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琴娘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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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奇怪的声乐毕，芊妤稍显困窘地抱着琴起身行礼：“郎君想听的曲子实在是难，奴练了这几天都未能弹出来，都是芊娘琴艺不精，叫郎君失望空等了。”
季霖林倒是无所谓地摆摆手，兀自灌着酒：“不是你的问题，曲子已经弹得有八分像了，即便你真能仿的一模一样也不见得有多悦耳。”
他喝完杯中的酒，双眼空洞地看着芊妤抱琴弹拨的模样，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倒是这样也好……再奏一曲吧。”
此时季霖林态度和煦，虽然提出的要求奇怪，但他身份极为贵重，芊妤不敢有丝毫懈怠，立时便开始凝神演奏。
原本只是在听曲，季霖林看着芊妤拨琴的样子，突然开口打断：“若将这的表面掏个洞，琴音是否会更贴近些？”说完他甚至要起身取过琴来实践一番。
“将琴剖开？”
芊妤吓坏了，她本身惜琴之人，自然见不得瑞王这般随意毁琴。于是芊妤赶忙将琴搁好，恭敬地行礼：“郎君莫要玩笑，琴如人，若人伤及躯体，岂能正常生活？琴若有损，自然无法奏乐。而且……此琴本是恩师所赠，芊娘在这里大胆求郎君将它留下，只为往日苦练时光。”
季霖林皱着眉，显然失去了继续问下去的兴致：“你倒是个不忘初心的。”
“人活一世，总得图点什么。”芊妤歉疚地将琴双手奉上，“琴技是我安身立命的本事，我护琴是下意识的反应，并不有意违背郎君的意愿，实在是对不住……”
“无妨。”
季霖林没有接琴，只是坐了回去，面色如常：“你也是爱琴之人，我岂会随意苛责？今日事已了，你且下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醒醒酒。”
芊妤自知失言，只好行礼退去。
季霖林看着留在架子上的胡琴，本想伸手拿来细看，可想到那人拒绝自己时的决绝表情，蓦地顿住了。
惜琴有何用？
都是自己无用，留不住想要的人，便是连对方喜欢听的琴都无法复刻。一杯杯郎官清下肚，加上楼里特调的熏香，让他整个人意识也跟着涣散起来。
待瑞王府里的贾典军寻到季霖林的时候，对方早就醉倒在了桌上，浑然不知天色渐晚。
柳吟月讪笑将人轻轻叫醒，季霖林头疼欲裂，看着面前接自己的典军，只能无奈起身：“老样子，记王府的账，别让杜家人结钱。”
“郎君放心，您的意思我们都明白。”柳吟月将人送到楼下，“我们这里只认郎君一人，花销自理，不会任由外人帮忙清账。芊娘刚才泣涕连连，直说自己惹了郎君不快，担心搅扰了您的兴致。她入行时间浅，不懂规矩，我在这里待她赔罪，郎君若是看上什么琴尽管拿去，您的满意在我们这里自是第一紧要的。”
季霖林接过贾典军递给自己的醒酒丹含在嘴里：“柳娘子是个聪明人。我没有夺人所好的习惯，芊娘子琴技出众，可惜我并非真心听琴，所以也就罢了……你也不必惊慌，日后换了别的娘子再来弹便是。”
“多谢郎君体谅。”
柳吟月面上做出一副感激模样，直到人走后，才上楼疑惑地看着抱着胡琴的芊妤。
“你把刚才瑞王想要的琴样都画下了？”
“曲子也一并写好了。”芊妤搁下笔，满面愁容，“我实在不知这瑞王到底想听什么曲，他这个人怪得很，日日来楼里点曲听，可无论听到什么都不满意，越是难听的他反而越喜欢，今日竟然都要突发奇想的剖琴改造了。”
柳吟月将纸收好准备派人去递消息，无奈地提醒：“少说两句，他可是付了银子的。”
芊妤略显无辜地摸了摸自己的琴：“我若是没反应才奇怪吧，哪个真心喜欢琴的人会看着他那样糟蹋宝物。”
柳吟月拿她这个琴痴没办法，索性日后瑞王也不会再召芊妤去弹琴，对方那张宝贝琴自然也就无碍，她也就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季霖林这厢刚从平康坊走出来，神智还有些迷糊，身旁的贾典军见他走路摇摇晃晃，便想上前扶人，可季霖林却是直接甩手，怒呵道：“怎得连喝酒都不能尽性了？你先回去，让我一个人慢慢醒酒。”
“王爷，这个时辰已然快宵禁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要是撞上那巡夜的金吾卫，怕是被杜家知道后又要嫌弃王爷你私行有亏了。”贾典军担心地看着季霖林那副走一步顿两下的酒鬼模样，只觉得心惊。
“怎么？你莫不是也收了杜家的钱财跑来监视？”
季霖林看着贾典军脸上的惶恐表情，突然大笑出声，“看来不是杜家，那想必是母妃特意叮嘱，也是难为她还能时刻记挂着我。”
贾典军大气都不敢喘，立在一旁叉手行礼：“太妃对王爷的爱护天地可鉴，她挂心您就此消沉，所以要臣在王爷身边日夜照顾……如今诸事已定，王爷何须赌气？若杜家真被磨没了耐心，那最终受苦的只能是王爷您自己啊！”
“为我？”
季霖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猛拍着自己的心口处，眼里尽是冷漠，“若不是为了所谓的杜氏荣光，她何至于逼我至此？我不是她实现自己野心的傀儡罢了，在母妃眼中，怕不是只有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配得上自己，她心里怎么可能有我的位置？”
贾典军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看着对方又哭又笑地在街上徘徊。
季霖林感觉有些说不出来地恶心，或许是因为讨厌这样懦弱无能的自己，又或许是单纯地酒醉头昏。
“你走吧，至少别让我现在看见你。”
贾典军拗不过瑞王，只能提前去找寻街的金吾卫打点，让对方在宵禁的时候稍避开些季霖林，这样也不至于后续传出瑞王酒后失态的丑闻。
季霖林也不去管贾典军做了什么，只要对方人走了就行，于是他一个人便开始在街上漫无目的游荡。
起初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毕竟季霖林虽然半醉，但刚吃了醒酒丹，现下不过是借着晚间的冷风疏解一下心里的压力。直到一个身着鹅黄色的宫装的娘子从他身边路过，季霖林不可置信地瞪大的双眼，想要仔细看清那人的模样。
无他，实在是对方出现的地方不对。
现在可是在宫外，什么时候后宫的侍女还能随意出入宫门了？而且现下快到宵禁，便是得了娘娘的诏令，也该由专人接送启程回宫。
那小娘子头上戴着帷帽，加上时值黄昏，季霖林看得模糊，他心中好奇伸着脑袋想去瞧，可谁料对方一个转身竟直接和他对上了。
季霖林难得心虚地想开口说几句，可对方却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果仁蒸饼一塞，布袋一罩，碗大的拳头便砸在了身上。
因为被蒸饼堵住了嘴，季霖林疼也叫不出来，他本想借力挣脱，可谁知道那小娘子像是被蛮牛附了身，将自己双手绞的完全使不上力，只能在一次次被迫挨打下小幅度地蠕动着身体。
见他被打了还不老实，那人更生气了，竟将季霖林拖去了角落里，抱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胡琴弹认真，断断续续的样子完全不成曲调。
季霖林忍着耳朵被折磨的疼痛，嚼咽完了嘴里的蒸饼，然后破口大骂道：“真是难听，整日听着这样的曲子，留你在宫里的娘娘怕不是都要气死了，亏你也好意思出宫来随意给人弹琴？知道自己弹得难听就去练，干嘛非要折磨我这个奇怪之人？”
又一个无辜之人。
弹琴的小娘子沉默了一瞬，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高超琴技被人抨击，因为知道季霖林品味独特，对于对方毫不留情的口头攻击也不甚在意。毕竟像季霖林这种没品的人，大概率也欣赏不了自己的琴音。
一句话。
真是没品。
见对方不回答，季霖林又骂了几句，直到口干了才停。
片刻后，八岁精通君子六艺的季霖林只觉得头晕眼花，刚才被人打十几拳，他胃里的酒水都止不住地想要往外吐。
那‘小娘子’见麻袋里的人弓着身子隐隐开始有呕吐的迹象，有些嫌弃地将琴收好，在确认一切事情都正常，便匆匆离开了现场。
贾典军在府里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自家王爷回府，于是便冒着被骂的风险沿路寻人。
待他看见坐在路边，眼睛周围像是挂着两个黑炭的季霖林，吓得差点没直接跪下。
“我被人打了！”
季霖林见到熟人快要气哭了，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皇城之下，到底什么人敢如此猖狂？竟然还找了打手揍自己。揍自己也就算了，可偏偏对方还弹一把破琴来侮辱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嘲讽他近日在中曲花天酒地，听些奇怪的曲子？
季霖林浑身疼得厉害，心里愈发觉得来人与自己最近冷落杜家的事情有关。
他抬头看向一脸关切神情的贾典军：“拿着令牌，我要进宫面圣。”
“现在宫门都下钥了，不如明天？”贾典军扶着季霖林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
只听对方疼的直抽气，往日子里白净俊俏的面庞此时更是肿了起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怪吓人的。
“我这一身伤可不能白受，既然挨了一顿打，自然也得些好处。若不叫人看见，我岂不是成蠢货了。”季霖林试探地摸着自己的肿胀的脸颊，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这是破相了，他忍不住愤愤道，“我定要那不懂音律的贼人显出原形！他弹的琴真是难听！”
这是重点吗？
贾典军无奈叹气，总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什么怪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