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奉觞上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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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寿辰，朝中连着休假三日，又因西北战事吃紧，此次寿宴并未大操大办，只邀请三品以上大臣携其家眷进宫宴饮欢庆。
宴席当日，威名侯江仲妄看着坐在太子身后的苏翎，笑着跟坐在身后的儿子江行年打趣道：“看看人家苏校尉，这才几天啊，便又回到殿下身边做了亲府中郎将，你什么时候也能像人家一样争气啊？”
江行年看了眼侧前方黑着脸的卢国公苏祈航，只能干笑着不敢吱声触别家的霉头。
苏祈航懒得去看前方的亲儿子，只能借着心里的火气怼着老友：“我家三郎就是再不中用，那也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太子心思莫测，我是不敢妄加猜测，江仆射还是少议论的好。”
江仲妄笑着拍了两下手，似是在喝彩：“我倒是不知这谁家的心腹能做成令郎这副模样，且不说他用了什么手腕又被东宫召了回去，以如今的局势，说不上哪家就成了下一个垫背的，你倒是也够心大的，竟然真能舍了你家三郎给东宫做刀。”
“江仆射过虑了，殿下肯收下三郎，那是三郎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苏祈航气得杯子都拿不稳了，但还是保持着仪态，在一旁笑着恭维。
江仲妄啧啧了两声，不嫌事大地看向了坐在前方的几位：“我听说杜太妃好像也来了，估计是为了瑞王的事情。如今太子选妃和公主的事情撞在一起，今日的寿宴怕是会很有意思。”
“少说几句吧，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这个大嘴巴又在乱叨叨？”
苏祈航没好气地瞪了江仲妄一眼，其实不消对方说，他也能注意到今日来了许多不该来的人，直觉告诉他不太妙，但也无法提前预知，他现在只希望自家那两个小子能安分点，不要惹出什么乱子。
如今在京的宗室不多，季承骁登基前杀了一批，囚禁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被恩赦回封地了。
故而当今圣人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仅剩的老三回了封地，无诏书不得回京，老六季廷棠在西北打仗，整日与黄沙和天地苍鹰为伍，老七季霖林是个只知花天酒地的花花郎君，整日里游山玩水吟诗作赋，好不惬意。
其中，老七季霖林的母亲杜太妃则出身京兆杜氏，父亲曾官至中书侍郎，其兄长乃是当朝散骑常侍杜靖礼，幼弟是刑部尚书杜逸尘。作为先帝的遗腹子，瑞王季霖林是所有成年王爷过得最肆意潇洒的。
宴席开始之前，季尧年便告诉瑞王季霖林自己已经把图纸都给他改好了。
“多谢了。”季霖林笑得有些勉强，侧脸看去隐隐有一道红痕。
季尧年闻到对方身上的香粉味，自然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太妃今日也来了？七叔最好还是遮遮，你这身痕迹也太显眼了。”
季霖林忙伸手摸着自己的脸，一副被人看出的心虚样子：“很明显吗？那怎么办，要是被人看见了，岂不是要完蛋了？”
得了圣人恩准坐在季尧年身旁的陆奉钺听到这话，在一旁开口凉凉道：“京中谁人不知瑞王风流？既然事情都做下了，又何须担心被人非议？”
季霖林被他说了也不敢怼，毕竟谁也不敢惹陆奉钺这个老古板，所以他只能疯狂用眼神暗示季尧年帮帮自己。
季尧年伸着脑袋凑近看了一眼，坐正后直摇头：“你这都挠流血了，我可没法子补救。至于么？也太激烈了。”
“我下次一定注意，这不是太久没……”
陆奉钺见他们叔侄俩越聊越带颜色，忍不住低声咳了两下，提醒他们注意场合。
季霖林心里烦得很，只想找人说两句，于是便挪着屁股，斜着身子和季尧年咬着耳朵，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季尧年听到后笑得差点没稳住自己的表情。
“若是真的，那我可要和你一起去游历一番。”
“这算什么？我这些年在外面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极乐世界，你是不知道每日一睁眼就是绿水青山的滋味有多妙。这身旁有佳人，手中握佳酿，全然不知今夕是何夕，只道人间最风流。”季霖林边说边晃着脑袋，似在回味这几年的美好时光。
季尧年见他这般得意，在一旁忍不住低语道：“我说你是何处寻的图样，感情是从别家小娘子身上找的灵感。”
“我可是很洁身自好的，小六你别乱说话。”
季霖林连忙摆手澄清，他可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郎君。
几人身后，苏翎好奇地看着他们几人的互动，或许是因为很少见季尧年这般随意，连带着他这个旁观者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不少。
例行的舞蹈过后，皇帝季承骁举杯随意说了几句，宗室的子弟便挨个出来说着吉祥话，并呈上自己送的寿礼。
此刻已然轮到季霖林上前献礼，他看着坐在高位上的皇帝，深吸了口气。
他原本想侧目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却无意间看到了席间贾典军摇头示意他不要轻易开口的表情。
季霖林示意侍从将自己准备的礼物抬上来。
金丝勾的锦缎一掀，展示在众人面前的是两个白玉盒子。
“臣弟没有什么大本事，便也只能寻些新奇玩意给皇兄赏玩。左边的盒子里装的乃是乌苌国特产龙脑香，臣弟在外游历时心中挂念皇兄，便特意寻了此香来给皇兄添彩，右边的是一颗火珠，透光可燃万物，以此庆贺皇兄岁岁平安，我大齐年年灿烂如今朝。”
季霖林边说边做出一副耍宝的样子，就连心中一直藏着事的皇帝都忍不住笑了。
季承骁自然注意到了肃王刚才说话前的不对劲，于是便好奇地问了两句：“香片可以怡情养性，火珠是谓盛世吉兆头。七弟，你送的这份礼物朕很满意。不过你刚才上来前左顾右盼的是在找什么？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既已至此，那便没有回头路。
季霖林不顾府里典军的暗示，在殿中央再度叉手行礼，言辞恳切：“今日是皇兄寿辰，臣弟也想沾沾福气，不知皇兄可允否？”
这是要求什么恩典？
瑞王一贯洒脱不参与政事，只是在生活上稍奢靡了些，但他母族京兆杜氏本就富庶，加上皇帝偏爱，他前半生从未有过什么大的坎坷，此时突然开口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皇帝脸色未变，只是说话的语气却带了几分严肃：“既然想沾福气，那七弟不如说说想沾什么福气？若是简单的事情，那朕今日当面许给你便是。”
季霖林抬头，目光满是真诚：“臣弟仰慕一佳人，奈何心生怯意迟迟不敢求娶，如今年岁也到了，便想让皇兄为我壮壮胆，为我赐婚，也算是成全了我这份心意，就是不知皇兄愿不愿让臣弟沾您这寿宴的福气？”
“这是好事啊。”
皇帝一听便乐了，难得季霖林主动开口坦白心意，只要那小娘子身份差不多，他自是愿意做这个大媒。
“臣弟心仪的是……”
“陛下。”
杜太妃听到声音从隔壁女宾席走了过来，她先是冷冷地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季霖林，才看向了坐在上位的帝王。
“林儿不懂事，给陛下添麻烦了。今日本是陛下寿辰，他万不该在此时开口求赏赐，真是不懂事，还请陛下不要怪罪他。”她说着看向了跪在那里的季霖林，“还不退下？”
季霖林只当没听见，继续跪着不肯退让。
刚才他已经开口求了恩典，皇帝也答应了，喜事近在眼前，这叫他如何轻易放弃。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杜太妃和瑞王母子俩人僵持不下。
皇帝看着有些为难，毕竟一边是长辈，一边是自己的幼弟，他选谁也不是。
“七弟不是说有心仪的女子吗？”皇帝季承骁大概能猜到其中的关窍，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甚至示意六喜公公给自己的下手添一张席让太妃落座，“既然太妃也在这里，那七弟不妨大方说出来，让我们一并听听？只要太妃满意，那朕自然没二话，这便给你们赐婚。”
“臣弟看中的是……”
“是我娘家的侄女，名唤应琇。”杜太妃笑着打断了季霖林的话，“他们两人在家里便认识了，可惜我那兄长不同意，非说林儿身份尊贵，这事儿便一直没定。可谁知道我嫂嫂前些年去世了，琇娘为母守丧，两人的事情便拖到了现在。如今琇娘已出孝期，这不，我这儿子便立刻来找陛下求恩典了，只盼能早日将琇娘娶进门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瑞王和杜太妃之间的博弈，皇帝不好站队，只是轻飘飘地问了句：“此事当真？那杜家的小娘子真是七弟等了多年挂心之人？”
杜太妃接过话，根本不给季霖林反驳的机会：“自然是真的，我还能糊弄陛下不成？林儿可是等了许多年，如今生怕我兄长不同意，在才在这时候开口。陛下要是心疼他，不如便全了他这份心意，省得他老惦记，当年他为了这事和我赌气，这些年都不着京城，可是让陛下和我的担心坏了。”
“这么说来，他们两人倒是情投意合。”
皇帝语意不明，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季霖林。
杜太妃笑着应和道：“当然了，这可是青梅竹马的情谊。”
眼看着此事就要定下，季霖林却突然站起身，愤愤道：“既然母妃觉得表妹处处好，那不如为她相看别家，何必非要我娶？表妹本就有婚约在身，为了母亲的私欲已误了嫁期，可我另有心仪之人，她也不愿嫁于我这等纨绔。母妃为什么不愿成全我们？这世上并非只有我一个儿郎，你为何非要将我们两人绑在一起？”
“逆子，你在说什么！”
杜太妃没想到季霖林竟然不顾皇室颜面，直接当着众臣的面将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季霖林没有看杜太妃阴沉的脸色，也不管周遭人如何看自己，他对着前方的皇帝叉手行礼：“诚如皇兄所见，孝理在上，臣弟无法忤逆，但也做不来强拆别人姻缘的事，还望皇兄可以准我一生不娶世家贵女，自此浪迹江湖。”
“不可啊！林儿，不可啊！”杜太妃立刻慌了，她忙着看向皇帝，期望对方能制止这场闹剧。
谁料季承骁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地问了句：“七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臣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季霖林说完便跪下磕了一个响头，颇有和杜太妃一耗到底的打算。
季承骁扫了一眼下方垂眸转着空酒盏的太子，示意六喜上去搀人：“今日宴席有些嘈杂，想来太妃应该也累了，不如先退下。”
“陛下！”
杜太妃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帝，在对上那双暗含警告的眼睛后，她蓦地僵住了。
六喜脸上笑着迈着小碎步跑到近前，借机带着侍从将太妃的位置撤走：“杜太妃，请吧。”
杜太妃绝望地闭上了眼，踉跄着走了出去。
这些年她明知皇帝时刻盯着他们母子，她害怕季霖林走错路，担心他被小人蛊惑。
事到如今，她怨不得别人，要怨只能怨自己儿子蠢，被人迷惑的心智竟还不知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奉觞上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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