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陇头音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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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宫，季尧年一直沉默地坐着，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什么黑白世界，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刻刀看。
苏翎大概能猜到她为什么会如此安静，但季尧年此时的模样太过吓人。他甚至有一种只要自己的视线错开一秒，那她下一瞬间就能把用刻刀划开自己的错觉。
“殿下可是觉得无聊，要不然臣陪你说说话？”苏翎坐在季尧年对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说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这样闷着也不是办法，总要排遣一下。”
“排遣？”季尧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用手撑着脑袋，只觉得神智有些昏昏沉沉，“难道有什么有趣东西值得我浪费时间？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件……就是不知道中郎将愿不愿意陪我排遣一下了。”
太子笑得勾人，苏翎被蛊惑了一瞬，但本能却告诉他此事有诈。
他不自觉地往后退着，想避开此劫。
季尧年却直接将签筒取出来，摆在他面前：“别躲了，掷根签。”
“殿下还信这个？”
苏翎见不动刀剑，勉强松了口气，他接过签筒，心里虔诚地祈祷了一番才掷签。
听着竹签落地的脆响声，他难得有些紧张。
季尧年倒是先一步将签拾了起来，只是她看到签语后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也不说话，只是眼神不住地在竹签和苏翎的脸上打转，看得苏翎一阵心慌。
苏翎紧张地不敢呼吸，整个人像是绷住的弦：“可是这签语不合殿下心意？”
季尧年将签攥在手里，身子后倾，躲着苏翎的目光：“是有点奇怪，但也没那么奇怪。”
苏翎咬着牙，心里纠结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以下犯上。
原本他跪坐在季尧年身侧，见她将手中的签稍松，便抓住时机，猛地起身提臂将季尧年的双手擎在脑后，趁着对方开口骂自己前，迅速将竹签抽了出来。
拿到了签，他也不去看签的内容，只是将竹签牢牢地握在手里，然后摆出一副任君凌辱的坦然模样，等待季尧年宣判自己的命运。
“……”
失策了。
季尧年没想到苏翎会奋起反抗，所以在对方出手后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苏翎被她的沉默吓到了，有些不自然地摸索着签语上的刻字，甚至已经在思考自己在此刻下跪请罪获得原谅的可能性了。
然而就在他起身跪下的刹那，季尧年却盯着他笑了出来：“我现在感觉心情好多了。”
虽然不懂她为何发笑，但结果看起来还是让人满意的。
至于过程……
直到苏翎后知后觉掏出签语细看，才知道季尧年为什么会笑。
细长的竹签下方明晃晃地刻着透花糍三个小字，刻着字的人十分仔细地在上面刻出了花型的糕体，甚至连上方细小的褶皱都雕了出来。
说什么让自己掷签，还以为是什么裁决一生的要事。
亏他还在心里反复念了好几遍，生怕自己的命数不合她的意。
她一个冷脸吓得他都不敢喘气了，敢情刚才是在心里念着美食？
季尧年这个人，真是气煞人。
苏翎知道季尧年这是存心捉弄自己，本想着自尊要紧，定要找她要个说法，可当看见她笑得灿烂，尤其是那双漂亮眼睛里阴郁一扫而空，只剩下恶作剧成功的得意狡黠，他心里便什么气都没有了。
君子不与疯子讲道理，只要她开心便是。
自尊又算得了什么？
自己在她面前跪了这么久，尊严怕不是早就碎成八百瓣散在东宫的各个角落里，怎么拼也拼不起来了。
他不与她计较……才怪。
“殿下不可过食甜腻之物，这些日子还是忌口的好。”
苏翎顶着季尧年质疑的眼神将竹签收了起来，好似全然看不见对方眼里的暗示，“时常听医侍说殿下身子未好全，徐凌云虽未近身把过脉却看过殿下的医案，他对我叮嘱了许多，我自然不敢违背医嘱，殿下还是稳重些好。”
又是这个姓徐的。
季尧年心里烦得很，所幸将签筒扔到了苏翎怀里，也不去管他能不能接住：“你再选一根，若是合我心意，那我便赏你个恩典。”
“殿下要赏我？”
“算是吧。”
季尧年也不说赏什么，只是让他先掷签。
第二根签落地，苏翎用手帕裹着新签递给了季尧年，自己则手中握着透花糍旧签，坐在一旁安静等着她发话。
季尧年盯着这里面唯一一根空白签看了许久，没想到竟真让苏翎抽到了，她笑着将签收进了签筒里，准备起身更衣：“一会我还有事，就不留你在东宫了。”
苏翎看着刚进来的乐莅穿着一身窄袖骑射装扮，心下疑惑：“殿下这是打算去狩猎？”
季尧年顺手将签筒递给乐莅，没有给出明确的提示：“你安心等着便是，无需多问。”
苏翎不懂她这是又在谋划什么，只知道这次的事情应该和自己有关。
三日后，苏翎下值，刚一进府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红布罩着的礼箱摆满了府院，几乎让人无处落脚，遇到家丁小厮也是急匆匆笑着对他抬手行礼说着吉祥话。
等他进入正厅，就看见卢国公苏祈航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姐姐苏元寿则是冷着脸不说话。
大哥苏宣庆看着苏翎回来，只是叫他先坐下，然后才开口劝着苏元寿：“圣人赐婚，谁也无法推拒。除了备嫁，我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苏祈航看着低头不语的苏元寿，额角气得突突直跳：“你原先不是一心念着太子吗？这下好了，她亲自请旨求娶，圣人许了你以良娣的位分入东宫，你且在宫里熬着吧。你与那袁溪旭有了龃龉尚且挣扎了一番才能和离，可当今太子是何品性？宜陶，想必你自己心里也数，你觉得自己这次还能安全脱身吗？”
“太子良娣？圣人给阿姊赐婚了？”
苏翎震惊了，他看着地下正扑扇着翅膀的双目鸟，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这又是什么？”
苏宣庆再次打开礼单，虽然知道这上面列了许多，但当亲自看时还是险些被上面繁杂的聘礼晃瞎了眼：“礼单上说是彩雁，六喜公公走后我打开上面遮着红布才发现不是。双目四瞳，鸣声似凤，倒像是传说中的重明鸟，也是不知道太子是从哪儿猎来的这等奇珍。”
苏翎突然想到了太子之前说的恩典，不会就是自己面前这个吧？
这算哪门子的恩典？
苏翎觉得这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季尧年怎么可能突然纳苏元寿为良娣？怕不是一早就盯上了苏家。
他突然想到苏元寿和离时袁家归还的天价嫁妆。
难道对方是从那时候开始谋划的？不对，应该是更早……回忆起自己和太子的初见，苏翎莫名有些心慌。
苏元寿捏着封信，眼里一片死寂：“既然父亲和兄长都觉得我该嫁，那我嫁便是，何必在这里说些酸话。”
苏祈航起身，觉得该先让苏元寿冷静一下：“你既不愿入东宫，之前为何与太子交往过密？待西北战事一了，肃王便要回京，太子与他之间必要争个你死我活。你嫁与太子不仅关乎你自身，更是家族未来，我从未想过借儿女姻亲攀附皇族，可到了此时……你也该醒醒了！”
待苏祈航走后，苏宣庆叹着气，头疼得厉害：“宜陶，你可知太子为何在此时娶你？她刚得罪了卢家，已经准备迎娶那卢氏女为太子妃。偏偏她在大殿上求娶你，你身子还一直不好，若是婚后没有子嗣，太子又与那太子妃生了嫌隙，你可知自己要担上什么名头？”
“管他什么名头，我也没得选。”苏元寿心有些乱，“不就是给人当靶子吗？我什么时候在乎过自己的名声。”
苏宣庆见她伤神，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吐槽起别的：“真不知道太子心里在想什么，怎么突然搞这么一出，简直叫人无从应对。她之前可与你说过什么？”
苏元寿摇头：“我如何能见到太子？她若不来府里，怕是我这辈子都和她见不着面。”
“这就奇怪了……”
这边的两人还在分析原因，苏翎已经心虚地想认错了。
像是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苏宣庆和苏元寿一齐看向了他。
“如果我说，我可能在三天前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没猜出来，阿姊……你会怪我吗？”苏翎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如实告知。
“？”
这次轮到苏宣庆震惊了，他就知道把弟弟留在太子身边是个错误，倒是苏元寿看着苏翎无奈地笑了笑：“早知道晚知道又有什么区别？我不都是拒绝不了吗。兄长不如先去休息，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对雀奴说。”
苏宣庆拿她没办法，只能在走时不放心地叮嘱苏翎：“不许乱说话惹人烦。”
“我哪有？”
见苏宣庆瞪自己，苏翎略显委屈地被苏元寿拽到了院子里。
坐在树下，苏元寿打开一封信细读着。
过了许久，她才笑中含泪说：“若是你不想做某件事，但你远在千里之外的挚友却写信祝福你，你会心甘情愿地认命吗？”
苏翎看着那封未署名的信件，不懂苏元寿此刻的悲伤和犹豫：“我能否问问阿姊，为何不愿嫁给太子？”
“雀奴，你知道原因的。”
苏元寿看着苏翎愣住的表情突然笑了，“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有所怀疑吗？过去这么久了，我不相信以你的敏锐直觉没有发现破绽，你肯乖乖待在太子身边无非就是觉得自己拿到了她的把柄，故意伪装成万事不知纯良模样好博取信任。至于我不愿和季尧年绑在一起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我再等一个人，在此之前我不希望家族站队太子或者肃王任何一方。”
“可.......”
苏元寿看着手里的信，和那白纸上熟悉字迹写下的新婚快乐，蓦地有些想哭。
“我不是不愿嫁，而是担心自己会和旧友越走越远。”
“雀奴，人是不是总在取舍？这次.......我好像也要被人丢下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