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以之》清雪杳杳

2、林风倒影 清曦撕

　　清曦撕开一方天幕，晨光便透隙而至，揽过将消未散的黎明，自独欣赏满座盛景人间。

　　我早早睡起，却不愿从被窝中脱离。

　　此刻我无比怀念酣眠黑夜，心里怅叹为何时间逝去那般快，眼一闭一睁，就换了个日月星风。

　　春鸟衔枝而来，似在重铸新巢，我不欲惊扰它们，于是尽力将起床的动作放缓。

　　待我洗漱完毕，就看见树干上已然多了一对邻居。

　　今天是我在南塘休假的最后一天，我并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才好。

　　自然的美是独一无二的，可我悟明不了她的绝伦，除了沉谧在虚无的幻境中，我竟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方法拥景入眸。

　　不知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但我无从知所。

　　稍稍吃了些茶点，备上了画具，我最终还是决定沿着和往常一样的路径去踏青。

　　南塘这里的路我都一一走过，漫随变换不息的春风，跟寻游移不定的日光，后来来到了一片郁郁葱葱，料是翠绿晕染着的后山森林。

　　树木披得一身肃静，以无数个细小的玻璃碎片来审视我这位入侵者。

　　说来也怪，分明看似温柔无害的地方，非被那些不识时宜的人们冠上了不详之名。

　　可无论我身处南塘何处，脚步总会不由自主走向这里。

　　过去的十几年里，我从未深度踏进这片区域，然而此刻，不知道是什么驱使，想要探索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我看了一眼禁止入内的警示牌，犹豫了一下，然后拉起警戒线走了进去。

　　那时我不会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我以后的命运就悄然被改写了。

　　森林里一派寂静，高大的树冠上停栖着三两成群的乌鸦，它们默不作声，只是盯着我的每一步动作，俨然一副监视者的姿态。

　　我觉得奇怪，却说不出来哪里出了问题。

　　走着走着就看到地上多了些枯萎的叶片，这时周遭的安静氛围才渐渐被打破。

　　可是现在这个季节，应当是不会有草木凋零的。

　　于是我就这样踩过枯枝烂叶，顺着泥泞弯曲的小路往前走，走到一半时却陡然发现这条路好似望不到尽头。

　　思索片刻，我决定在原地休息一会儿，吃了些面包补充点体力，恢复一下我这一上午四处奔走的力气，顺便将四周的景象描摹出来，然后再继续向有光亮的地方前进。

　　然而我却像步入了一趟迷宫一样，周围的环境一会儿是雾影笼罩，一会儿又是豁然开朗，倒还真有那么些邪乎的意味。

　　等到我终于走出森林后，才发现夕阳已经攀上了云端，与落霞旁若无人地依偎在一起，我这才惊觉原来我已经在那片森林里耗费了几乎半天的时间。

　　天色不早，我抬步正欲离开时，却忽然不受控制地回望一眼，但却看到了一幕让我浑身颤抖的场景。

　　巨大的漆黑倒影映射在身后的平地上，宛如怪物正张开獠牙大口吞噬着食物一般露出凶恶的神情，但我却没有在它的上方看到有任何诡异的东西。

　　原先沉闷着声音的乌鸦此刻发出尖锐的叫声，像是在驱赶不该步入此地的外来者。冷风阵阵袭来，恐惧从脚底蔓延到心间，待我恍然间回过神来，地上的背影早已经不见痕迹。

　　乌鸦的哀鸣依旧萦绕在周围，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振动的频率有如擂鼓。

　　最后我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使了全身的劲迈开腿狂奔，脑子里仅剩一片空白，只想着要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途中甚至跑掉了几张新作的作品。

　　一回到家中，我就猛灌了自己一大口水，将画具哐啷甩在桌上，靠在椅子上歇了一会，深深地调整了呼吸，心里这才稍稍平静下来。随后我就像是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急忙收拾好行李，打算无论如何也要在今晚离开南塘。

　　夜幕深沉，坐在最末一班的公交车上，我望着远方微微露出一角的后山森林，心下想到，传言貌似也不是不可以被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