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巫下凡日常》乌贼贼

2、第 2 章 “上有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巫绪再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那个巷子，只不过天空一片黑暗，外面的街市依旧热闹，米糕倒在另一边。她蹲下身来，将指尖咬破，在地上用血画出一个方阵。巫绪将一片衣角撕下放至阵眼处，顿时，面前出现庆阳镇的全景图。

　　米糕悠悠转醒，只见面前的巫绪面色凝重，对着面前的方阵沉思，似乎发现了所处环境的不对劲，问道：

　　“我们现在在哪儿？”

　　巫绪将阵法收回，道：“庆阳镇，只不过在招魂幡内。这是一个梦境，我们必须在找到梦境主人将其唤醒，才有出去的机会。”

　　“我还以为招魂幡只能招魂呢。”米糕嘟囔道。

　　“招魂幡的确只能招魂，这梦境是靠巫术吸收数百人的阳魂构造的，只不过以这幡为载体而已。”巫绪缓缓说道。这巫术甚是邪门，她也只在祖先留下的禁书上看到过。

　　“数百人阳魂？”米糕抖了抖。

　　巫绪瞧着米糕，顿时起了主意，慢慢凑到米糕身后，悄悄说道，“就是将在阳寿未尽的健康之人的魂魄生生从身体里抽出来的巫术哦~”

　　米糕鸡皮疙瘩起了一地，又听巫绪问道：

　　“我方才探查了这片空间，组成的生魂皆是离体不超过七日的阳魂，最近庆阳镇意外身死之人多吗？”

　　米糕在庆阳镇呆了2月有余，倒还真未听过何处短时间内身死数百人，随后对着巫绪摇了摇头。

　　巫绪伸出手来算了一算，“既来之，则安之。先去会会这梦境主人吧。”

　　说罢便提着米糕的衣领腾上墙，在镇上的屋檐溜了一圈，巫绪停在了一户庭院中种着一株桂花树的屋顶上。

　　桂花开的很好，星星点点缀在树上，空气中带有一股淡淡的香气。米糕朝下望去，对巫绪道：

　　“这是宋家。”

　　巫绪轻笑一声，“看来这梦境主人和宋家关系匪浅啊。”

　　米糕不解，还没等他反映过来，就又被巫绪带着跳到了桂花树上。巫绪捏了个隐身咒，只见院门被人轻轻打开，一袂明黄的裙角先映入眼帘，随后出现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俏皮女孩，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手里还拿着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窈窈，你跑太快了！等等我！”追着进来的是一个身量比女孩稍矮些的男孩儿。那窈窈已经在桂树下的石桌旁坐下，将风筝摆好，研究怎么修好能使这风筝再飞起来。

　　“你太慢了，我才不等你，待会去找从谦哥，你可别给我露馅儿！”窈窈哼哼道。

　　男孩儿在窈窈面前站定，喘着气，一手拿着手帕拭着额头上冒出的汗珠，虽是秋天，但天还未凉透，一路跑过来不免有些热，见窈窈绑线有些吃力，擦了汗便坐在她的身旁一起摆弄起风筝来。

　　见断线处已接好，窈窈和小男孩试着在庭院里飞了飞，一人追一人跑，欢笑声充斥着整个庭院。

　　瞬时，欢笑声消失，空间仿佛凝滞。巫绪和米糕低头一看，哪儿还有人，桌子上只摆着一只断线的风筝。

　　“人去哪儿了？”米糕挠了挠脑袋，他也没眨眼啊。

　　那么大两小孩儿就没了？

　　巫绪拍了拍米糕的背，道：“我们是外来者，会触发梦境主人的防御机制，如果找不到梦境的重要节点就只能永远停留在这个空间内了。”

　　“永远留在这里，会怎样？”米糕望着天上黑漆漆的天，惊道。

　　“不会怎么样，就是慢慢被吞噬，逐渐成为梦境的一部分。”巫绪无所谓道。

　　米糕听完立马哀嚎：

　　“我还没娶老婆呢！不行，我要出去！”

　　“别急，去找找不就好了。这是宋府，你不是最熟了吗？我刚算了算，在东边。”巫绪漫不经心的说。

　　米糕听罢便向一个方向走去，不料却被巫绪叫住。

　　“等等！这里方向是颠倒的。”

　　“这话怎么说？”还没等米糕撤回脚，就被一个看不着的屏障给击开。

　　“之前你说，你是被城东宋家小姐所救，若我刚过来的方向是东方，为何你现在去宅子东边却与我们所来方向相反。”

　　“而且，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宋府被施加了结界，出不去了。”巫绪淡淡道。

　　既然空间是错位的，那么时间是不是也可能是错位的。

　　米糕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摸着屏障走，所见之处每一样东西都摸摸碰碰，只希望能尽早找到巫绪所说的劳什子关键之物。

　　时间如何错位呢？巫绪记起云荒镇守神明句芒说过天地有法，万物生长，时序不可逆。她将手探向那棵桂花树，闭上眼，感受到的却是无尽的生命力。

　　这里既是梦境，这树便是幻象，如何能有生命。巫绪拿出青玉药锄，细致地将桂树的根刨出来。根部缠连着一个小木盒，刻着粗糙的桂花纹饰，不精致，细看还有几笔刻歪的划痕。她想将盒子拿出，奈何桂花树根紧紧缠绕其上。

　　许是久耕林间的缘故，尤其是方才又感知到这桂树的生命，此刻她便有些不忍心用青玉锄将根挖开。离了根的树谈什么活呢。

　　青玉药锄是巫绪之祖，上古巫觋巫真的神器，攻击力虽不强，但胜在经它所栽之灵植妙药皆能升一阶品。在上古战争频发之时，巫真靠着这一把锄栽出使人食之不饥的祝馀草救助不知多少百姓。

　　不过作为上古神器之一的青玉药锄，它对植物有它的一套法则，其生其灭，其续其断，皆能掌控。于是那桂树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了这神器的威压，竟有一瞬间的瑟缩。巫绪抓紧机会，将木盒夺了过来。

　　另一边的米糕此时也注意到了这处，过来瞧见了她手中的木盒，惊道：

　　“这不是今禾闺房窗台前总是摆着的木盒？她总拿着它坐在那儿叹气！”

　　“宋今禾之物？那她闺房在？”巫绪问道。

　　“就是我刚去的方向啊。”米糕朝那一指。

　　巫绪有些哑然。的确是居东之物，倒也算不得她算错。只是这卜算之术，有时间还是得去精进一下。

　　看来脱离这层梦境的“钥匙”就在这个盒子里。这盒子没落锁，但任凭两人怎么扳动，盒子就是不开。

　　也许是施加了某种术法才打不开。巫绪这样想，检索了自己所学过的加密术，似乎要有特定的咒语才行。

　　巫绪思索之际，米糕突然对着盒子“妈咪妈咪哄”起来。

　　“你这是？新学的咒语？”巫绪觉得这咒语有些奇特，朗朗上口，清新脱俗。

　　“那绑我的老道士的徒弟老是这么念，我试试嘛，万一成了呢。”米糕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不料下一秒，这盒子真的离奇地开了。

　　巫绪只有一个念头。久未出山，这世界终于疯狂了。

　　盒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块布，上面用血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句话：

　　“三千因果，不入轮回。情有所起，但无所终。”

　　巫绪将这句话念出，那桂树开始拼了命地生长，直到把这片天挡完，随后，无尽的桂花飘下，将两人淹没。在桂花香中，两人进入第二重梦境。

　　腊月二十，沈砚第十次踏进谢竹庵时，云娘正在煎药。他脱去戎装，站在云娘身侧，看着她亲手酿制这碗独属于他的毒药。

　　药罐子里翻腾着朱红色的液体，与药书上记载的西域奇毒长相思并无二致。

　　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轻轻抚摸上面前女子眼上蒙着的素纱，被蒸汽濡湿有些微润。

　　云娘仿佛早已习惯，开口，“此毒见血封喉，但却能为将死之人编织其毕生所渴求的幻想。”

　　沈砚将手从她眼处逐渐往下，贴住她的脖颈。她微微颤动，沈砚调笑着问道：

　　“比如？”

　　云娘仍旧回答：“比如……”

　　她抓着沈砚的手，微微用力，有一种窒息感。

　　“比如让一个七岁就该死在火场的女孩儿看见娘亲笑着唤她归家。”

　　沈砚的指尖猛地颤动，慢慢松开手。他想起密探今晨呈上的情报：永昌十六年，云麾将军被污通敌满门抄斩，其幼女被敌国长公主所救秘密收养。

　　雪越下越大，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篇。云娘摸索着打开描金木匣，取出一支桂花簪，再将那素纱扯下：“将军可知，西域有种秘术能让盲人复明？”她将发簪刺入左眼，将眼睛剜出，“就像这样，把至亲之人的眼睛挖出，再装到另一人的眼睛里……”

　　她被挖下的眼球，瞳孔是沈家人独有的灰青色。

　　“沈将军不妨猜猜，你的眼睛，是谁的？”云娘嘴边一抹嘲弄的笑意。

　　云娘捏着带血的眼球，眼洞中还淌着血，绝美的脸庞现在只剩诡异。她慢慢走向沈砚，似乎在向他讨还什么东西。

　　帘子卷起细雪，一位蒙着素纱的女主缓缓走来。沈砚猛地起身，似有余悸。

　　云娘此刻坐在床边，为沈砚奉了盏茶。

　　“桂花三钱，可镇惊悸。这是我去岁收的，将军可用？”

　　淡淡花香飘进沈砚鼻尖，他微嗅一下，将茶从云娘手上拿来置在床边。

　　“不急。”

　　说罢，他的思绪辗转，落到戍边三年，第一次回到都城那日。

　　他行至西郊的一座荒山，大雪封山，别无可去，恰巧一座竹庵立于山腰。无可奈何，他只能进去叨扰。竹庵内传来一阵琴声，仿佛能刺破风雪。传来的曲子沈砚永远不会忘记，因为这是他父亲临终前用佩剑刻在墙上的琴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