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中毒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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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苏翎被人送回府，苏元寿看着面前身着女装昏厥的弟弟，差点没稳住仪态，来不及多想，她立刻遣人去徐府寻徐凌云。
等待的过程中，苏元寿让小厮帮忙将苏翎身上染血的衣裙褪去，换上干净的衣衫，只是越看这身衣裙她愈觉得眼熟，她本想将血污挡住仔细辨认，却被急忙赶来的徐凌云打断了。
“苏娘子。”
徐凌云先是对着苏元寿行礼，得到对方的准许才进到内室查看着苏翎的状况。
见徐凌云一直皱着眉不说话，苏元寿心里像被热油滚过一般焦灼：“怎么样？他肩膀上的伤我刚才让府医简单处理了一下，府医也把过脉了，说是疲惫过度，应当无碍，可他这衣服上血实在是吓人，口鼻处还有血渍，我有些不放心便想请你看看，可是情况不太妙？”
“他肩膀上的伤过几日就能好，别的可就不一定了。”徐凌云取出银针刺入苏翎的指尖，看着他没什么反应，默默叹了口气，“初步判断应该是被人下了毒，还是两种毒混在一起，其中一种倒是简单的半日红，其功效就是迷醉和五官流血，虽然看着吓人，但实际上毒素并不会深入肺腑，另一种毒我暂时辨不出来，但其毒性远在市面上能寻到的毒之上。”
“中毒？可雀奴今日就是正常去上值，并无什么异常。”
“我先将清心丹给他服下，至于之后的治疗只能等我回去根据他中毒反应试着调配。”徐凌云将药童递上来的丹药用温水化开给苏翎服下，“你先不要着急，此事究竟如何，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那便麻烦徐郎君了。”
苏元寿看着苏翎苍白的脸，心里乱糟糟的，最终还是开口问：“可是雀奴最近言语不当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你无须瞒我，实话说便是。”
若说苏翎最近身边的异常，除了徐凌云向他漏了林令窈怀孕的消息，就是昨日瑞王无端被打。
虽然徐凌云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但听瑞王的描述和作案手法，这凶手十有八九就是自己面前躺着的好友。此事涉及皇家秘辛，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向苏元寿开口。
见他面露犹豫，苏元寿更急了：“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何必遮遮掩掩？你难道要我干看着雀奴在这里受罪不成？”
徐凌云将侍从遣散了出去，他抬眼看着苏元寿低声道：“你可知道太子最近新纳的侍妾。”
“侍妾？你是说林令窈？”
“她怀孕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
这次轮到苏元寿震惊了，她之前其实不太理解林令窈为何会选择季尧年，但若是对方有了孩子，那其中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此时门外有人来报，说太子派了内侍来送了东西。
“那位公公说苏将军今日在东宫多饮了几杯酒，刚送了醒酒药送来，说苏将军若是明日还未清醒，那便在府休息，无须去上值了。”
苏元寿一听太子派人来，心里便冷了半截：“那位公公可还有说别的什么？”
“并未多说什么，倒是特意提了苏娘子一句，说殿下关心您的身体，望您多多保重。”
多多保重？季尧年到底知道什么了？
苏元寿不再说话，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小厮进来时将一个瓷瓶递上，徐凌云见苏元寿在发愣便顺手接过，他一闻便知道这是药酒，将药酒倒出试过后，便低声提醒：“别急，这应该是半日红的解药，太子应该是知道此事，我先给越鸣服下，若是我所料不错，他一会儿便能清醒，你到时候问问他情况便是。”
苏元寿看着那打开的瓷瓶，明白这是季尧年再给自己做局，偏她还无法说破，眼下只能期盼于旁的：“剩下看不出的那种毒可会致命？”
“暂时不会有事，但已经毒扩散之势，不出月余，便会爆发。”徐凌云虽然也发愁，但言语间却不见滞涩，“你且安心，越鸣之事有我看着，定不会出错。”
苏元寿勉强地笑笑：“那就麻烦徐郎君了。”
待徐凌云走后，苏元寿拿起那条衣裙仔细瞧着，当她认出这衣裙为何眼熟时，险些脱力没拿稳，此刻她顾不得许多，着急地想将此物处理掉。
苏翎睁眼时便看到了这一幕，他爬起来哑声叫住了苏元寿：“阿姊这是打算做什么？”
“你醒了？”苏元寿忙将衣裙藏在身后，侧着身子走到近前看着他，“可好些了，我这就叫府医来给你看看。”
苏翎咳了两声，只觉得疲累：“不必。这不是一般的毒，府医是治不好的，何必再叫扰人不安。”
“你知道自己中毒了？那为何还……”
“太子说此毒需要每月一解，我只要定期去找她便是，阿姊无须担心。”
苏翎知道季尧年疑心重，自己知道了对方身份的秘密，被她下毒控制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但为何苏元寿一直都知道此事，太子却未曾出手？
苏元寿眼里是苏翎看不懂的沉重，她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此毒太子解不了，她没有解药。”
“这怎么可能？若是没有，那为何她会说一月为期，而且还是.......”
“那是因为季尧年自己也中了此毒，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没寻到解药，又如何能给你解毒？”苏元寿垂眼镇定解释道，“至于她为何会知道一月的期限，是因为圣人每月会定期派人给她送来解药，但那份解药却不够维持她日常的活动，她不得不吃噬心丹来获取更多清醒的时间。”
苏翎不可置信地看向苏元寿：“阿姊为何会知道？此事事关皇家隐秘，你怎会了解得如此清楚？”
“你可知道季灵舒。”
“宝庆公主？”
“对。”苏元寿眸间染上些许恨意，说话间带着些嘲讽，“当年季灵舒因太子中毒一案被查出自身血脉有异，被定为废太子的私生子，加上季尧年中毒时只有她一人近身，这两件事压下来，季灵舒被废黜封号，贬为庶民。”
“可又有谁知道，太子身上的毒其实是从胎里带出来的，皇后当年怀上季尧年的时候便已中毒，为了护着自己这个妹妹，季灵舒一边在朝中拉拢诸臣为太子铺路，一边为太子掩护中毒的真相，每月还要定时给她送去解药。当年季灵舒去找太子实际上是为了送解药，但那解药被人偷换，季尧年毒发晕厥，朝中之人将她硬生生诬陷成了下毒背信的小人。”
“我有心为宝庆澄清，可也扭转不了局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迫离京，人脉尽失。季尧年身上的毒虽然不似皇后当年那般重，可也撑不了多久，如今皇帝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半残的解药，每月定时调配给她喝，但她若想长久坐稳东宫之位，必须将身上的毒解开，彻底脱离皇帝的掣肘。”
苏翎突然明白季尧年为什么要这么做了，他靠在软垫上，看着帐子上那只展翅欲飞的凭霄雀，只觉得它身在罗网，再也飞不起来了。
转头看着姐姐眼里的怨愤，苏翎感觉自己眼前的迷雾被掀开了些：“太子是觉得宝庆公主离京时身边无可信之人，所以定在流放前将解药给了阿姊……自你回京，太子屡次接近苏家，也是为了得到解药？”
苏元寿苦笑，算是默认了苏翎刚才的话：“季尧年笃定我不会看着你出事，所以在博取了你的信任之后，迫不及待地出手了。”
她说着将一个雕着五凤环绕的白玉盒递给苏翎，示意他将里的药丸服下：“你中的毒名为醉梦，稍触及中，若是口服则会立刻暴毙，单从人的外表上查不出中毒痕迹，但五脏会破碎流血，中毒者还会陷入幻境，时常痴傻发愣，面容却极为安详，视为醉梦生死。”
苏翎打开白玉盒，怔怔地看着里面的药丸：“我以为阿姊与太子之间当毫无芥蒂，十分坦诚。阿姊手里有解药，为何明知太子身陷险境，被人挟制至今却一直无动于衷？”
“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此物目前是我唯一的筹码，我若轻易交付，那还如何为公主翻案？”
苏元寿知道苏翎这是在说自己心狠，可季灵舒当年的轻信便是前车之鉴，她决不能将这最后一丝希望也折进去。
苏翎却觉得她疯了：“你觉得太子不可信？还是想以此来威胁圣人？”
苏元寿盯着苏翎，眼里是从未见过的狠厉疯癫：“你自己如今被她下了毒，难道还觉得季尧年是什么大善人？季灵舒和华阳公主可不一样，季灵舒已经失去了皇室公主的身份，没有绝对的利益，季尧年凭什么为她翻案？当年的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都可能是凶手，你别看太子现在看着可怜，她在此事中得到的好处只怕不比肃王少。”
“季尧年身上流着皇帝的血，他们本质上都是一种人，坐在自己偷来的位置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一切。这样的人，叫我如何去信？”
苏翎想到了宝庆的出身，不赞同苏元寿的话：“成王败寇，阿姊何必为废太子说情。而且季尧年并非冷酷无情之人，现下我们与东宫关系甚密，即便阿姊不想支持太子，也摆脱不了嫁入东宫的命运。”
“这不是我的命！这不是我们的命。”
苏元寿抱着怀里的衣裙，情绪激动道，“你可知季灵舒可是太子的亲姐姐，若当年不是她一力相护，季尧年早就死和皇后一并仙去了。”
“什么？”
苏翎震惊了。
苏元寿看到他的表情后满意地笑出了声：“当年还是荣王的皇帝做局杀了自己的亲哥哥，强娶长嫂为妻，婚后才知道对方已经怀孕，于是两人便做出交易，只要荣王愿意认下这个孩子，太子妃便甘愿留下做荣王妃，乃至未来的皇后。”
“没过两年，荣王便肃清朝堂成功登基，可是谁也没想到，皇后生下的皇子却屡次夭折，人也日渐憔悴，这些年两人孕育了六个孩子，死了近半。”
“当年之事，不论背后之人是谁，但皇帝都是默许了，说不定就是皇帝本人做的……皇帝为了此案不牵涉皇后和季尧年，他竟然直接给废太子捏造出来一个不存在的小妾，只说是皇后心善，不忍心看对方在掖幽庭受苦，所以在腹中子夭折后，便将此子接入宫中抚养。”
“这难道不可笑吗？季灵舒从来没有想要挣过什么，她一心为了自己的妹妹，一心向着大齐，可到了最后，什么誓言都是假的，连九五之尊的话都不可信，你叫我如何信任一个杀兄掳嫂之人的孩子？”
苏翎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阿姊替宝庆公主鸣不平，可有想过太子？当年案子她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
“季尧年固然有她的可怜之处，可她得到的远比季灵舒多百倍。”
苏元寿将怀里那身公主形制的衣裙叠好，她本想说几句便离开，却在开口前突然看到了苏翎脖颈旁露出来的勾玉。
“太子是什么时候将此物给你的？”
苏翎不懂苏元寿眼里的复杂，他只能模糊地答道：“就在不久前，此物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苏元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换了一副稍轻松的表情，“雀奴你千万记住，不要将此物在外人前展露，不然恐有杀身之祸。”
“我知道了，阿姊放心，我一定藏好。”
苏翎说完便将此物塞到了衣衫里，叫人看不出形状。
走回自己的院子，苏元寿将那身仿照宝庆常服定制的衣裙烧净，心里暗暗唾骂着季尧年混蛋，竟然敢把主意打到自己弟弟身上。
真是好心机，好算计。
自己曾在薛稷身上见过这块单项同命相连的勾玉，只要勾玉的佩戴者不死，那季尧年便会永世无虞。
怪不得季尧年会待苏翎这般好，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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