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粉红兔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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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车架到了东宫，观礼的苏翎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戴着金制面具的‘太子’在一众持烛的内侍下和卢云舒对镜展拜。即便是黄昏，他也能准确地分辨出那身形不是季尧年，可偏偏周遭的人都像是一早排练过的模样，皆是喜气洋洋地看着前面一双新人行礼。
苏翎觉察出了不对劲，因为暂时不知其中内情，也不敢贸然出声打断，只能四下张望寻找着可能的知情者。
在一众挂着笑的假面中，陆奉钺那张冷面格外突出。
苏翎知道对方是迎亲的随行人员，于是便侧身缓步挪到了陆奉钺身侧，似是无意地开口问道：“陆中丞可知道太子殿下今日为何覆面，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之处？”
“你很关心殿下。”陆奉钺难得分了一个眼神给苏翎，只是他的目光很快又挪回到了殿前正行礼的两人，“不该问的少问，这不是你能管的事。”
苏翎知道这满场的东宫心腹都看不起自己，只好低声揭着底：“陆中丞既然知道那人不是太子，又何必在这里与我做戏，还是说……你其实也不知道当下太子殿下在何处，但是囿于身份不能离开，所以只能在此处故作镇定地陪着这个假人演戏。”
陆奉钺这次倒是正眼看向了苏翎，一边感叹着对方的情绪洞察能力确实不错，一边自然哂笑无奈道：“是又如何，你看这么多人，任谁都能看出这人不是太子，可你见谁敢站出来质疑半个字。”
说到一半，陆奉钺面上带上几分玩味地笑：“我倒是忘了，今日苏中郎将的阿姊也抬入东宫，可惜正主不在，今夜怕是要有戏好看了。”
“陆中丞玩笑了，今日如此大事，为何圣人不来？”
陆奉钺没想到苏家这个愣头青竟然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于是只好低声提醒：“今日是皇后病逝的日子，原本太子不该在今日大婚，但圣人执意要定在今日，还明言自己不会到场。这本就是太子生辰，再加上皇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圣人这是什么意思，但该来的人都来了，不该来人也就提早知会避嫌未到。”
“原来是这样。”
苏翎有些敷衍地回应着，见陆奉钺不肯透露消息，他便在人群中寻找着姜聆桓的身影，想要找这个太子第一心腹打探消息。
“姜聆桓今日不在东宫，你别想着找他了。”
“如今众人都看到这假太子在此行礼，难道陆中丞就不担心殿下的安危？”苏翎急的都快咬人了，“无论今日之事是否会闹大，最后讨论的重点都会是太子，眼下肃王即将回京，此事若不妥善解决，太子殿下的处境将会更糟。”
陆奉钺看着苏翎真情流露的模样，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季尧年会留下他了。
在这么多世家子弟里，苏翎此人确实足够独特，独特到就连自己若是季尧年都会想着把人留下。
陆奉钺垂着眼，不知道思索着什么，直到宾客在侍从的指引下开始向里走，他才开口对苏翎说：“瑞王代替太子行婚仪的事圣人是知道的，至于太子本人去了何处，我无法回答你，我只能告诉你她在接亲的路上被人劫走了，且劫走她的人武艺高强，其出手之狠辣，远在裴炳之上。”
不论是面具人那杆突然出现的红缨枪，还是对方引马入偏巷，后又拔刀刺入马腹的果决，都表明此人熟知马匹习性，绝不是一般的京都将领。
只是目前和季尧年亲厚，武艺能到达这般水平且身形相似的武将今日都在场，陆奉钺暂时想不出谁还有这样的本事能做这件事。
不过那人戴着的兔子面具好像有些眼熟。
那兔子的模样有些诡异的俏皮，陆奉钺总觉得自己好像在某人的画册里见过，若他没记错，那只粉兔子应是当年季尧年和薛稷一起绘制连环画的主人公。
当时季尧年只说这是给一个重要之人的礼物，后面她和薛稷两个人一直神神秘秘地藏着画，不断往画册加着什么劲爆的内容。不用猜也知道他们俩这是又打算捉弄人，但被捉弄的对象不是自己，陆奉钺也就懒得去管他们俩在鼓捣什么奇怪的东西。
谁知道那只诡异的粉红兔今日居然真的出现了。
眼下无非就是两种可能，要么那面具人就是当年收到那份画册的主人，要么他就是失踪已久的薛稷。
若是前者，对方既有如此武艺，为何这些年在季尧年身旁看不见此人的踪迹？
若是后者……薛稷这些年当真还活着？可为何偏偏在此时现身？季尧年到底在谋划什么？
一连串疑问不断冒出，陆奉钺暂时捋不清头绪，脑子也有些乱。
苏翎则是在听到太子被劫匪带走后心已经凉了一半，至于剩下一半为什么没有凉，那是因为他还要撑住去找季尧年，要是她真出事，那对方之前说的殉葬可就不再是玩笑话了。
“陆中丞身份贵重不能轻易离开，你可有什么线索不如告知在下，我这就动身去寻人。”
陆奉钺想到瑞王这个随性的王爷，也知道自己必须时刻盯着他，只好将实情吐露：“我知道的不多，太子应知情，她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危。”
“什么叫应当？她本该出现在此处接受所有人祝福，而今寻不到踪迹，陆中丞难道想用一句太子本人应当知情就想把我打发了？这叫人如何安心？”
苏翎满脸不解，他知道陆奉钺说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但万一呢，万一陆奉钺当时看走眼了，那又有谁能保证太子无恙？
陆奉钺不能直说裴炳这些人都在做戏，毕竟他看着当时的场面也担心季尧年出事，于是便主动退一步，理智地说着自己的推测：“若我猜得不错，现在太子人应该不在城内。那伙劫匪计划周全，他们选现在这个要紧关头动手，自然不害怕旁人去查，只怕其背后势力庞杂不是一般人可比，即便你找守城门的将领盘问也问不出什么，中郎将若想寻人，不如去城外找找线索，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陆中丞可是知道了什么？”
“只是猜测而已，中郎将可知道薛稷其人？”
苏翎听到这个名字表情顿时僵住了，他没说话，只是勉强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过此人的名号。
陆奉钺将一个装有简单兔子图的画布袋递了给苏翎：“中郎将知道便好，我猜此事应当与薛稷有关，那盗贼劫人时脸上戴着一副当年太子与薛稷合绘的兔子头，那粉色兔子模样甚是诡异，且极好辨认，你若看见那面具上有兔眸被画得豆大如牛，且能占去大半兔脸的，那定是那盗贼无疑。”
苏翎感觉自己的手都有些抖，却仍保持着镇定问道：“陆中丞是觉得劫走太子的有可能是薛稷？”
“身形和武功都像，这世上知晓这面具上诡异粉兔子的人不超过这个数。”陆奉钺伸出五指，示意知道内情人数之少，“况那贼人极了解太子身边布防，非一般亲近之臣可以比，中郎将既然担心殿下，不如顺着此条线索查查。”
“若是真是他，陆中丞觉得该如何惩处？”苏翎打开那布袋看着里面的粉兔子，心里愈发担忧。
惩处？
陆奉钺险些没被这话逗笑，看着苏翎这副单纯的模样便不知道季尧年和薛稷的真实关系。
若那人真是薛稷，季尧年只怕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有什么惩处，估计第一时间便要向天下昭告自己的友人回归。
思及此，陆奉钺没多说什么，只能简单提醒道：“等先找到人再说，不过我可要提醒中郎将，此事切不可声张，若是叫人知道太子被人掳走，你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
“多谢提醒。”
待苏翎出宫，他一个人牵着白枭按照太子去卢家迎亲的路径重走了一遍，并问询了周围的百姓，有的说看见太子的马突然发狂，周围有两个亲近人立刻夺马追了上去。
苏翎按着他们的说法拐到巷口，确实看到一滩血迹。
此处应当就是陆奉钺所说面具人拔刀刺入马腹的地方，苏翎想再找知情者问询，却发现竟然没人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大家纷纷说自己被堵在人群外，只远远地看见有人驾马离去。
难道当时围观之人也是绑匪的同伙？
苏翎背脊发凉，此时已近戌正，太子迎亲礼已过，宣阳坊已然关闭，那贼人有这么多人做内应，必然不可能全部撤离。
为何陆奉钺却直言那面具人带着太子离开了？
这背后牵涉的势力必然不小，甚至可能和东宫相抗衡。
东宫内，内侍提着宫灯向前方身着喜服戴着黄金面具的青年垂头问道：“不知殿下今晚去何处安歇？”
‘太子’步履微顿，身上从席间沾染的酒气还未散去，他看着天际挂着的半轮银白，长舒一口气，似是想到了什么。
“去林奉仪那里吧。”
内侍听后大惊，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狂悖，但碍于身份也无法开口反驳，几番犹豫后还是沉默地带路将瑞王领去了林令窈所在的小院。
一路走去，满宫的红绸，只有这一方院落稍素静。
季霖林注视着站在石榴树下的女子，眼里满是笑意。
林令窈转头，不期和他对上了视线，看着面前戴着黄金面具的人，她警惕地后退了几步：“你是何人？此处乃是……”
“窈娘，是我。”季霖林说完便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林令窈走向自己。
林令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在季霖林垂下头的时候，她屏住呼吸伸手摘下了他脸上的面具，看着那熟悉的张脸，她在情绪险些失控的瞬间将头侧了过来，不想在对方面前暴露自己的狼狈。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小六求到了我面前，今夜她既然不在，那我便来陪陪你。”季霖林知道自己此举冲动，但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林令窈不懂这是发生了什么，但季霖林既然能出现在这里，那外面势必已经乱了，她盯着瑞王厉声质问道：“你们简直是疯了，季尧年到底去哪了？”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林令窈见季霖林不答，只好继续说道：“即便你是替太子进行仪典，可你此时也该去找太子妃，帮小六把这出戏做完，而不是出现在这里，你可知你此举会害了我！”
季霖林一把握住了林令窈的手腕，冷笑道：“到底是害你，还是会危及季尧年的权势？今日若不是我答应了前来救场，只怕东宫此刻早就乱作一团，哪里还有这样安逸的时光？我来见你又如何，总比太子本人直接消失得好。”
“私心用甚，你既然都说是为了我，那便应该知道我真正恨的人是谁。”
林令窈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盯着面前俊逸的青年恨恨道。
“只要你替我杀了他，我什么都答应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