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以之》清雪杳杳

1、灰白色彩 山水锦

　　山水锦绣织成绚丽无边的连绵画卷，东风拂过，流云就漾出了天地间最动人的姿态。

　　我展开画布，墨笔却只点染了疏松数许。

　　倒不是鄙人的画技有多么拙劣，而是清一色的灰白充斥着视野，叫我难绘此番烂漫佳景。

　　我独自一人坐在窗前，聆鸟兽欢腾，阅清溪涤荡，自是一派陶然悠闲之态，如果忽略掉万籁俱成一色的情况下。

　　手中依旧紧握着画笔，但却无论如何都不想再继续作画，挣扎片刻，我最终还是将画具收拾起来，站起身走向窗外。

　　时值初春，天气还有些偏冷，去年种的桃花零零星星开了几处，我一一拂过柔软枝桠，不由为这盎然生意感到欢欣，似是已经想到过些时日再回南塘时灼灼其华的场景。

　　复又莫名悲伤，我久不居此，如若看养没做到位，娇嫩的花儿全都枯死了会怎样？

　　在这一刻，我对城市的车水马龙突生了无故的厌倦。

　　倒不是我不喜繁华喧闹，只是城市人流太多，十字路口也多，我难以辨认红绿灯的颜色和车辆的转向，只能通过先我一步的行人来往去向判断何时前行何时止步。

　　而乡下自然是没有如此多的烦扰的，除了时而被惊扰的草木随风律动，再也不会有其他什么随处可见的队伍了。

　　但我不是金尊玉贵的富家公子，没有殷实富饶的家境，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亲朋好友，只能靠自己来养活自己。

　　从上小学起，我就是一个人独居，靠着平日里做些零时工赚来的余钱和父母每月不定时打来的一点生活费拮据度日。

　　他们曾用一种施舍乞丐的语气对我说，反正像我这样的瞎子，长大以后也不会有什么用，能将我养大到18岁再抛弃我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仁慈了。

　　为此，我时常缄默，解释的语句在脑海里转了好几道弯，最终落成了口中的一句“嗯”。

　　如今我早已和他们行了三年陌路，从前或许只是联系间隔时间长，到现在的却是咫尺天涯，血亲不再了。

　　这些我都一一接受，并不埋怨上苍的安排，只把一切都看作是对命运的考验。

　　我总愿意相信着在越过万般遮拦与阻碍后，便是深匿在永夜之下的无尽天光了。

　　本欲继续向前行进，怎奈天公阴晴急转而下，料峭春风似是恼了我诸多心景，直催的我回屋闭窗。

　　室内要暖和不少，但我还是觉得发冷。于是我从柜台里拿出一盏茶具烧上开水，泡了杯热气腾腾的茶。

　　抿了几口，才发现苦涩如郁。

　　但尽管心中的烦闷难以消退，身体里的温度却在慢慢回升。

　　我轻轻划去窗上覆着的一层新雾，手掌分开又合上，妄图拥这一方春景无边。

　　“如果这世间最绚烂的色彩可以落在我的眼中，是不是看不见其他颜色，也是一种幸运呢？”

　　暮夜将侵，我点燃一盏芯灯，祭告起了白日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