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翟脸高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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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苏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只要他闭一眼，脑海中便不时闪过季尧年和那道士之间的眼神交流。
他本就是尸山血海里搏出来的功名，自然也见过比今日更血腥暴力的场面，但苏翎此前却从未想过太子这样高洁的人会和杀戮挂上钩，他甚至分不出对方的疯癫到底是因为吃了药控制不住情绪，还是故意放纵，借着药力纾解着内心的崩溃。
不知道为什么，靠得季尧年越近，他越能感受到那副平静躯壳下濒临的毁灭灵魂。
像是一朵开得极艳却即将腐烂的花。
苏翎察觉到了不对，有心维护，却寻不到合适的方法。
盯着帐子上的凭霄雀，他想不出个所以然。
捏着自己胸口坠着的勾玉，苏翎思索间突然想到自己为何会觉得那个‘魅’眼熟了——因为他们曾见过，甚至自己可能是对方被改造前见过的最后两个人之一。
那夜太子问自己的话在耳边响起。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吗？”
他是怎么回答的？好像说得是，没有。
刻刀和被雨淋湿的带着血衣衫，再加上季尧年那时恍惚的表情，好像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恐惧在暗色中蔓延，险些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因为长得太像，所以就将那张脸割掉了？
自己甚至在无形间也成了翟无瑕死亡的推手。
好一个生死不弃，主从仆随。
苏翎闭着眼大口喘着气，原以为自己只要接近太子就能成事，可当他真的成了对方所谓的亲近之人，却发现什么人都可以成为她手里的棋。
季尧年若是疯起来，就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上，只恨不能拉着所有人一起去死。这种自毁的迹象太过明显，就连苏翎这样对情绪不敏感的人都能察觉到。
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
苏翎暗自握紧了勾玉，下定决心将对方从岌岌可危的边缘拽回来。
若是成功，那便扶着她上位，做那守墓人，若是不成……大不了就和她一起去死，反正他们不是都绑在一起了吗？
之前季尧年和苏翎说这块勾玉没人能摘下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是在玩开笑。
可苏翎后来自己也尝试着摘取，甚至找人帮忙也没能取下来。他隐约意识到了这块勾玉的重要性，它似乎不仅是一个表面的精神象征，更像是某种更加私密的联系。
这种纽带只属于他们。
第二日晨起，卢国公苏祈航看着急匆匆准备出府的苏翎，疑惑道：“三郎这是又打算去做什么？”
“左右不就是那几个地方，他今日又不上值。”苏元寿倒是不怎么担心，“昨日见了那么吓人的场面，他自然要去探探消息。”
“是怪吓人的。”卢国公顺了顺自己的心口，到现在还没缓过，“宜陶，我昨夜担心你见了那吓人的场面睡不好，所以叫人给你炖了安神汤，你喝了可觉得好些？”
“父亲不必担心我，我睡得很好。”
苏元寿浅笑着回应，但却在低头的瞬间皱起了眉，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另一边，苏翎赶去了东宫。
乐莅见他来了，对着他摇了摇头：“殿下状态不太好，李奉御现在已经打算长住东宫了，昨夜殿下一直在咳血，东宫上下几乎是彻夜未眠。”
“陛下动怒了？”
“岂止是动怒。”乐莅苦笑，示意他自己进去看，“一会儿进去时说话注意分寸，切记不要提华阳公主的事。”
甫一推开殿门，苏翎就对上了一双黯然无神的眼睛。
殿内没有点灯，显得有些昏暗，门口处的日光打在太子脸上，他清楚地看到了季尧年脸上红痕和凌乱的衣衫。
此刻的太子，哪有往日的仪态？
这个颓废和身软酥烂到骨头里的废人和昨日持剑除妖的坚定模样简直无法想象是同一个人。
看清了来人是谁，季尧年莫名笑了起来，因为笑得有些急，她呛了两声，嘴角流出几缕鲜红，看起来狼狈至极，她本人却毫不在意，甚至还摇晃地想要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
“怎么？见了我还不行礼？”
“殿下何必如此。”苏翎脸色不太好，见她被日光刺得只能眯眼瞧自己，于是便提步走到她面前半跪下。
就在季尧年以为他会按照往日的样子跪着说什么酸话的时候，苏翎却直接就着下跪的姿势起身抬手提起了她的腰，另一只手习惯性地穿过腿弯，将人竖着抱了起来。
头被迫架在苏翎肩上，季尧年被硌得有些不舒服，气得张嘴去咬他的耳朵。
“嘶。”
苏翎感觉自己耳朵流血了，火辣的痛感和耳边人的喘息声搅在了一起，加剧着某些莫名的情愫。
季尧年见自己挣不开，所幸便趴在苏翎肩上，对着他的耳朵吹气：“一晚上不见，中郎倒是将长本事了，竟然学会忤逆犯上了。”
苏翎不用想也知道此刻自己耳朵肯定红得没法看，可他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她才会满意。
在他沉默思考的时间里，季尧年却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停下。
“怎么了？”
苏翎停住不敢动，但抱着季尧年的胳膊却稍稍收紧，像是害怕她又放飞自我，躺下地上感受黑暗。
季尧年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暧昧道：“向上看啊，有给你准备的惊喜。”
软软的唇瓣擦过红肿的耳朵，苏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快跳出来了，可怀里的人却还不肯放过自己，非要贴着他的耳朵，一遍遍地说着向上看，逼着他抬头。
无奈之下，苏翎便收紧了力气，抬头向上望去。
当看清那高吊着的宫灯下方坠着的东西，他只觉得自己的魂都要被吓飞了，差点没松手将怀里的人落在地上。
“哈哈哈哈……”
季尧年见了苏翎这副吓呆的模样，在他怀里笑得前仰后合，一扫刚才的疲态。
苏翎平复着呼吸，快步将人安顿在了软凳上：“这很好笑吗？殿下是只觉得捉弄我好玩，还是觉得这件事好笑？”
“也许都有？”
季尧年用手撑着脑袋，表情得意极了。
“都有？你难道不觉得把翟无瑕的脸皮剥下来挂在寝宫里是一件很瘆人的事情？”苏翎只觉得头皮发麻，越看那张干瘪的人脸却觉得吓人。
季尧年却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这东西挂在这里好几天了，我一般不怎么注意，就是睡觉的时候看两眼，比起这张脸，还是你这时候反应比较好笑。”
“要是叫别人看见了，你要怎么澄清？如今魅妖的事情尽人皆知，你居然还留着这东西？你是存心不想让自己好过吗。”
苏翎站起身，不懂季尧年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是疯了吗？
“真生气了？”季尧年看见苏翎那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心满意足地歪在了一旁，表情夸张道，“你去仔细看看那是什么，再来回答我的话，可别瞎冤枉人，要是事事都靠你这双鹰眼断案，怕不是大理寺里需要复核的案子都要堆到天上去了。”
苏翎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照着季尧年的话转身回去仔细看着那悬在半空中的人脸。
殿内拉着诸多纱帘，光线不足，这次他确实瞧出几分不对。
苏翎拔剑将细绳斩断，人皮落地。
用剑将挑起细看着那张人脸，他发现此物倒确实不像是人皮，应该是某种接近人皮的黄白色物质。
这次确实自己是冤枉了季尧年，情绪激动之下，还说出了许多质问的话。
苏翎顿时有些尴尬，背着身兀自懊悔着。
“怎么？这时候才知道错了？”季尧年倒是不在意这些，甚至还有几分小得意，她缓步走到苏翎身后，弯腰探头观察着他的表情，“是不是觉得自己太冲动了，不该这样劝我？说不定还在心里偷偷骂我，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太子很讨厌，这么喜欢捉弄人……”
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可苏翎却没了想要听下去的欲望。
因为他知道季尧年想要做什么了，她就是单纯的想看自己露出和她一样的癫狂模样，好像这样，她就能找到所谓的同伴。
苏翎反手捂住了季尧年的唇，手掌盖住了她的半张脸，只留下一双兴奋的漂亮眼睛在外面盯着看。
“殿下不就是想看我这般失态，想看我发疯着急？”
苏翎红着脸，但看向季尧年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一字一句地认真说，“殿下既然想看，那我自然是要奉陪，只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请别再半夜来找我，直接将我留下便是，免得处理污秽时让血脏了殿下的手。”
季尧年没想到苏翎是会这么说，她盯着苏翎的脸看了半晌，待眼里的兴味逐渐散去，随手将他盖在自己脸上的手拂去。
“看心情，别抱太大希望。”
“不过，你今日来就是想说这个的？”季尧年恢复了常态，只是脸色稍有些苍白。
苏翎沉默了片刻，他一心想处理手里的东西，便也没有长留的打算：“臣心中忧虑，所以想来看看殿下，若您没有别的事情，我便退下了。”
季尧年目送人离开，她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肿的侧脸，慢慢往内室走去。
墙壁上挂满了各色鲜亮的男子衣衫，大多部分是前几年京都流行的款式，虽然过时，但能看出制衣锦缎都是最好。
妲己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蹲在她脚边看着她盯着满墙的衣服发呆。
“喵喵。”
“来了？”
像是被妲己的叫声惊醒，季尧年回过神来摸了摸它的脑袋，继续往里走。
待拉开帐子，看着被吊在中央的人脸，她的眼里染上几分癫狂。
“你看，是不是很像？”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翟脸高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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