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殿下不可能这么疯癫》没牙爱吃糖

57、旧情难忘

　　起初苏翎还以为太子刚才说有约的事情是随口编的，谁料他们刚到东宫就有人来报，说公主身边的副典军有要事求见太子殿下。

　　“让他进来吧。”

　　季尧年刚坐下舒了口气，就见苏翎拘谨地站在那里，不由得有些想笑，“你坐吧，这么客气干嘛？以前也没见你有这么规矩。”

　　正是因为过去不规矩被踢走了，所以才不敢再犯上。

　　苏翎略显委屈地坐在她对面，只留一个忧郁的侧脸给她欣赏。

　　这次季尧年是真的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明明是个直爽火辣的炸药桶，却要在这里装抑郁青年，她是真的很好奇苏翎脑子里面到底是装了什么？怎么可以这么逗人乐？

　　听到了殿内的笑声，齐凯心里沉了沉，在乐莅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臣齐凯，参见太子殿下。”

　　齐凯恭敬地行着礼，却在抬头看到苏翎时意外地愣住了。

　　季尧年知道他是在担心苏翎会泄密，于是大方介绍道：“这位乃卢国公之子苏翎，是我身边的护卫，齐典军不必顾虑，他是我可信之人，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齐凯见自己的想法被看穿，稍显紧张道：“既然是殿下信任的人，那臣自然没有异议。”

　　他深吸口气，俯身叩头：“臣今日来，是想向殿下讲一个故事，还望殿下可以允准。”

　　“说故事？”

　　季尧年面上看不出喜怒，“齐典军可是觉得平日里在公主府的事务太闲了，都这时了，竟然有空跑到东宫来给我讲故事？”

　　齐凯看向面前的太子，神色凝重道：“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公主和一位圣僧……故事就发生在一年前，不知殿下可有兴趣听臣一叙？”

　　季尧年示意苏翎给齐凯倒茶：“想必这个故事不会短，既如此，齐典军不如坐下慢慢说？”

　　“多谢殿下。”

　　齐凯坐在两人下手，讲起了自己的入京的遭遇：“臣本是陇西道第八折冲府都尉，在一年前入京述职。即将进京前，我遇到了一貌美的娘子和其脸上生了烂疮不得已用帷幕遮挡的官人，当时他们两人向我求救，说路遇贼人劫财，若我肯替他们遮掩过去，他们肯赠送自己大半的财物以做谢礼。”

　　苏翎适时地上茶水，不解地问道：“京都治安甚好，便是近京的地方也少有贼寇，有十二卫和东宫六率在，谁敢作乱？更何况齐典军你回京应该走的是官道，到底是什么贼，竟敢这般放肆？”

　　齐凯苦笑着摇摇头，见太子没什么反应，他稍抿了口茶继续说：“我虽不是什么善人，但见那娘子和她官人实在可怜，便让他们上了随行的马车，可谁知道那贼人竟然无视了我的身份，直接提着刀将我的家丁府军杀了干净……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雨天。”

　　“所以这便是你得华阳阿姊提拔的原因。”

　　季尧年看自己面前平稳的茶盏，骤然抬眼对上齐凯那双含着热泪的眼睛。

　　“你今日不惜冒着杀身之祸也要来东宫求见，就是想为她求情？”

　　齐凯起身再度行叩首大礼：“是！世人不知内情，误会公主与了悟大师恩怨，可我却是知情人。他们明明恩爱异常，却碍于世俗无法长相守，伦常枷锁照样困不住他们，如今生死两隔，公主沉溺于情伤不肯澄清。殿下是公主的亲人，自然也知晓公主是何品性。她怎么会出手杀人？更何况那人还是和她当初一起私奔之人。”

　　“你也说了，是当初。”季尧年脸上一点震惊都没有，像是一早就知道了实情，“做不成苦命鸳鸯，那大难临头只能各自飞，这也不足为奇。齐典军没必要在我这里说些不着边际的八卦旧闻，要是叫华阳阿姊知道，怕不是明日就送你去见她那先一步去了的官人。”

　　齐凯不敢相信太子竟然会是这般反应，这些日子他在华阳公主身边看得分明，公主对季尧年可谓是尽心谋划，若不是为了选妃，对方何至于被人算计至此？

　　一想到这儿，齐凯的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殿下是不打算替公主做主了吗？难道是忘了三年前宝庆公主被人诬陷事？你当初可以借口中毒躲过审判，如今轮到你的另一个姐姐了，殿下这次还要找什么借口为自己开脱？”

　　“放肆。”

　　温热的茶水随着茶盏一起砸向了齐凯的额角，水渍蔓延，碎瓷在地上乱蹦。

　　端坐在上位的太子冷笑地看着面前狼狈的人，那目光好像是在看什么不值得提起的蝼蚁。

　　若季尧年之前的反应让人愤怒不齿，那她之后的话则是直接令齐凯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怎么，柴祐安当时是没教会自己手下的人怎么说话？如今什么垃圾都能跑到孤面前放肆了。”

　　柴祐安三个字一出，齐凯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几近无法呼吸。

　　这怎么可能？

　　他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此刻却像是被人剥开了最坚硬的外皮，露出了内里腐烂不堪的躯壳。

　　自己怎么会暴露？

　　他曾经是整个飞鳞军最好的斥候，虽然在武安侯府出现过几次，可就连华阳公主都没看出自己身份的异常，太子是怎么知道的？

　　季尧年取出帕子裹住自己稍崩开的伤口，像是只玩弄人心的恶鬼：“既然刚才听了一个故事，那不如我也给齐典军讲一个吧。”

　　“这是一个听起来很俗套的故事。”

　　她看着齐凯的脸缓缓道，“公主与一世家公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来公子出家，两人被迫分开，并约定每旬去寺院相聚。谁料一位陪母亲上香的将军却在寺中对公主一见钟情，将军回去后多方打听知道了公主的身份，也知道她已有心上人，却仍不顾公主的阻拦在宫宴上舞剑求圣人赐婚，于是两人成为一双怨侣。”

　　“婚后不久，两人就分府别居，后来将军死了，没人替他查找当年的真相……现在他唯一忠心的下属从战场赶回，潜藏在公主身边。你说，若你是这个下属，你会如何？”

　　“齐典军……不对，应该叫你洪都尉才是。”

　　“你联系柴家换身份回京已是不易，你们想要替柴祐安翻案可以，但为何寻到阿姊身边？可是想替你们少将军做那守贞的节杖？”

　　季尧年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笑容有些冷。

　　齐凯，本名洪敖，是当年那场‘意外’唯一活下来的人。

　　背后做局的人尚且不知，洪敖为何会出现在华阳公主身旁？

　　无论他与公主当初的遇到是不是巧合，季尧年可不觉得一个满眼仇恨的人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旧主的发妻和一个和尚卿卿我我。

　　洪敖取出了一枚象征身份的玉扳指，跪在地上，眼里蓄满了泪水：“臣绝无此意，少主死前曾有托付，一愿背后行凶之人得以严惩，还我飞鳞军百人性命，二愿少夫人自由，能嫁给真心所爱之人。若完成一愿，不必庆贺，待凶手血溅之日天下皆知，若二愿成真，那便在他的牌位前放杯喜酒，也算是圆了这短暂的夫妻情分。”

　　“我回京之时巧遇公主，出手救下他们本就是为了少主之愿，并无恶意。”

　　“太子殿下不知，少主时常遗憾，他自问对不住少夫人，总懊悔若是自己先一步遇到她，结局是否会不同。少主知道公主无法和所爱之人相守，但圣人要公主联姻，他又怎舍得对方嫁给另一个陌生男子孤寂一生？与其看公主在婚后与他人互相伤害，不如与他缠在一起，就这么过一辈子也好。少主说，若我能代他看见公主幸福，那他便算是无憾。”

　　“如今旧案既开，查明真相指日可待。唯有公主一事.......还请殿下出手。”

　　一个一个响头磕下来，洪敖的额头都有了明显的红血丝。

　　季尧年稍稍抬手，示意洪敖收敛情绪：“我不需要你表忠心，只要有我在，柴祐安的案子一定会查。既然你冒死进京，那可知追杀你的人是何身份？还有当初在官路上对华阳和了悟出手的又是何人？”

　　“这两拨肯定不是一伙人，他们的招式和路数完全不一样。”洪敖回想起来还觉得后怕，“从凉州追杀我到京城的那伙人，身法诡异，我自问隐秘行踪有一手，可几次都被他们找到了踪迹，但好在撤离的及时，没被擒住。至于京城追捕公主的那伙人……他们下手狠毒，倒不像是一般的山匪毛贼，当时若不是公主挡在我面前，替我说话，我怕是早就死在那贼人的刀下了。”

　　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洪敖知道太子能懂自己的意思。

　　果然，季尧年听后脸上多了些嘲弄，她看着洪敖，略显歉意：“今日多谢齐典军谏言了，这是可惜了你这一身衣衫，待你回府，自有赔礼上门。”

　　“殿下无须客气，我本也不是什么重要之人，便是衣衫换多少也无用，眼下最要紧之事还是华阳公主……”

　　季尧年知道洪敖是需要自己的一句承诺，她果断道：“不必担心，我只有我还有一口气，那便不会让当年之事重演。齐典军你只需在府里安心等着上值便是。”

　　洪敖躬身行礼，今日来之前，他从未想过此事会如此顺利。

　　试问天下何人能如此坦然接受自己亲姐姐的艳闻？

　　太子怕不是一早就知道了这背后的隐情，刚才屡次试探，也只是为了看柴家派人接近公主的态度，好在自己的应答并无错漏。

　　有太子出手相护，想必公主定会平安脱身。

　　若少主泉下有知，也可稍安心些。

　　洪敖擦了擦冷汗。

　　背后行凶之人手段莫测，不知太子会如何解眼下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