遍布着许多指痕，卢云舒吓得差点没拿稳药膏。
“害怕了？”季尧年看向眼神发抖眸中闪着泪光的女子，她将自己的衣衫整好，不想让卢云舒再往下看了，再次开口的声音放轻了许多，“不要怕，这不过是我这具残躯的正常反应，旁人稍碰便会留下红肿瘀青。你我如今是夫妻，我不愿瞒你，既然害怕，那不如……”
“殿下，我不害怕，请让我为您上药吧。”
季尧年感受着卢云舒指尖微凉的温度，叹气道：“我知你勇敢，但勇敢并不意味着你无坚不摧。卢公将你托付于我，也是希望你能幸福美满，只是我这些天做得确实不好，还望娘子见谅，若有机会，我会补偿于你。”
卢云舒终于没控制住情绪，她将药膏搁在一旁，半跪着抱住了面前坐在椅子的人。
“我并没有殿下想象的那般娇弱，您实在没有必要这般小心呵护，我知这深宫不易，但我既入此局，那便是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殿下走失三日，如今归来却只字不提这些天的凶险，反而安慰我这个无用之人，这叫我如何能心安？”
“怎么就是无用之人？”季尧年笑着将卢云舒扶起，抬手拭去了她眼角闪着的泪珠，“今日多亏了你的机敏，我才能躲开王叔的追问，多谢。”
“我与殿下荣辱一体，何必如此客气？”
卢云舒俏脸微红，她自知失态，虽然太子不会揭穿自己，但还是站起身躲在对方身后安静地涂抹着药膏。
“我知卢家想让你寻找真凶为了悟报仇，可如今京中局势复杂，不可操之过急。”季尧年闭上眼，语气沉稳，“我知道此时问这话有些晚，但我很想知道……你可有问过自己，是否真心想做这个太子妃？”
“妾年幼时常听下人说起茶铺里的故事，一直渴望云游四方，编书作传，做个随心自在的游侠，奈何家族需要我，若殿下问我可是真心当这个太子妃，我的答案一定是不愿意，可那个人若是殿下，我想……我是愿意的。”
卢云舒说完这番话都被自己逗笑了，“我知道这个回答实在有些奇怪，但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让殿下见笑了。”
季尧年理解她的意思，也明白卢家的顾虑。
“不是刚与我说了不用这么客气？你怎么倒先拘谨起来了。东宫里你且随意些，不必在意旁人说什么，无论发生什么，我自护得住你。”
卢云舒取出香粉扑在季尧年裸露在外的瘀痕上，见此时氛围正好，她便直接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一年为期，若殿下助我寻到凶手，可否放我自由？我知道此番言论有违常理，但殿下已有心爱之人，我亦无意与她争锋，这世间苦情人重，痴心良人少，我不愿看苏良娣背负这些多，想必殿下也不愿见她伤怀，既然排除万难将人娶回来，那不如珍重待之，莫得等伤透人心后才坦白心意。”
“你如何看出我待她不同？”
“殿下瞒得过外人，可瞒不住东宫的亲近之人，苏良娣年长殿下许多，殿下却不惜得罪袁家，也要将人娶进东宫，若说只为了拉拢，谁会相信？而且……林承徽待苏良娣很是不同，她们两人与殿下皆有旧，谁亲谁疏可不是流言可以分辨的，妾有双可以识别人心的眼睛，自然能看出谁是真心待殿下好。”
季尧年没反驳卢云舒的话，只是垂眸思索道：“你的要求我允了，事成后，不论卢家对你的要求是什么，但我会许你自由，是真正的自由。”
“殿下当真喜欢苏良娣？竟真让我蒙对了。”
卢云舒原本只是瞎猜，没想到太子直接认下了，她不可置信地探头看向季尧年，谁料对方只是笑着将她拉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季尧年知道她误会了，只好简单地解释：“说不上喜欢，只不过我们很了解彼此想要的东西，所以会在某些事情上会比旁人更默契。”
卢云舒眯着眼偷笑，显然是觉得太子这是在挽尊。
默契什么的，当然是和知心人一起培养了。
待季尧年走出帐子，摸着自己脖子糊的香粉，心里骂了兔子哥八百遍。
这几天为了解毒，她一直被闷在营帐里动弹不得，偏偏那醉梦的毒性会叫人生出幻觉，她半梦半醒间说了不少骂他的话，甚至还动手和他打了几架。
兔子哥一开始还会回嘴，但后来也就习惯了，他就直接将人绑在床上，定时给季尧年喂水，只要她提起过去的事情，他便气得清心丹拿出堵她的嘴。
事后季尧年一清醒便趁着他离开的时间偷溜回了城内，叫他根本无法寻人再怼回来。
季尧年揉着左肩，一边暗暗抽气，这厮下手也忒狠了，她感觉自己这半个肩膀都要被人按碎了，当真是莽夫一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