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寺中求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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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龙兴寺大法会。
季则柔约了当时宴席的诸位贵女一同来寺中求缘，实则是打算让了悟大师给几位待选太子妃的解签，走个过场，免得日后叫太常寺的人掺和一腿。
各位相识的娘子聚在一起，面上热络地问好闲聊，心里却不知道有多忐忑焦灼。
自从柴伊馥那日当众揭开旧案，众人纷纷对这位武安侯独女有了畏惧，如今柴祐安案子的结果未定，这般大胆的娘子，自是谁也不敢招惹。于是便远远地望着柴伊馥，不敢靠近。
陆慈渟却笑着挽起柴伊馥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自信地说：“柴娘子好气度，看见那天的大场面我吓都要吓死了，你居然能坦然面对太子为兄请命，这简直就是侠女在世。”
柴伊馥认得陆慈渟，对方好像是跟着陆奉钺一起入京的堂妹，华阳公主曾多次跟自己提起对方。说起来，这位陆娘子也算是太子妃竞争的有力人选。
周围的几位娘子正值妙龄，虽性格迥异，但皆是家族掌珠，无人不是才华出众，容貌艳丽。
如今她们居然一齐被困在这方寺院，要靠龟甲竹签来决定自己的未来。何其诡异？
“陆娘子过誉了，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柴伊馥稍显尴尬地向后退几步，显然是不适应对方这莫名其妙的热情。
陆慈渟看着周围人不时瞧着她们俩的好奇眼神，轻笑着低嘲：“我知你不想嫁入东宫，可背后有公主在，你如何推拒的了？”
“此话何意？”
“只是感慨老天不公罢了，你不想要的东西，偏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陆慈渟苦闷地揉着自己的脸，“华阳公主主动揽下这差事，不就是为了柴娘子？现在人人都说柴娘子你这是这太子妃的第一人选，这等福气也不是谁想有就能有的。”
柴伊馥有些想笑：“为何华阳公主就不是为了太子才办这些宴会，我们不都是皇室安排给太子的正妻人选？怎么就是为了我？”
“当然是为了你啊，以往公主哪里会参与这些事情。”
“公主想我嫁入皇室，是因为我的出身和性格。比起一般需要了解打探背景的世家贵女，显然是我这个从小养在她身边的孩子，会成为她的最优选择。”柴伊馥知道太子的处境，自然也明白公主为什么会极力促成这桩婚事。
“说得也是，要是我也有这么一位公主嫂嫂就好了。”陆慈渟没想到柴伊馥会这么说，不过讲得确实有道理。
因为卜命需要时间，华阳公主季则柔将手中的递给了悟大师后，便带着诸位贵女在院外小坐。
在等待的过程中，季则柔看着柴伊馥那副走过场的模样就气闷；其实她从东宫回去之后便开始劝柴伊馥嫁给太子，谁料对方直接干脆地拒绝了，还说什么太子妃之位尊贵无比，自己高攀不上。
“你这死倔的脾气也不知道像了谁。”季则柔气地想拧柴伊馥耳朵，“人家都说长嫂如母，怎么我说的话你一句也不听？当初答应得好好的，现在怎么说变卦就变卦了？”
柴伊馥十分抗拒，她一想到那日太子看向自己的狠戾眼神，就感觉自己好像被堕入深渊的恶鬼盯上了：“太子性格阴沉，我这大大咧咧的性格与她定是不合。若我嫁过去，要整天对着一张冷脸赔笑，那吓都要吓死了，这肯定不成，嫂嫂你就别再劝了。我们柴家上下都很感激太子能准了哥哥的案子，可是报恩也不一定就只有我嫁过去这一种办法啊。”
“你父亲可知道你的想法？”季则柔叹气，“你知道那是多难走的一条路吗？女子袭爵，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旁人谁会体谅你的不易？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
柴伊馥捏着腰上的兽尾缨，不愿妥协：“难道嫁人就不需要面对这些了吗？”
柴伊馥是个藏不住的心思的直爽性子，她心里想到什么话便直接说了出来：“嫂嫂下嫁到我家，虽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可婚后仍过得不大顺意。公主之尊尚且如此，那旁的娘子岂不是更要受委屈了？与其在后宅里被郎君幼子的琐碎事宜绊住脚步，我宁可自己站直腰杆，扛起武安侯府的大旗。”
季则柔心里苦笑，没想到事情真如季尧年猜的那般发展，她这小姑子当真是只宁折不弯的倔驴。
“前朝未必有你想的那般顺意风光，那里面的污糟事情只有亲历者才知道有多恶心，后宅之事也并非只有琐屑和无聊，更多是心计和温情。比起同一群男人之间的博弈，和他们抢地盘，你不如回到后院，那是我熟悉的战场，至少……至少我还能护着你些。”
“我知道嫂嫂是为我好，早年我父亲在战场上去了半条腿，武安侯府好不容易熬到兄长能袭爵却又生了意外。如今我失去兄长庇护，家里没了主心骨，若我还做那缩在他人羽翼之下的雏鹰，那待嫂嫂虚弱疲惫时，我又该如何？”
柴伊馥字字泣血，眼里满是坚定，“我并非不知世事的稚子，我懂嫂嫂的爱护之意。你向往自由，却愿为了我一次次搅进这摊浑水，我自是感恩的，只是……我心不在此，成为太子妃，乃至未来登上那至高的凤椅，这些对我来说都是些华美无用的装饰物，它们看着安逸却暗藏危险，远不如我手里的红缨枪来得实在。”
华阳公主见过许多像柴伊馥这样的人，所以也懂对方此刻的坚持。
这种近乎愚蠢的证道行为却让人不忍苛责。
平复了下心情，季则柔扬起嘴角，但眸中却盛满了悲伤：“我认识一个和你有一样想法的人。”
“真的？那她成功了吗？”
“没有。”季则柔摇摇头，盯着前面大殿的匾额，陷入了过去的回忆，“她的下场很惨，身边的人更惨，现在很少有人记得她，即便知道有她这么个人，也很少有人愿意再提起她的名字。”
柴伊馥一时间愣住了，她其实能猜到季则柔口中提到的那个女子是谁——那个曾经以女子身份开府上朝的当朝公主，后被圣人废黜身份，驱逐出京的季舒灵。
封号曾是宝庆。
“嫂嫂是觉得我像她，便觉得我与太子合得来？”柴伊馥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当初宝庆公主把太子害得那么惨，太子怎么可能愿意接受自己未来的娘子像宝庆一样野心勃勃？这不是旧事重演吗？”
季则柔笑了，自己的小姑子怎么和宝庆阿姊一样单纯善良：“驭人是最基础的帝王之术。你觉得太子为什么会容忍宝庆公主的存在？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太子更是整个其中翘楚，她一出生便是未来的储君，六岁正式加封，周围簇拥无数，你若觉得太子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宝庆公主的影响，那便是大错特错。”
“我给你选的路，虽然看着简单，实际上没比你选的那条好走多少。想成为太子妃简单，可要成为季尧年的妻子却很难，你能明白这其中的差别吗？”
柴伊馥经过华阳公主的点拨似乎稍明白些，可还是很犹豫：“太子那个人脾气大得很，虽然脸长得好看，叫人一眼瞧了便心生欢喜，可那也不能当饭吃。日日跟那种喜怒无常的人待在一起，我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提枪捅人，要是我伤了太子，嫂嫂觉得我可还有救？”
“太子人又不坏，有这么好看的郎君在身边，那脸上多得有面啊？”
季则柔自然也知道季尧年近日脾气怪，人也阴沉沉的，可这不正好需要柴伊馥这样的阳光大咧咧的人陪在身边，带着对方摆脱郁气。
柴伊馥连忙摆手想要拒绝：“脸再好看也没用，我和太子那种满腹算计的郎君谈不来。那日你也看到了，我说一句她怼一句，她怼一句我出一拳，到时候闹得满宫鸡飞狗跳，嫂嫂可别怪我脾气差。”
这两个人一个是装纯黑莲花，一个是耿直的小炮仗，季则柔觉得这样的搭配没什么不好，这俩人怎么都不愿意？
“嫂嫂别费心思了，我家找人提前卜了卦，说我这辈子都没那做贤妻的命，将来只怕是要招赘。那大师虽不及了悟圣僧那般通透，可说的话那也是八九不离十。他说太子殿下与我绝没那夫妻缘分，此婚定结不成，嫂嫂还是尽早换了人选才是。”柴伊馥自以为逃过一劫，在一旁沾沾自喜地乐呵。
谁知季则柔听到她这话，奇怪地问了句：“侯府请的大师很准吗？”
“应该是准的吧？”柴伊馥是老实人，很少撒谎，“不过我也不信这个，这些年母亲为了家人安康，看见什么庙都要进去拜一拜，她觉得有用那便是有用，我都顺着她的心意来。反正这东西，信的人觉得灵验无比，不信的人也就那样，我家是信这个的，嫂嫂原来不也说求神问佛没什么大用，如今来却来卜卦……料想总是有些门道在里面的。”
这里是有些门道。
季则柔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焦急，若柴伊馥嫁不成太子，嫁入东宫的便是那位了……想到那份名册上的最后一个名字，她暗自咬牙发誓绝不会让那样的局面出现。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你先在此处等着，我稍后便回来。”
叮嘱完柴伊馥，她起身整理好衣裙，在离开众人视线后，便匆匆将侍女留在了正院，径直去了寺中的一处僻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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