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生辰快乐 ...
-
距离京郊二十里的一队人马驻扎在此。
帅帐里，粉兔子面具被主人随意地丢在软毯上，而它的主人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面前抱着临时凿出来木盆咳血的季尧年。
那人见季尧年吐血吐的昏天地暗，难得有些心虚，心里反思着是不是自己路上驾马太快颠了她，但面上仍旧嘴硬着不肯道歉：“这么些年没见，你这身子到越发的娇气了，真不知道你是在京城这个福窝里是怎么过的。”
季尧年抽空从满是血水的木盆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怼人，感觉就又来了，她抱着木盆猛吐了几口血，稍喘了口气，才有些嫌弃地用一旁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唇边的血：“许久未见，你倒是黑了不少。眼瞧着人也上了年纪，怎么这般不知保养？你现在还未娶妻便是这般不修边幅，还不会说漂亮话，只怕是没有好人家愿意嫁女给你。”
听到季尧年损自己，兔子哥先是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容貌是否有她说的那般粗糙不堪。
在确认自己还是一如往昔的英明神武后，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也只会拿这个说嘴了，说我不娶妻，那今日不是你大婚？说起来今夜也算你的洞房花烛夜了，只是要委屈你和我这么一个粗人在一起共度，岂不是很可惜？”
那双满是戏谑的眼睛下藏着几分认真，季尧年本想说什么，但还是没忍住抱着木盆先吐为快。
兔子哥在一旁看得一阵心慌，生怕季尧年下一秒就把自己整咽气了，本想上去帮忙却被她抬手制止了。
“我害怕你这一拳下去，我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真是不识好人心，活该你在这里一个人吐血。”兔子哥也恼了，他抱臂站起身，定定地看着季尧年那副气喘吁吁的可怜模样，“给我写信时竟挑些关心溢美之词写，叫我还以为你被人换了芯子，怎么如今见了我本人又是另一番模样？人前人后两张皮……季小六，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季尧年顺着气，面色都好似因为唇边的一抹鲜血红艳不少：“我和你的关系，你还不清楚吗？这又不由我们自己做主。”
兔子哥握紧了拳，他盯着季尧年那副虚弱的样子看了许久，最终不忍心地扭头低声道：“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你现在就把它吃了。”
季尧年看着他回避的样子，身子也稍松泛了些，还有心情与对方开玩笑：“萆荔草可是稀罕物，你真舍得给我？要是叫我恢复了，可不一定会放过你。”
“不放过才好，最好一辈子都别撒手，我也好这么死死地缠着你。”
兔子哥嘴里说着狠话，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起身将一个带着些许水的琉璃罐子扛到了季尧年面前，当着她的面二话不说直接将罐子里的红色植株拔了出来，然后三下五除地将那株红色的萆荔草洗干净递给季尧年。
“吃吧。”
“这也太粗鲁了，我们能不能找一种比较文明的吃法？”
“这荒郊野岭的，你还想怎么吃？”兔子哥皱着眉，对季尧年这副挑剔的模样很不满意，“我看你就是在宫里待久了，养了一身怪毛病，这萆荔草可是好东西，若是炖煮，那药性可是要流失的。说不定到时候它解毒的药性也会流失，我可就给你寻到了这么一株，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季尧年被他叨叨烦了，干脆向后一躺，人直接裹在杯子里嗡声抱怨：“我不想干嚼，你怎么也得给我配一杯水吧。”
兔子哥看着床榻上的一团，心里觉得她幼稚，但又拿她没办法，只能退让道：“成，我这就去给你倒水，到时候可得乖乖吃，不然小心我……”
“想弑储君夺位？”
“你的东宫之位可没人想要，你可得坐稳了。”
兔子哥睨了季尧年一眼，然后转身掀开帐子就去出去找水了，只留下季尧年一个人在帐子里盯着四周的摆设发呆。帐子里的布置一如既往的粗糙简朴，许久未见对方这种多年不变的简洁行军风格，她还怪怀念的。
直到季尧年的目光落在前方矮几上半满的茶杯，刚才几近胀满的情绪瞬间被打断。
很快兔子哥便掀开帘子，提着一壶不知道什么东西回来，他随意地在矮几上取出了一个干净的茶杯递给季尧年，示意她接过。
“这又是什么东西？”
季尧年闻着气味不对，虽然手里还握着杯子，但脸上却写满了抗拒。
“当然是好东西。”兔子哥将萆荔草放到她另一只手上，在注意到了对方掌心新旧交叠的伤疤后，忍不住开口冷嘲道，“要是先前知道你这么霍霍自己，我定不给你费心寻药，任由你自己折腾就是了。原来还知道上点脂粉盖住，现在竟然连伤都不遮一下，我就不相信满宫的圣手就连你手上的伤都治不好。”
季尧年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自己的掌心，这里的伤疤代表着她这些年的失控和疯癫，这叫人如何能轻易舍弃？
“你不觉得伤疤有一种别样的美吗？”
“美什么？回去你就给我把手弄好，你那脑子里整天都瞎想些什么玩意？自己看着也不觉得瘆人。”
见季尧年没说话，兔子哥也难得放软了态度，像是哄人一般低声将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轻轻吹着气，继续好言好语地劝着她：“这么多划痕能不疼吗？我看着都觉得吓人……留下这些伤疤不会达到警醒的作用，它们会成为别人窥探心理创口的镜子，不如早点将伤疤都抹去，早治好就能早些忘了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
“你什么时候这么腻歪了？”
季尧年惊讶于对方态度的转变，她突然凑到他面前，吓得兔子哥差点没控制住身位。
被季尧年这么一说，兔子哥面上顿时有些不自然，只好疯狂给自己找补：“要不是看你现在身边无人可用，你以为谁会走这种温情路线？还不是你以前太好骗，别人说两句好话，关心你两句你就上钩了，我刚才都是在试探你，试探，你懂吗？”
“……”
不太懂。
季尧年看着那株水嫩的萆荔草，心一横，直接闭着眼咬了下去，下一秒，苦涩混杂着一种怪异的泥土鲜味瞬间攻占了味蕾，她本想喝口水将这味道压下去，可谁料那杯子里竟然装的是缩啤饮，萆荔草借着嘴里乌梅和生姜混合的奇怪味道直接冲上了口腔上颚，如旋风般占据了季尧年整个大脑。
她好不容易压着恶心将咽了下去，猛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喉咙里的奇怪感觉，抬头却发现面前人早已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了往日的仪态。
“故意整我？”
“那哪敢？”兔子哥笑得太过明显，眼看着季尧年气得脸都红了，他才认错般掏出了自己刚才从外面问人要的冬瓜糖，“我着急赶路，忘了给你准备你爱吃的玉露团，只能委屈我们尊贵的太子殿下先吃这个压压苦味了。”
嘴里含着糖，季尧年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她又倒回了床上，直接一躺不起，根本不想再吃第二口。
兔子哥只能亲自上手抓人，将她拽起来，在季尧年几番挣扎无法逃脱后，他便一片叶子片叶子往她嘴里塞。
在这过程中季尧年吃得差点没呕出来，但只要她稍露出些想吐的迹象，兔子哥便会捏着她的关内穴，帮她顺气，非要盯着她将一整株萆荔草全部吃下去不可。
到了最后，季尧年只觉得自己进气多出气少，浑身也开始发热，额头上也冒出些许虚汗，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起来。
兔子哥看到她脸色坨红，毫不见外地伸手试了试她身上的温度，知道这是药力开始发散了，于是便将人抱起放在床上，一把扯过刻意翻出来的后被子将人裹紧，甚至还不放心地用自己往日盖的薄毯子将被子裹着人打了一个结。
“粗鲁。”
“你且安生的睡吧。”
到了最后，明明季尧年已经烧得说不出话来了，但兔子哥也能看出对方在用那双漂亮的眼睛骂自己。
那又如何？
他笑着用干净的帕子沾着温水不断擦拭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趁着她还有意识多还给她喂了几遍水。
待人昏昏沉沉的晕睡过去，看着她表情皱着好像不舒服，他便一直忙前忙后地帮她降温补水，直到她安稳睡去不再呓语，他才舒了一口气，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时间过去太久了，他都忘了两人之间有多久没有这样难得的独处时光了。
兔子哥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在确认季尧年熟睡后才起身坐在烛火旁，将左臂处的大半衣衫袒露，昏黄的火光给精壮的身躯染上了一层蜜色，一道可怖的伤口从左肩横亘至前胸，星星点点的血色从白色的纱布渗出。
拆开绷带，他取出一把未开刃的匕首借着烛火烧热便往伤口处烙去。随着皮肉被烫开，血似乎止住了，但创口却增大，此时没有军医随行，他只能咬着牙取出降真香服下，草草将伤口包住。
因为伤口被烫，左肩几乎不能行动，兔子哥只能伸手握住面具，扭身看着床上酣睡的人。
为了见她，自己带着一小队人马疾驰赶来，最后三天几乎是没合眼的赶路。
不过今夜盯着季尧年服下萆荔草，他也就安心了。
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千里奔袭，只为一人。
“小六，生辰快乐。”
兔子面具下的脸庞似是带上了笑，但是眼里的染上了些许悲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