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移祸于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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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肉的味道一并在场内弥漫。
谁也没想到，这道士口中的‘魅’竟然是和正常人一般身形的怪物，若说不同……那便是没有脸。
从下颌沿着发线一路向上至额骨，他的整张面皮像是被恶意撕拽了下来，不断长出的红肉被白蛆和少量的黄色脂肪挤占在一起，连带着不少黑褐的血块，一并粘连在脸部。
这便是‘魅’？
如此妖物居然会是刚才看到的那般靓丽模样？
众人吓到连呼吸都忘了，他们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场景，那跪在地上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胸口处竟然还起起伏伏地动着。
这妖怪竟然还在呼吸？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周围人的尖叫，‘魅’的头甚至循着声音的方向不断摆动着，似是在寻找下一个夺舍目标，他脸上的白蛆也随着这一动作不断蠕动着，向距离稍近些的看客们亲切地打着招呼。
许是因为摆头的动作有些大，一个没收住力，‘魅’直接前侧着倒在了地上，脸上的血块和蛆虫随着身体一起砸向了地面，甚至还溅出了不少红白黄相间的黏稠混合液。
他疼得发出了怪叫。
然而越是张嘴，脸上的肉就被拉扯开，血和裸露在外的腐肉挤成一团，不能称之为嘴的器官里隐隐能看出有半截舌头在不断地抖动。
这副拼命挣扎的模样在众人眼中愈发诡异。不少富贵子弟已经变了神色，甚至控制不住开始呕吐。
皇帝季承骁脸色也有些差，他看着脚边不断蠕动的怪物，险些没把自己刚才吃的东西吐出来。
一想到自己刚才看到动心的场景，竟然是面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变出来的，季承骁原本的好心情立刻被毁得一干二净。
道士见此，赶忙出来邀功：“这便是魅，他为祸京都已久，犯下诸多罪行，然陛下威武，贫道引他至此，借陛下龙气与寿宴的福泽将他压制。如今他已被抽去了妖骨，就连用来画人的面皮也被自身的恶意反噬，此后再也无法随意化性扮作他人，为祸人间。陛下与诸位皆可安心，只要有贫道在，此等妖物绝不会在京都作祟。”
季承骁皱着眉，强忍着不去看地上那滩东西：“这么说，他现在是无法再变成别人的模样了？”
道士一听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他话锋一转，改口说：“也不一定，此物若是被圈养，再找专人来精心调教，说不定也能如家畜般乖巧。待日后慢慢累积善行，假以时日，定可以脱胎换骨，再塑换头能力。”
季承骁闻着这味道有些恶心，想下令将此物处理掉，可心里又对刚才所见念念不忘。
“父皇还在犹豫什么？”季尧年站在一旁叉手行礼，“如今道长已将妖物擒住，那圣僧一事便寻到了真凶，此刻不正是肃清鬼魅手刃妖物，安我大齐民心之时？”
“你说得没错，但这毕竟……”
季承骁话还没说完，季尧年便侧身伸手抽出了苏翎的佩剑，她当着所有人面，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将剑刃对着那摊烂肉的心脏处捅了下去。
那妖物立刻发出了嗬嗬的怪叫，似乎是在嘲笑所有的看客。
血从心口和脸上不断涌出，随着剑刃的刺入，不时小股的血和碎肉喷涌出来，连带着许多说不出的黏稠液体，染了一地。
季尧年冷冷地抽出剑身，又向‘魅’的四处脏器插去，每一下都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剑起剑落，‘魅’不断地挣扎着，鲜红的血溅到了四处喷溅，让她整个人都染上了疯狂的底色。
季尧人本人却像是察觉不到般，哪怕对方最后已经停止了抽搐，她还是冷静地将五脏划开，完成了所谓除妖的最后一步。
她握着剑，滴滴哒哒的血从剑柄处一直延伸到了剑身，叫人根本分不出这到底是手上伤口的血，还是地上那滩妖物的血。或许是两者都有，这些血红的颜色汇成一连串的红珠子落在地上，最终聚成了一小汪血水。
“现下妖魅已除，父皇可以安心了。”
做完这一切，季尧年单手持剑，冷静地拿出帕子擦着脸上的血，可血渍像是沁在了脸上，越擦越重，再配上那双眼睛，让人只觉得胆寒。
若说之前看到的三道幻影是视觉上的震撼，那此刻目睹季尧年亲手斩妖便是无法描述的骇人。
季承骁看着面前的场景，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太子。
若不是知道周围有禁军在，他甚至感觉对方会冲上来给自己一剑。
虽然预想中有很大差别，但季承骁不得不承认，太子却确实和过去不同了，她像是不再伪装自己野心的成年猛兽，向旧王亮着自己的獠牙。
有那么一瞬间，季承骁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为了登基，为了得到心爱之人，他也是这样持着剑，踩着亲族的骨头一步步向上爬，不惜为此杀掉了所有挡路的人，踢开了先皇旧太子，最终登上了这个位置。
季尧年此刻的神情和过去的自己何其相似？
看着地上的血，多年未有的危机感从季承骁心里涌出。
‘魅’这便死了？
有人大胆地睁眼看着地上那滩血红和黄白相间的东西，也有的捂着眼不敢看，只闻着满鼻的血腥味便几近崩溃。
此刻，妖物已死。
看着浑身是血的太子，众人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个新的妖怪，纷纷面露恐惧之色，不敢上前打扰。
道士见情况不对，赶忙出来解释：“贫道进宫的路上便与太子说过除妖的步骤，大家不必惊慌。这除妖必须要用利刃刺入五脏，再将桃木枝插入其中，再以胡油涂抹其躯体，用火点燃，此妖物便会被封入身躯，不会逃窜于世。太子既已经开始灭妖，陛下不如允我进行接下来的流程？不然给了此妖物以喘息的时间，只怕它会再度复生。”
季承骁挥挥手，示意他赶快去做。
于是，老道士便在六喜公公的帮助下将几根粗壮的桃木枝沿着刚才的伤口插了进去，血红的颜色顿时流了一地，紧接着冒着热气的胡油一撒，腥臭的味道和香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空气中的气味闻起来更奇怪了。
将所述步骤做好，老道士再次上前行礼：“陛下，焚烧妖物需算准时辰，不宜在宫中进行，现下贫道已将它封在这残躯之中，定不会让它轻易挣脱。只是如今诸位正在庆贺，不必在此犯大杀戒，不如就让贫道将此妖物带到宫外进行这最后一步，以免扰了诸位的兴致。”
“快把这东西带走。”
皇帝一点也不想再看见这只‘魅’，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自然也准了他的请求。
待众人再次回到席间，皆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季尧年则是提着剑，在殿中抬手行礼：“这只‘魅’的死便是我送给父皇的寿礼。如今妖魅尽除，愿父皇长生久视，天保九如。”
季承骁脸色奇差，要不是顾忌诸臣在场，他早就翻脸开始训诫了。但戏台已经搭好，便是再不愿，他也得继续把这出戏唱完：“太子真是有心了，你这份礼物，朕很满意。现在真凶魅已伏诛，待道长将尸身焚烧便再无祸患，只是不知那圣僧一案可还有什么疑点？夔国公和杜尚书可有什么想说的？”
夔国公卢源上前行礼，脸上笑得有些勉强：“既是妖魅犯案，自是无须再查，多谢太子殿下还京中百姓以真相，只是可惜了我那侄儿和公主……好在如今也算是圆满，只是连累公主平白受冤枉，实在是不该，还望陛下恕罪。”
到了此时，谁不知道太子这出戏是为了什么？
皇帝眼下既然已经默许了这个结果，那便摆明了不会再派人追查下去，即便自己再坚持，最终只会让局势更尴尬，说不得还会将公主牵扯进去。
夔国公想到了悟最后一次的给家族卜的签语，只能咬着牙认下了这个结果。
杜逸尘虽然觉得很荒谬，但太子做的这个局没有逻辑硬伤，卢家已然表态，他也不好多说什么：“陛下，臣认为凶手既然已死，那此案便算是了结，只是了悟大师……”
“杜卿无须多虑。”皇帝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了悟大师乃是我朝圣僧，如今被妖物所害，朕心甚痛，然不及天下万民之一，为表其功德，朝中出资为龙兴寺扩建，只愿寺庙香火绵延，大师遗泽广济京都。”
“多谢陛下！”
夔国公卢源笑得比哭还难看，但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今日宴席，诸位尽兴便是，朕先去歇息。”季承骁看向了站在殿中保持着叉手行礼姿势的太子，拂袖起身，“太子随朕一并来。”
说完皇帝便带着六喜公公离席，只留下满殿的大臣面面相觑。
季尧年轻笑了一声，她随意地将手里的剑扔给了苏翎，也没有去管周围的人如何看自己，头也不回地提步离开。
待人走后，诸臣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纷纷低声哀叹抱怨着。
唯有苏翎看着殿中央的那一小摊血，兀自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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