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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潮汐 这算天崩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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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颂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不太好。
当他许愿要给新同学留个好印象和大家好好相处的时候,老天就知道怎么戏弄他了。
天崩开局。
他再也不许愿了!
高一的时候他的文科成绩很突出,不搞刻板印象,但在男性群体中,文科天才蛮少见的。
家里人一琢磨,就让他报了文科。
可偏偏他又对物理更感兴趣,尽管其他两科理科不占优势,他还是更倾向理科——他刚好是文理分科的最后一届,选课的世代也没轮到他。
他假期就联系了学校转科,因为说得及时且时间充裕,手续办的很顺利,但还是要晚一个星期才能去理科班报道。
原本觉得晚一个周还好,能适应,好融入。
可是保险柜这事儿事发突然,有点冲动却也是无奈之举,只是没料到检讨居然要在他进班的那个早上念——他站在讲台上
做自我介绍的时候看着高二八班那一双双瞪的大大的眼镜,看似冷静,其实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啊啊啊为什么?!
班主任让他找座位的时候更是两眼一黑——全班就一个空座儿,和承重柱一起。
那很绝望了。
他甚至怀疑是班主任对他这个有“案底”的新生的无声报复——刚当上他的班主任不好明着骂他是吧。
以同桌为中心,向四周扩展的建交战术中道崩殂。
人在尴尬的时候果然会假装很忙——下课的时候前后左右全睡了,幸好还有几个过路的同学和他打个招呼,其余的时间他都在收不知道收了几遍的书。
四处乱瞟的时候他瞟见程昀在收化学作业,碰巧黑板右下角布置的作业还没擦,他歘的一下抽出还没上交答案的练习册狗狗祟祟的开抄,别人就算了,但是程昀在面前他还是想把死马一样的形象当做活马救治一下——如果他没有看错题号的话,他可能就成功了。
是的,亓颂有两个秘密。
第一个,他的月亮始终悬于同一片海域的引力场。
简单来说,他是gay。
第二个,有一份原始的悸动属于那个闪闪发光的程昀,毫无交集的情况下,这份冒昧的心动被完整的保存在他自己的宇宙里。
简单来说,他单恋。
两个秘密都还未曾被宣告于人世,第一个或许某天就不再是秘密,第二个或许会被时间消解磨灭。
在今天之前,亓颂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程昀端着一沓作业朝他走来,他紧张的表情都没了,事实上呼吸都快没了——而程昀仅仅只是朝他走过来而已。
他终于还是意识到第二个秘密的消解速度可能会有点慢了。
“同学......”让世界静音,聆听小亓同学破碎的声音。
他居然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
他还是在那么特殊的情况下做的自我介绍!
他无意识的皱了下眉,想来想去还是不甘心。
于是他雄赳赳气昂昂的站了起来:“唉......我叫亓颂。”
嘿嘿,说上话了。
一天艰难困苦终于结束,他可以回到家放快乐的.......额......继续学习了。
晚自习上到九点半,走读生就可以回家了。
爸妈为了方便他上下学,换了离学校近一点的房子,严格来说也是今天才正式入住,大概要走20分钟。
距离很近,不过家在巷子,走着走着人就少了,再走发现一条路上只有两个人了,前面还有个和他同校的少年,定睛一看——哇塞~程昀!
巷子有点暗,他想离近一点确认一下,结果那人也越走越快。
他逃他追~他逃他追!
他插翅难——“啊啊啊!”
他好像给人吓飞了......
程昀转过头来是面色惨白,发出的吼声是响彻云霄,不可置信地喊出亓颂的名字声线颤抖。
亓颂默默给自己记了一笔。
这居然是程昀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啊,抱歉,你怕黑吗?”找补中。
“我怕鬼。”
“那恭喜你啊,我是人。”
......再记一笔算了。
程昀和亓颂一排走了好久才缓过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家了,他停下来的时候,亓颂也停了下来。
“我到家了,这儿。”程昀指了指左边的房屋。
“啊,好巧,我也到了。”程昀脑子上演了一场大戏——从遗失多年的亲兄弟被找回到私生子为争家产找上门说这是他的家你滚出去。
戏未落幕亓颂就指了指右边的房子。
哈~自己吓自己。
不怪他多心,他充分信任程先生和唐女士的为人,但是实在太巧了,他家对面的房子一直没人住,刚刚灯依然是关着的,
乍一看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近几天也没见人搬进来,才没往这想。
“今天才搬过来的。”亓颂又解释。
“啊,那以后常联系。”客套完亓颂就回去了。
程昀才发现确实是有点不一样,外面光秃秃的花台有植物了,不过看不清是什么。
随后对面的灯啪的亮了。
对面空了很久,这么一亮还怪不习惯的。
程昀进门,今天的宵夜是面。
程昀一边吸溜一边问:“妈,对面住人啦?”
“是啊,早几天就叮叮框框的搬东西过来了。”唐月梅削着水果漫不经心道。
“怎么啦?”唐女士很少对一个不了解的人作负面情绪的发表,紧紧是搬家弄出点动静,她语气不会有那么多不满。
“白天天主人家种花,土洒的到处都是,花台没修缮好还漏水,泥水都快流进我们家了,你妈下班回来看到过去提醒了两句,人家翻个白眼就进屋了。”他爸程国平接话。
“还有呢,我都听说了,他家儿子和你一个学校,不学无术到处鬼混,一脸黄毛样,前不久还砸保险柜挑衅老师呢,你见了你就知道了,可吓人了。”唐月梅是初中老师,她们教育圈的消息蛮灵通的,毕竟教育需要素材。
只是......怎么传成这样了?
“见过了,他转来我们班了。”
“哦呦~那你要少和他来往啊,别被他带坏了!”
嗯嗯。
不过他十分钟前刚许诺要多联系。
此时此刻的亓颂还在埋头苦干——今早交上去的练习题发下来了,意识到自己看错了为时以晚,他需要把它们一题一题抄到改错本上。
他全然不知自己以一个黄毛紧身七分裤的形象被程家列入黑名单。
所以次日晚上放学的时候,程昀又被蹲在巷子门口的亓颂吓了一跳。
“这条路真挺黑的,以后我等着你一起吧。”亓颂用他那张冷淡的脸笑的没心没肺的:“我怕黑!”
才怪!他亓颂这辈子走过的夜路比程昀拿过的奖状还多。但他坚持认为程昀怕黑,自认台阶给够。
给自己加一分。
程昀不傻,他能看出亓颂的意思,那他人还怪好的。得和妈妈解释他不是黄毛。
半生不熟的沉默最尴尬,就像现在,程昀一边想事一边试图化解这种尴尬,所以他脱口问出:“你会骑鬼火吗?”
程昀似乎明白他和亓颂间诡异的气氛应该是两个人一步一步加成上来的了。
程昀在亓颂发出疑问前抛出一个新问题:“听说你念检讨是砸了保险柜是吧?”
嗯呢,又没过脑子,他决定开个小玩笑化解一下:“不会是为了偷试卷吧?还是杀柜泄愤啊?哈哈哈......哈......哈.......”
完了,亓颂没笑。
“我去交材料,太黑了不小心撞到的。”亓颂回答。
?那个柜子?不小心撞倒吗?那也太不小心了。
程昀很想扣出问号但是更想尽快结束话题,所以他缓缓说:“那你挺厉害。”
“......”亓颂这才松了一口气。
撞倒保险柜这种拙劣的借口是谁在编?但他真的很害怕程昀在乎这个,因为这个疏远他,在他有限的远距离观察里,程昀是个很标准的优生。
夸他厉害就好。
嘿嘿,他夸我厉害。
至于为什么不是他来找话题,当然是因为他没觉得尴尬,和程昀一起安安静静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就是很幸福啊。
但程昀还没从尴尬劲儿里缓过来,一般人们处理尴尬的方式是逃离,可程昀一般会说更多的话强行破解,所以他在回家前向亓颂发出了明天一起去上学的要约邀请。
亓颂欣然接受。
可是和程昀一起站在包子铺门前的时候,亓颂后悔了。
人甚至不能共情24小时前的自己——
昨天早上拍了5次闹钟亓颂才慢悠悠的爬起来,着陆之后十分钟火速穿衣洗漱收书包然后出门。
卧榻之际,宜缓其行;离榻之际,当速如矢——亓颂的人生信条。
出门的时候他看了看对面紧闭的大门,还是转头走了。
这个点不早了,也没约好一起去上学,能等到程昀的概率不大,要给自己等迟到了,就真把一些莫名其妙的身份坐实了。
教场路沿路的早点铺小吃摊很多,因为这是沅江一中的学生必经之路。
他一路走一路看,招牌上都是品类和价格——状元糕、清北包、包满分......
买个早点也是一场豪赌,开盲盒一样。
直到走到一个红底黄字招牌的谭记包子铺面前,一堆好彩头里居然有一个具象化馅名的包子!
就它了。
“老板,我要两个土豆洋葱黄油.......牛奶.......包......”
有点儿不谨慎了。
老板两眼放光:“今天没做哈小伙子,明天,明天有,一定要来啊,我给你做好等着你!”
“啊......哈哈......好.......”不出意外的话,这家十年老字号的特色包子足足等了他十年。
他可能是十年来唯一愿意尝试它的人。
所以老板看到他再次出现在店门前的时候,眼睛里的期待差点把亓颂溺毙。
人不能言而无信。
“就要我昨天说的那个吧,老板。”
“你昨天说的哪个啊?大声说出来?”老板眨眨眼睛看着他,像一种无声的鼓励。
扭扭捏捏念了一遍包子名字之后,他顶着程昀疑惑的目光接过包子,然后听见程昀说:“我也来一个。”
疑惑只会转移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