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赤心相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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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季尧年看着面前表情严肃的苏翎，默默将书册抬高了些。
苏翎不语，只是一味地用自认为质疑的眼神盯着她看。
季尧年被这眼神吵到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噬心丹的副作用，还是被苏翎此刻的大胆眼神冒犯到了，她将书丢到苏翎怀里，不耐烦道：“有话就说，不想说就背过去。”
苏翎继续保持沉默，他从身旁拎出了一个漆盒放在桌上，仍犟着不肯转身，继续盯着季尧年看，大有和她谈条件的意思。
“这是什么东西？竟敢拿到我面前卖弄，真是大胆……”
“透花糍。”苏翎见季尧年还在调侃自己，索性边说边打开盒子，将里面的糕点展示给对方看。
“……”
怎么不早说？
季尧年难得沉默了一瞬，连带着气势也短了一截：“不说是不买吗？你这是打算改走佞臣路线了？”
苏翎看出了季尧年的嘴硬，心里的急躁也稍平复了些：“这点东西也能收买殿下？臣有自知之明，不敢僭越。只是殿下不宜吃这糕点，却仍心心念念地想要，甚至不惜改了对臣的态度，只是为了一块吃不到糕点，这合适吗？”
“？”
爱给不给，说这么多废话干嘛。
季尧年甚至怀疑苏翎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不然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还在这里说些奇奇怪怪的隐喻。
她疑惑地扯了扯嘴角，颇有些看戏的模样：“你这是去哪儿进修了，怎么竟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苏翎抬头看面前的人，无比认真道：“殿下是真的听不懂，还是不想听懂？若将糕点换成人，殿下今日是否也会这般欣然收下？”
“你这是在为你阿姊鸣不平？”季尧年垂着眼，面上的神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苏翎看不到她的表情，却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言行有多大胆，但他必须亲自确认那个孩子不存在才能安心。
“我只是想问问殿下，此时殿内是否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
那一瞬间，季尧年想到了悬在帐顶上的人脸，想到了处在掉线状态的系统……但这些苏翎应该都不知道。
最终她也只是镇定地开口玩笑道：“这殿内就你我两人，内侍一直在外面候着，不曾进来，你莫不是也跟那道长一样，一夜之间突然有了能识鬼的阴阳眼？若是真如此，可要给我好好瞧瞧这殿内有无异样，免得我遭小人暗算。”
苏翎见季尧年还在敷衍自己，心里也不知道对方是在装听不懂，还是真的没领会到自己的意思，于是有些着急：“鬼不可怕，要是凭空出现的人才最可怕，殿下可明白我的意思？”
提起凭空出现的人，季尧年满脑子都捏造身份故意拦下自己的翟无瑕，毕竟对方的脸现在和他们共处一室，骤然听起来也挺吓人。难道苏翎是知道了什么消息想告诉自己？
她现在实在是不太明白苏翎的意思，偏偏对方说话跟得了某仙人的真传一样，非要绕着圈子不拣重点说。
“不明白，你能说得再准确一点吗？”
苏翎叹了口气，他着急地盯着季尧年看，可就算是把自己的脸都憋红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季尧年也放弃了和苏翎沟通的想法，转而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透花糍上：“你到底说不说？给你三息时间，不说我要开始享用美味了。”她说完便伸手向漆盒探去。
“殿下，慎行。”
苏翎借机握住了她的胳膊，手指还不安分地钻进了袖口，像是在摸索着什么。
季尧年被人近身，本能地想将苏翎的手甩开，奈何力量悬殊，她只能任由苏翎扯着自己的胳膊动弹不得。
片刻，苏翎依依不舍地松手。
季尧年冷冷地看着对方跪在地上请罪，虽然不想追究，但实在是苏翎脸上的笑容太过明媚，叫人不得不生疑。
“可看出什么了？怎么像是知道了什么喜事一样。”
“无事，就是单纯地很高兴。”
苏翎刚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松了口气，此刻脸上表情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是吗。”
抽出刻刀藏在手里，季尧年一步步靠近跪在地上的人，在近身的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将苏翎身上的佩剑拔出来扔在了地上。
清脆的坠地声让苏翎不得不收回注意力，他注视着面前的太子，却发现那双漂亮的眼里全是自己。
下一刻，冷酷的声音响起。
“说说吧，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刻刀抵在脖子上，苏翎被迫抬起脖子仰视着那双眼睛的主人，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刻刀染上了些许红，他却像是察觉不到般继续看着季尧年：“殿下在说什么？臣不太明白，还望殿下可以提点臣，臣也好知道该如何回答。”
季尧年手上的力度加重，刀刃逐渐吻上肌肤，她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疯狂：“装得挺像，我原以为你真的毫无城府，没想到竟是一直在陪我演戏，苏翎……你不觉得累吗。”
“殿下累吗？”
苏翎没有躲，任由刀刃在自己身上游走，他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像是脱了缰的野马，鼓搔不止。
注意到了她的停顿，苏翎继续开口说：“殿下待人总是带着防备，我并无恶意，除了此事，我并无欺瞒，哪怕之前再被殿下厌弃，我也从未对人透露半分，定不会无端叫殿下陷入险境。”
“所以你一早便知道了。”
季尧年想到过去的种种，她捏紧了刻刀，弑杀的念头占据了大脑，疯狂地叫嚣着要除去面前这个威胁。
忍着疼，苏翎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你我初见时我便有所怀疑，毕竟殿下那时只着了中衣，我能看出殿下的身量比正常男子要纤瘦、后来找到机会探了殿下的脉，我便知道了真相。可我本就不得你喜欢，既担心殿下的身份被人察觉，也害怕自己说出真相，你会将我推得更远。”
苏翎一字一句慢慢说着，血从脖颈处慢慢淌到了衣领，刺的季尧年眼睛莫名有些疼。
“殿下，我不舍求你予我富贵权势……但求你别赶我走。”
季尧年将刻刀上移，眼里满是不解：“我凭什么相信你？难道就因为你一开始没有说出来，就能保证你这一辈子不会泄密？”
“苏翎，你难道不感觉这一切都很奇怪吗？你怎么会突然相信我这么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我能给你的东西实在有限，在我这里经历了一次次冷遇，你现在怎么卑微到了这种程度？真正的那个苏翎藏到哪里去了？你难道忘了自己本来的模样吗？”
“或许真的是忘了。”苏翎难得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相信你，但我无法拒绝你的靠近，也找不到什么理由不去效忠，这难道不对吗？”
“是没什么不对。”
刻刀掉在地上，季尧年收回了自己的多余的情绪，缓缓闭上了眼。
她知道苏翎没有错。
她不该强行唤醒一个被系统操控的npc。
若他清醒后和自己一样痛苦，岂不是更糟？
她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都要厌恶这个世界。
她受够了每日无休止的算计和背叛，也不想再接受别人无端的示好和恶意。
时间久了，季尧年感觉自己好像也逐渐迷失在了这个虚伪的世界里，被迫卷入一次次的斗争，最终落得身心俱疲的下场。
在这些看不到尽头的任务里，只有灵魂在不断腐朽下坠。
苏翎不懂季尧年为什么突然沉默了，但他能看出对方平静外表下的崩溃，甚至能预感到她未来对自己的疏远。
苏翎思索了一番，认真问道：“我不懂殿下为何会质疑我的选择，但我就是我，这不是旁人轻易可以操控的，我的真心日月可鉴，殿下为何不肯信我？”
“真心不变？”季尧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起身向内室走去，“若连你现在心都是假的，又该如何叫我信你？苏翎，不要拿做不到的事情轻易许诺，你担不了这背后的代价。”
“若我能做到呢？”
回应苏翎的只有季尧年的背影。
一种无力感将苏翎包围。
他以为自己这次回到她身边会有所不同，可自己还是无法靠近她。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季尧年将自己困在里面，任他怎么呼喊，她始终无动于衷。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热切所以吓到她了？
苏翎跪在地上理不清头绪，只觉得茫然无措。
直到季尧年拎着药折返，看着从脖子到前襟流着一长道血迹但表情无辜的苏翎，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何必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质气，自己也被苏翎带着犯蠢了。
季尧年跪坐在苏翎对面，仔细处理着他脖颈处的伤，语气稍软：“都与你说过不要在我情绪不对时靠近，这下好了，知道你受伤了，卢国公怕不是我恨死我了。”
苏翎心里憋屈，不想去看季尧年，可身体却十分诚实地留在了原地，任由自己被她周身的熏香笼罩：“殿下何必在意我？若我死了，岂不是更顺你的意？”
“……”
这话倒是不假。
季尧年没说话，只是伸手掀开他的衣领，凑到近处默默给他涂着药膏。
苏翎只觉得原本的气瞬间就消了，本来还想挣扎一下，摆下架子，可一想到季尧年那个利用完人就翻脸无情的冷漠性子，他便不想再演了。
要是玩脱了，他怕是哭也来不及。
季尧年见血止住了，便稍稍跪直了身体，想用纱布给他包扎。
许是因为良心突然诈尸，她轻声问了句：“疼吗？”
“疼。”
苏翎回答得干脆又果决，大有要她负责到底的架势。
季尧年包扎的手顿了顿，看着面前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她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己可以用手里的纱布勒死苏翎的错觉。
考虑到男女的力量差异和苏翎本人的武力值，她还是暂时放下了这个想法，只是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真不愧是苏翎，这回答果然是出其不意。
“那就疼着吧，下次记得长得点记性。”
“……”
这个冷漠的女人，他再也不会对她有好脸色了。
季尧年顺手将瓷罐递给苏翎：“这个药膏你收着，这是李奉御之前给我特调的，治疗这种外伤很有用，只要不沾水就不会留疤。”
“真的给我吗？那我可是坚决不还的，殿下不要后悔。”苏翎眼睛亮亮的，就差没把喜欢两个字写到眼睛里了。
“已经给你的东西，为什么要收回来？”
季尧年不懂苏翎的脑回路，这药膏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她还是给得起。
苏翎也顾不上那许多，只是欣喜地抱着瓷罐子，像是得了什么宝物不肯撒手：“殿下记得自己说的话便是，我会将自己的真心证明给殿下看的。”
见他表情认真，季尧年也不忍心打击他的自信，只能随意敷衍点头。
“随你去做，我且看着……但你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怕不止是要烂舌头这么简单。”
“定会让殿下满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