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蚍蜉撼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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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宴席结束，卢国公苏祈航看着磨磨叽叽不愿走的小儿子，低声疑惑道：“还不回府吗？我看你这是在外面野惯了，连家都不想要了。”
“父亲，殿下她……”
“你还有那个闲心去担心太子？”
苏祈航现在听到苏翎提起这个名字就害怕，他小心地瞟了一眼周围人，才皱着眉叮嘱，“你刚才也都瞧见了，那满地的血，看一眼都觉得瘆人。你日后离东宫远些，虽说太子这次是为了公主翻案，可我观陛下刚才的神色，此案背后必有隐情，只怕里面还牵扯着不少事。”
苏翎心里只觉不安：“父亲也看出此案不是魅所为了？”
“魅？什么魅？你哪只眼睛看到有魅了？”
苏祈航也不知道自己儿子是真的傻，还是在装傻，“你见过什么妖怪能长成人的样子，身体脏器的构成也能和人一样？这哪里是什么魅，怕不是季尧年不知道去哪里找了个替罪鬼来充数。她请那老道进宫，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几出戏法，让所有人都看到那妖物可以幻化成公主的样子，再借着惩凶除恶的幌子将那个所谓的妖物除掉，既然得了正义天师的名头，还解了华阳公主的危机。”
说起此事来，苏祈航就觉玄妙，“我原以为公主这案子已经定死了，没想到太子竟真有这改天换日的本事，居然真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这么一出大戏来。这份胆识和沉稳心态，怕是世间少有。”
“太子自然是极好的。”苏翎眨了眨眼，随口应和。
苏祈航叹着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三郎，不是为父说你，你跟在太子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你们两人年纪相仿，我不求你如太子般事事精明算计，但你多少也要长些见识，不说学到五分，至少学到殿下的三分机敏吧？这样我也能稍安心些。你现在每日跟在太子跟前，却仍是一副单纯无知的样子，你这样……叫为父如何安心？”
“都是我的错，是我叫父亲担心了。”
苏翎无从辩驳，他低着头，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卢国公见儿子那么大一只却委屈地缩在马车的角落里，也知自己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三郎啊，你可长点心吧。那东宫当真不是什么福窝，咱们随便换个去处不行吗？”
苏翎原本低着的脑袋此刻埋得更低了，他背着身子，不愿和父亲争辩。
就在卢国公以为自己劝动苏翎这个犟种的时候，苏翎却突然来了句。
“我不要。”
“……”
卢国公想骂人，但又不知从何骂起。
另一边，季尧年刚进殿内，六喜公公便招呼着内侍离开，走时还贴心地将殿门合住。
季承骁坐在高位上看着站在前方的太子，对方身上还挂着刚才溅上的血。
这一幕叫他不由得想起季尧年小时候玩做泥埇的时候，因为不是很熟练，所以总是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偏偏她还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有段时间季尧年一直穿着挂泥点子的衣衫，以至于被宝庆叨叨了很久。
到底是从什么开始，这些孩子都变了？
季尧年没说话，只能撩起衣袍静静地跪在了地上。
“怎么？这时候知道错了？”
皇帝季承骁垂着眼，不想看着她手上崩开的伤口。
季尧年抬头，脸上带着些嘲讽：“父皇觉得儿臣错在哪里？是错在阻拦阿姊去送命，还是觉得我错在没有将那只魅留下，不然说不定父皇就能天天看到母后了。”
“阻拦华阳送命？这不是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季承骁胡子抖了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四姐想插手的事情太多了，朕从来没有阻拦过她，如今被人算计声名尽毁，那也是她自己不中用，难道这还能怪到朕头上？小六，你何时也变得这般意气用事了？”
他说完这番话，还故作头疼地扶额叹气。
季尧轻轻咳了两声，呼吸也有些急促：“那还不都是父皇逼的吗？阿姊想要的自由，从未真正得到过。”
“天真！”
季承骁眼神带着些鄙夷，他缓步走到季尧年面前，“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朕的决定？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不会觉得自己很聪明吧？季尧年……难道你真以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设局将朝中那狐狸耍得团团转了？这些通通都是假的，不过是因为有朕在背后给你兜底，所以你才敢这般肆无忌惮。朝臣畏惧朕，连带着不愿和你计较，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了。”
季承骁看出了季尧年眼里的惧意，笑着走近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像是在奖励饲养在北苑的宠物，“至于华阳的事情……既然已经解决，那你就别管了，以她的性子，估计以后不会再插手你的事。你要记住，你的事情必须由你自己拿主意，不准别让别人插手。”
“小六，别再做那些无用的事情惹朕生气，若是下次再犯，说不定就没这么容易过去了。”
季尧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她咳了几声，顾不上去管自己唇边的血，直言道：“惹父皇生气？当年华阳阿姊心仪他人，却听从父皇的话嫁给了柴佑安，难道是她够不顺从？如今父皇却要舍弃她，到底是阿姊不够听话，还是那世家出众的子弟多如牛毛非要阿姊一个一个去嫁？父皇竟趁我昏迷的时候出动禁军冒充贼匪，只为追杀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和尚，这难道不可笑吗？”
皇帝听到季尧年知道自己派人追杀华阳的事，直接大方承认：“你都知道了。华阳亲自跟你说的？不对，以她那个别扭的性子只怕是难。不过即便你知道了又能如何？此事换作是你，你也会出手拦下他们。”
季尧年唇边的血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快到极限了，于是跪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人，重重地磕头，字字泣血：“父皇既然觉得阿姊有损皇家威仪，何不放她自由？天地广阔，何处不能落脚，只要父皇肯放阿姊离京，她定不会再阻碍朝局。”
季承骁最见不得季尧年这副软弱求情的样子，他懒懒地掀着眼皮，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心头的幻想：“自由？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这副质问的样子和你几个姐姐一样……简直蠢得可怕。身为天家子女，何来自由之说？取舍的道理我从小就教过你，我不相信你不懂，不过是你心太软，不会做决断。”
“眼下的事情要想妥善解决，需得安抚好柴卢两家，不如你将柴家和卢家的两位娘子一并娶了，在她们中随便择一个喜欢的当太子妃便是。”
季承骁完全没有理会季尧年的恳求，他边说边翻着六喜前些日子给他送来的各家娘子画像。他细看过后，心里还是更看好卢云舒些，于是便打开画像笑着说：“你看，人说娶妻娶贤，我觉得这卢家的小娘子就很不错，不如就定她为太子妃，那柴氏定为良娣。”
季尧年情绪有发失控，她将画像一把扯了过来，看着画像上笑靥如花的卢氏女，不再做谦卑态，反而大声狂笑道：“哪有什么太子妃？父皇怕不是忘了，我到底是谁。自欺欺人了这么久，我自己都觉得累，父皇替我遮掩了这么多年难道就不觉得累？”
季承骁听到她这么说，骤然变了脸色，他伸手掐住了季尧年的脖子，看着她不断流血的口鼻却没再停下，而是不断加深着手上的力度：“虽然你是朕唯一的储君，但你再敢乱说话，小心朕让你在东宫再待三年。到时候你且看看，你和你六叔到底谁更适合这个位置。”
直到季尧年换不上气，整个人被喉咙里的血呛得浑身颤抖起来，季承骁才松开手任由她趴在地上如濒死野狗般喘息吁气。
鲜红的血液滴在了干净的画纸上，染红了画女郎素净美丽的脸，季尧年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人掏出了一个大洞，不断有热气在流走。
“父皇果真如此狠心。”季尧年干脆不再挣扎，直接侧躺在了地上，“今日本是父皇寿辰，那我便在送您一份大礼吧。”
季承骁拧眉看着躺在地上的太子，不懂她这是又在发什么疯：“你在说什么？”
季尧年闭着眼，笑得灿烂：“刚才您不是已经见过了吗？那老道本是给阿姊作局之人留下的一枚弃子，但那一身幻术本领却做不得假，我看父皇有再召他回宫伴驾的意思，于是便派人将宫里母后所有的画像都一并烧给他了。届时希望那道士能在地府里寻着画像，成功找到母后，以传达父皇的思念之情。”
说完季尧年便大笑起来，季承骁则是连衣袍也顾不上整理，直接飞奔向自己的寝殿，当看到空空荡荡的内室，他差点慌张地摔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这些宫人们到底在干什么？
六喜公公跟在皇帝身后，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跪在了地上。
“陛下……”
“好啊，很好。”
季承骁怒极反笑，他直接快步走回了正殿，看着躺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的季尧年，毫不在意地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连着几巴掌下去，便是季尧年这样痛感极低的人也忍不住地蜷起了身子。
“你也知道疼？”季承骁伸手拽着她的领口，将季尧年整个上半身拎了起来，“你不就是想给季灵舒报仇？那就拿出你的态度来，别整天幻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今日护了这个，明日还要护那个，你也是够忙的。在我手底下讨饭食，竟然还敢威胁我？真是可笑……我若是你，肯定不会蠢到现在就来跟人叫嚣对峙。”
季承骁有些嫌弃地用自己的袖子将季尧年脸上的血擦去：“摆正你自己的位置，你现在还没有挑衅我的资格，滚回去再练练。”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理智决断，再来和我谈条件。”
待他走后，季尧年猛地呛了几口血，昏昏沉沉间，她咬着牙站了起来，仔细将地上染了血的画像收好。
这次……不能再拖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