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大婚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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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太子亲自驾马前往卢府接人以示敬重，而苏元寿则由接亲队伍稍后些接入东宫。
比起对卢家的重视，太子对于苏氏的冷淡态度明显惹恼了苏父。这些时日他更是有口难言，肃王还有三日便要回京，自己却要在这时候嫁女，他不想叫人平白看笑话，只能揪着自己的儿子一通说，这让本就苦恼纠结的苏翎更加心烦意乱，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太子和苏元寿之间的疙瘩。
苏翎自从那日从东宫回来因解药和苏元寿一番争执，便再也未见过对方，直到大婚当日黄昏时分，苏元寿在梳妆完毕后遣侍女将他叫到了身旁。
“都到了这时候了，怎么还在和我置气。”苏元寿头戴花钗冠，正对着铜镜细细整理着两鬓的乌发，“你可是觉得我狠心，想替太子鸣不平？”
苏翎看着铜镜里的姐姐，虽然这是自己第二次送嫁，可次次都不叫人顺意。
第一次苏元寿主动嫁入袁氏，父亲虽然不满意，但好在是肃王在背后撑腰，也算得上合得上两方心意，这第二次……东宫那个地方，若苏翎之前觉得这是一桩美事，季尧年和苏元寿有旧，两人也算是有情谊。可自从知道下毒一事和宝庆被贬斥的真相，苏翎就只想将她们两人分开，他无法想象这两个疯子聚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一边是对自己‘关爱有加’的顶头上司，一边是想谋权篡位却和自己血脉相连的至亲，在这两人之间做出选择不难，难得是如何保下后者的命。
“阿姊心系旧人，难忘公主过去扶持之恩，可我如今效忠的是太子，自是要以太子的利益为先。”
苏翎看着铜镜里妆容艳丽的女子，郑重地说，“若阿姊执意效忠宝庆公主，对太子下手，那便是与我过不去，也是与整个大齐过不去。”
“她都告诉你了。”
苏元寿描眉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听到了什么怪事，“难得见季尧年对人这么坦诚，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竟然都敢横眉冷声质问我了，只要一提起她的事，你就跟什么护住的看门狗一样……真不愧是季尧年，调教人真是有一手。你回京才多久，可还记得过去自己征战四方为天下荡平宵小的志向？”
“阿姊何必说这些难听的话来侮辱太子。”苏翎垂眼低声冷肃道，“我们都有各自的立场，你一心想扶持宝庆公主上位，那你随意即可。可我也有我想要效忠的主君，我们互不干涉，眼下你即将嫁入东宫，日日在太子身边，若是你想对季尧年动手，那便是拉着家族所有人下水。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入迷途，还要拉着我们一起陪葬。届时不论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先出手制止你，”
苏元寿听到这话眼神微黯，表情藏在精致的妆容下叫人分不出具体情绪，她将沾了青黛的画眉棒搁在一旁，转身看向了身后的苏翎：“长大了，还学会威胁人了。”
“这不是威胁，若你不歇了心思，那这便是我们苏氏的未来。”
见苏翎这般认真，苏元寿这次实在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带上额头的花钿都红艳了不少：“难得你能有这番觉悟，真是不错，这样你待在太子身边，我也能安心些。”
“什么？”
苏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苏元寿则是笑脸盈盈地看着他：“你在太子身边，就要时刻保持这样的警惕，任何人都不能相信，至于我与太子……你安心便是，她是季灵舒翻案的唯一希望，如今我既成为她的良娣，那自然会牢牢抓住她这根藤蔓，做好那寄生的菟丝。”
苏翎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猛地站起身不敢相信问道：“所以阿姊之前换药，是为了让我去太子面前表忠心，故意让我与你划分立场？”
“季尧年多疑，谁也不肯全信，我只是换了一次解药，她若轻易喝下了，那靠着这般简单的心志也绝对撑不到翻案。但你不同，你若想成为和姜聆桓一样的亲近之臣，就必须和我这个宝庆旧人划清界限，借着一次次试探向她表明自己的忠心，甚至连性命都能豁出去，这样下来，季尧年有什么理由不信你？”
苏元寿将身上的坠子整理好，浅笑着转圈欣赏着自己的衣裙，“雀奴，你要明白，你现在所走的路就是当年薛稷上位的路，我甚至可以帮你成为他，但你也需要快速成长，才能真的配得上这个位置。”
苏翎沉默了一瞬，似乎感觉自己的命运被人拿捏在手里，这种无力的感觉让人几近窒息。
“薛稷……是个怎样的人？我一直听大家提起他，知道他武艺超绝，用兵如神，可似乎少有人提到太子和他之间真正的关系，若如阿姊所言，我当真能成为他那般的忠心无二的将领吗？”
苏元寿看着苏翎稍显呆愣的模样，不住地叹气摇头：“永远不要和一个死人比，更不要和一个你完全比不上的死人的比，你这完全是在自取其辱，也是对亡者魂灵的玷污。”
一句完全比不上直接将苏翎打入了冷窖，他沮丧地揉着脑袋，低声闷声道：“人人都说我不如薛稷，可我也不差，为何你们总是看不起我？”
苏元寿偷笑，嘴里说着不算安慰的安慰：“不是你太差，而是薛稷此人太过逆天，我平生自问见过不少世家才俊，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他一般能集天地优点于一身。太子与薛稷这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君臣，若薛稷还在，又岂会有今日的局面？”
看着弟弟衣领处隐去的青色勾玉，苏元寿的声音越来越淡，最后只留下一句。
“当真是可惜了。”
门外有侍女来报，说接亲的队伍到了。
推开房门，满目的红金两色恍的人眼疼，苏元寿拿上团扇笑着看向苏翎：“雀奴，你是东宫的人，你且随我一同去吧，见着太子可别忘了我叮嘱你的话。”
在上车架前，苏元寿将一个小玉瓶塞入了苏翎手中：“这个是醉梦一年量的解药，你将它给季尧年便是，以后切记与她坦诚相待，大小事务不可随意隐瞒，无论是谁都不能成为你上位的阻碍。”
苏翎捏着玉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叉手行礼看着宫里的内侍和六喜婆婆将苏元寿安顿好，自己则跟着在轿撵旁随着迎亲的队伍向宫里走去。
另一边，太子去卢府亲迎太子妃，车架浩浩荡荡地挤在长街上，系着红色细绸的钱币撒了一地，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只等着走过下一个巷口便到府门口接亲。
谁料一杆长枪袭来，吹打的队伍直接被冲开，季尧年坐骑像是得了疯病一般四处冲撞着，她尽力勒马想要扭转方向，可那马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号令一般，直往一旁的人群里冲。
裴炳顾不得许多，他将手里的令牌塞给了围观有马的百姓，匆匆抛下一句事后必有重谢便将马夺了过来，他立刻翻身上马，两腿一夹马腹跟了上去，陆奉钺紧随其后，两人不顾京中禁令一前一后向季尧年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围观的百姓听闻太子娶妃，一早便挤在长街上看红火，捡喜钱，此刻见到太子的坐骑突然不受控制，也纷纷昂着脑袋观察着情况。
待那马匹冲出了迎亲的队伍，拐入了另一条街巷，眼看便要撞上一旁的百姓，季尧年猛地收紧缰绳，手里伤口崩开，血和红色的喜服混在一起，叫人看不分明。
此时隐有破空声传来，紧接着几支白色尾羽的箭矢便射向了季尧年身下发狂的马匹。季尧年脱力被甩了下来，滚落在了地上，距离她只有十丈远的裴炳看到后只恨自己没有多抽几下马鞭尽早跟上去，他想驱马上前，却被围观的人挤去了前进的道路。
季尧年倒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摔移了位，身上疼得起都起不来，可偏偏那马在被箭矢射中之后还四处乱踏，最后竟向着自己的方向袭来。
顾不得仪态，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往后爬，黄昏的阳光让她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下一瞬间，随着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马儿的哀痛声和重物坠地声让人心惊。
温热的血浸了人一脸，大股的鲜血从马侧腹的伤口处涌出，红和傍晚的昏黄颜色混在一起，风中的冷意加重了季尧年脸上的血腥气味。
一个身形熟悉，身高约有九尺的郎君出现在了她面前，对方脸上戴着一个咧着笑脸的诡异粉色兔头面具，没等季尧年做出反应，他直接将人扯进了怀里，将一旁马儿身上插着的长刀抽出来抵在了季尧年的喉间。
面对赶来的裴炳，那人高声呼喊道。
“裴将军，若你不想太子出事，不如将马让给我？”
裴炳看着被人钳制在怀里的季尧年，心急如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因为没吃解药，季尧年现在全靠噬心丹撑着，刚才那一摔，直接将她本就不多的体力摔散了，此刻几乎是瘫软在那人怀中，只靠着仅有的一丝理智勉强半睁着眼。
“我时间不多，裴将军不如早作决断。”说完戴着面具的人将长刀又往里挪了些。
裴炳看着季尧年裸露在外的脖颈即将被割破，吓得立刻妥协道：“你拿去便是，切勿伤了殿下！”
那人未再开口，他将季尧年单手抱起，直接翻身上马，周围的百姓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不敢阻拦，于是便任由对方扬长而去。
陆奉钺本想驾马跟上却被裴炳强硬地拦下。
“你若跟去，他对殿下动手怎么办？”
“我若不去，她才是真的有危险！你莫不是昏了头，竟然不知道如何处置此事？”陆奉钺不懂裴炳这是怎么了，但他说完便要驾马跟上去。
裴炳见陆奉钺执拗，不得不将话说得再明白些：“陆郎若想殿下平安，那便不要添麻烦，事已至此，还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陆奉钺听懂了裴炳的暗示，他不置可否地看着地上那一大摊血，继而冷笑道：“她倒是真豁得出去，就那副烂身体，她也不怕真把自己玩死。”
裴炳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人群，脸上却已经摆出了一副焦急模样：“陆郎慎言。”
“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便好。”
陆奉钺下马，面上也做出一副担忧商议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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