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轻罗小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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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后，东宫。
姜聆桓听了消息来找太子的时候，翟无瑕正在季尧年身侧捧着书册读，而坐在上位的太子则闭着眼在小憩。
“殿下。”姜聆桓皱着眉，站在翟无瑕身侧，不自然行礼问安，“臣有要事与您商议，只是还请……”他看向翟无瑕，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
“你先下去吧。”季尧年睁开眼，觉得自己头疼稍缓了些。
待翟无瑕出去后，她看着眼前面色凝重的姜聆桓，心里有些疑惑：“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这副表情？”
“今日午后龙兴寺的了悟大师在寺中被人毒害了。”
姜聆桓取出案情简报递给季尧年，他知道此案关系重大，不便由他开口告知，还是太子本人亲自看得好。
“了悟大师？”季尧年觉得这个法号有些耳熟，她接过简报顺嘴问了句，“他是不是夔国公那个出家的侄子？父亲好像是并州刺史？”
姜聆桓点头：“是他。”
季尧年越看那简报上的内容，觉得越得不对劲：“这件事情怎么能和华阳阿姊扯上关系？阿姊平日里虽然爱玩闹，可也不懂这些医药毒术，她怎么可能去杀那圣僧？”
姜聆桓扇子都没心情摇了，显然是认为眼前的局势不太乐观：“坊间传闻，华阳公主曾在下嫁柴家前找了悟大师卜过签，大师断言两人无长久夫妻缘分，公主不以为意，甚至还扬言要狠狠打对方的脸。公主嫁过去柴家几月后，柴祐安便领了职务要离京去陇西道，公主便想为夫君求手串保平安，谁料那了悟大师却说，柴世子命数已定，坚决不肯赐福，公主气得当场就翻脸走人。结果柴世子一去不返，这个梁子便算是结下了，公主后来有事没事便往龙兴寺跑，就是为了给了悟大师找不痛快。”
季尧年看着简报，只觉得荒谬：“现下凶手还未调查清楚，阿姊为何自请封府？这不是给人话柄吗？”
姜聆桓叹气，一时间也拿这个案子没什么办法：“案发现场的情况对华阳公主太不利了，她现在还躲着不见人，圣人虽然准了她封府的请求，可一旦等事情闹大，那便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乐莅此时轻叩殿门，在得到季尧年的准许后进来禀告：“殿下，陆中丞携其妹陆慈渟刚才递帖要求见殿下。”
听到陆奉钺的名字，姜聆桓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扇子，紧张地对着自己就是一阵猛扇。
季尧年在简报中找到了陆慈渟的名字，她猜到陆奉钺的意图，虽不想和对方有什么瓜葛，但事关华阳公主，她只好松口：“让他们进来。”
“参见太子殿下。”
陆奉钺和陆慈渟一并行礼。
他们两人一个面色坦然，像是笃定了太子会召见，一个明显有些紧张，却止不住好奇地想要抬头张望。
“陆表妹无须多礼，随意坐便是，既然来了，那你不如说说今日发生的事情？”季尧年换了称呼，试图让陆慈渟放松些。
“多谢殿下。”陆慈渟恭敬地行礼，跪坐在太子对面，尽力展示着自己这十几年所学到所有美好仪态，“今日的事情想必殿下也有所耳闻，华阳公主拿了一份名册去找了悟大师卜签，顺带拉着一众贵女做见证。众人一直在外面等着，后来见时辰不对，公主便发话让侍女先去叩门询问，屋内却无人回应，于是公主这才带着人闯进去发现了悟大师已经遇害。”
陆奉钺熟门熟路地拿出杯盏倒着茶，在一旁提醒道：“不必说这些，你将自己看到的情景仔细说于殿下。”
陆慈渟见太子一直盯着自己，心下有些慌，微抿了一口陆奉钺递来的茶，她才稍缓过来些：“当时最前冲进去的是柴娘子和华阳公主身边的一个侍女，两人闻到殿内的异香便有些腿软，于是呼叫着人打开门窗后才让人往里走。我们这些后几步进入殿内的贵女拿着帕子捂住脸，在正殿佛像前发现的尸体……”
陆慈渟想到自己今日看到的场面还是有些瘆人，她捂着心口，脸色有些苍白：“我记得了悟大师当时是侧倒在蒲团上的，口鼻眼处皆向外淌着黑紫色的血，柴娘子第一时间查看了情况，发现人已经没气了。”
“不必急着回忆，先稳住心神。”
季尧年将自己往日用来醒神的香膏给了陆慈渟，示意她可以用着缓解情绪。
“多谢殿下。”陆慈渟勉强笑笑，恰到好处的示弱可以激发人的保护欲，让人更加怜惜，“华阳公主之所以会在此案上被推到风口浪尖，一是她曾在等待中离开过一段时间，二是因为了悟大师死时，手中握了一根金丝嵌琉璃的细头钗。在场人大多都知道公主喜欢琉璃饰品，据说那只钗更是公主爱物，公主曾多次佩戴，只是不知道为何，今日却出现在了……了悟大师的手里。”
季尧年一听到琉璃钗便知道华阳为什么封府了，这钗子是宝庆和自己一起设计给华阳的及笄礼，彼时自己虽年少，但仍记得季则柔收到礼物时的欢喜模样。
这种不离身的物件怎会轻易遗失？
“你既然进去了，那可还记得那香的味道？”
“倒是没有什么气味，当时就是感觉晕晕乎乎，眼睛发酸，身上有种被热气熏过的感觉。”
陆慈渟一想到了悟大师也是死于这种香，便觉得自己命大，于是心里更加感激最先冲入殿内发觉熏香不对的柴伊馥。
这香肯定是条重要线索，只可惜窗门一开，什么味道都散了。要是行凶之人将香灰处理干净，那即便是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着手去查也很棘手。
陆奉钺将一个木盒放在了桌上：“这是慈渟当时用来遮面的扇子，若是高少卿那边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物证，这个或许能帮到你。”
陆奉钺猜得没错，官服那边没有搜到和香有关的物证，若不是当时在场人闻到了异香后出现了眩晕发昏的症状，后续查案时可能都不会发现这一点。
季尧年熟悉陆奉办事的风格：“说吧，这次打算用什么来换。”
陆奉钺将木盒缓缓往季尧年身前推着，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当时在场的除了华阳公主，皆是各家未出阁的娘子，殿下可以拿着扇子去寻香，但事后不可将此物作为证据放在明处，需得顾全我妹妹的名节。”
“这是自然，陆娘子大义助我，我自然也要考虑她的处境。”季尧年知道陆慈渟为此事担的风险。只是此刻案情尚未分明，不宜重礼酬。
“还有一事。”陆奉钺继续道，“慈渟此来京城是为了嫁人，不知道殿下可有娶她入东宫之意？她虽性格有些急躁张扬，但为人不失真诚，若殿下身旁无可信之人，不如选她。”
此话一出，无论是被揭破心思的陆慈渟，还是等着他提要求的季尧年都愣住了。
陆慈渟是没想到堂哥会帮自己说话，竟然敢在太子面前这般直言，也不知是好是坏。她看向太子，对方也稍显惊讶，像是没料到陆奉钺会开口求这个。
“抱歉，我已有了心仪的太子妃人选，实不该耽误陆娘子。”季尧年浅笑着和陆慈渟对视，看出那双眼睛的失望，“你未来之路定会光明灿烂，不必拘泥于眼下。”
陆慈渟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哪怕陆奉钺替她开了口，却仍惨遭拒绝，她忍下心里的失落，鼓足勇气问：“我可以问问殿下，您一开始答应这次选妃，是不是就是已经看中了那位娘子……她是位怎么样的娘子？”
“确实是一开始便定了她，至于原因。”季尧年毫不避讳，“我之所以选她，不为家世，不为才情容貌，只为她这个人。华阳阿姊曾说，选妻当选能成为自己盟友之人，我却恰恰相反，只想选自己……”
盟友的反面是什么？
陆奉钺听出了太子话里的意思，见陆慈渟还在发愣，他便加入两人的对话，岔开了话题：“殿下自己拿定主意便是，既然对慈渟无意，那我们便不打扰了。”
两人说完便躬身行礼准备离开。
谁料陆慈渟在走出殿外后又突然折返，她匆匆赶回去向季尧年行礼：“殿下，我不知道您与钺哥为何会有嫌隙。可如今我既出嫁无望，那伯母定要他辞官随我一同回去，若殿下还想让他赎罪，不如随便许他个什么职位，将人留在东宫吧。”
“你不为自己求些恩赏，只为他开口？”
陆慈渟略显腼腆：“我与殿下能再次见面，全靠钺哥引荐，我自知与太子妃的位置相距甚远，本想放手一搏，或能赢得些许信任，刚才得知殿下心中已有良人，自然不敢再抱幻想。”
“陆娘子放心，他既然回来了，那我便不会让他轻易离开。”季尧年笑着看向前面跑得有些喘的女郎，示意乐莅将东西呈上来，“这是一枚狮负，还未经工匠镶嵌，虽不算一份完整的礼物，我觉得这样不经雕饰的宝石更适合给陆娘子你做谢礼。”
“多谢殿下！”
陆慈渟将那只猫儿眼拿在手里，心中喜欢得紧。
季尧年难得见到这样不遮掩喜怒的人，心情也跟着轻松不少：“陆娘子性格开朗，想必前路定然平坦。京中诸事纷扰，你不必放在心上，只当看戏图一乐便是。”
陆慈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她在离开时扭头回望，发现那位面容艳丽的太子正垂眸看着桌上的木盒，身上带着些说不出阴郁。
比起对方之前在宴会上的冷漠无情，私下的太子好像更鲜活，也更贴近世人口中赞扬的贤德模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