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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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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谓之鬼。”
三月三鬼节之夜,阴阳界限大宽。阴间街市与人间别无二致。
到处张灯结彩,披红挂绿,鬼魂们在这天穿着最华丽的衣裙游街。随处可见鱼龙狮舞,花船彩灯,热闹不凡。
这便是鬼市。
偶有两只人类生魂受不了阴间诱惑来到鬼市,有的游荡于街市游灯看舞,有的来到剧院听歌赏曲。也有人偷偷去与在阳间再也无法相见的情人相见。
雄鸡报晓时,鬼市收市。生魂们回味无穷,心满意足回到阳间。也有的生魂规定时间内魂魄未归,只能滞留阴间。
阳间的亲人只能痛哭,找来一些和尚抑或是道士,开坛的开坛,做法的做法,偶有歪打正着的倒也能回魂过来,然绝大多数情况则是花钱打了水漂,和尚道士满载而归。
一匹白布遮脸,不过尘归尘,土归土。
……
巫绪乔装成一老妪来到庆阳镇的集市上找了个地儿,拍拍屁股坐下,将自己背篓里的布摊开,再把自己精心培育的灵植挨个摆放上去。
这些灵植可都是些纳罕物,山上库房堆积太多,巫绪拿出些品质不佳的下山,虽不能提高修为,增强灵力,但强筋健骨,延年益寿还是能做到的。
巫绪刚拿出蒲团坐下,对面一道士的刚支起的小摊便被一彪形壮汉一脚踹翻。
桌上镇布用的香炉歪斜地载进泥水里,八卦幡被壮汉撕成两半。道士的道冠被打落,几根花白的发丝落下,黏在汗涔涔的额头上。
“且……且听贫道解释!”道士频频往后退,那壮汉二话不说上前就捏住道士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解释?你这黑了心肝的只知道坑蒙拐骗的无耻小人!解释就能换回我公子的命吗!我家老爷说了,这事你不给出个交代来,就休想再在这庆阳镇混下去!”壮汉指着道士的鼻子威胁道。
道士支支吾吾:“是这周公子不愿回来啊!贫道……贫道也无能为力……”
正当壮汉的拳头就要落在老道士的脸上之时,人群中走出一人。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按江湖规矩,骗财剁指。”
此人衣着华贵,将手背到身后,与壮汉对了个眼神,那壮汉便将道士压在地上,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刀,将道士的左手拉出来,作状就要砍下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道士眼瞧刀尖离自己愈来愈近,拼尽力气大喊:“有!有法子!”
“有法子能让周公子回魂!巫觋能够沟通鬼神,只要请到居于云荒荆山之上的那人,周公子一定能回来!”
刀子停留在道士的手指处停下,只听壮汉哼了一声,将刀收了回去,退至衣着华贵男子身后。
“哦?看来玄灵道士还是有法子的了。你刚说云荒荆山,所处何地啊?”华贵男子看着脚下涕泪纵横,挣扎着爬起来的老道士道,面上是瘆人的冷笑。
“云荒州荆山就……就在此地!”老道士从地上爬起来,见面前男子神色逐渐起疑,道士赶忙解释。
“贫道幼年时采药曾不慎跌入悬崖,命悬一线,灵魂离体,幸得那人相救,才捡回一条命来。倘若这世间还有谁能够将周公子的魂魄召回,那人就是其一!”
“既如此,这只手指还望先生珍重保管。1日之内,我若不能见到这位玄灵道士口中有这通天能耐的大师……你省得的。”
说罢,两人便走出人群,只留这臭道士在原地焦头烂额。看戏的众人纷纷散去。正当巫绪打算就这样悄悄溜走时,一侧衣角被人拉住。
“姑奶奶!求求您可一定要救我啊!”那道士鼻涕眼泪一把流,眼瞧众人的目光又要落在两人身上,巫绪赶忙把那人拉到一个巷子里,问道:
“老兄,此话怎讲啊,我只是个卖草药的老太婆,如何救得了你。”巫绪故作疑惑。
“哎呦喂,姑奶奶,人命关天哪!您可别和我装了,你那青玉药锄也不知道藏着点,你一来我就看见了。”
听那道士说完,巫绪立马低头看向自己的锄头,一把木柄铁制锄头,锄头部位还沾着泥土,和道士口中的青玉药锄似乎根本搭不上边。
可巫绪还想装傻,“什么青玉药锄,我年纪大啦,这就是把普通的锄头,如果老兄没其他事,我还得回去卖草药呢,得帮着家里维持点生计呀!”
可这玄灵道士却不肯这么轻易地放巫绪离开,赶紧化形,不多时一只狸猫就这样跳进巫绪怀里。
巫绪两指捏住狸猫的脖颈处,将其提了起来,仔细瞧了瞧。另一只手往巷口一弹,造出一个结界。
“米糕,这么多天跑出去就为了到人间坑蒙拐骗?”
这狸猫原是巫绪在荆山某一山谷处纳凉时所救,吸收荆山灵气已具有修炼根基,就差一点就可化出内丹成精,为此冒险去青云峰寻一味草药突破修炼禁制,不曾想那峰险峭,差点小命不保。
狸猫被巫绪所救之后,巫绪也将这小家伙当宠物养着了,偶尔踏坏些灵植也只一笑而过,反而给这家伙喂了好些极品灵植,其修为也大为增长,只是狸猫贪懒,不勤修炼,内力深厚,术法普通,唯有幻术出神入化。
难怪能看出青玉药锄本形,而巫绪之前也未曾发现其真面目。
狸猫在荆山处安家之后,总爱化形去山下村落偷米糕吃,因此巫绪也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儿。
前两个月米糕去了山下就再未回来,巫绪用通灵阵法探寻,得知其并无生命危险便也不再过问,只当米糕大了想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不曾想今日在此遇见,似乎还闯了些麻烦。
一想到刚才那壮汉将米糕按在地上,巫绪眸色一深。
“刚刚你们争执,我也大概听懂了些名堂,只是那家人之事,须得细细说与我听。”
米糕一听巫绪此言,便知她要出手了,正当米糕打算向巫绪凑过去时,又听她恨铁不成钢道:
“好歹我也给你喂了那么多灵药,你怎么还能被一个凡人按在地上打!”
米糕闻言尴尬地叫了两声,将爪子伸出来,乌色毛发下的皮肤有着一圈暗红色的咒文。
“这是怎么弄的?”巫绪将手附上去想要抹除,米糕却挣扎着想要跳开。
巫绪一松手,米糕跌在地上,又化形成了老道士。
“这事要从两月前说起。那日我照常去魏家庄找些点心吃,不想被这老道士抓住,他把我放进一个刻满禁制咒的笼子里,带到了镇子的集市上,住在城东的宋家小姐见我困在笼子里奄奄一息,便花了50两银子把我从这臭道士手里带回了家。”
米糕揉了揉屁股,看来是跌的有点重。巫绪点了点头,示意米糕继续说下去。又是禁制咒,又是回魂,看来这次米糕失踪没有那么简单。
“那小姐叫今禾,漂亮是漂亮,就是总是不开心,经常坐在窗户前唉声叹气。没过多久就病死了。”
米糕继续说道,巫绪掐着指头算了一下,皱了皱眉头。
“你确定这宋今禾是病死的?”巫绪卜算预言虽不及大哥,但卜卜生死祸福却没问题。
“不确定。今禾虽总是哭,但我查看过,只是体弱,并无危及生命的大病。”米糕道。由于巫绪总给米糕喂各种灵药,他的各项属性是拉满了的。
“今禾?看来这宋小姐对你不错。”巫绪蹙笑着点了点头,“她去世前你可察觉有何异常?”
“她去世前并无异常,宋家老爷太太对今禾也是一等一的好,因着是家里的独生女,想要的没有缺着的。只是今禾离世的第七天,有一黑衣人偷偷躲进今禾的房间,似乎在找些什么东西,我觉得不对劲,就一直悄悄跟着他,到了一个尾巷,那人却突然从我身后出现,将我击晕,我醒来就变成老道士的样子,身上还被下了一道禁制咒,和那老道士笼子上的是一种术法。”米糕伸出手。
“这咒法既是那黑衣人所下,看来也是个会巫术的家伙。刚才我想给你解,你为何躲开呢?”巫绪拍了拍米糕的手。
“这禁制咒上残留黑衣人的气息,解开了就无法追踪了。”米糕嘟囔道。
巫绪点了点头,“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米糕继续说道,“我被下咒之后,便以为是那臭道士做的,立马去了其住所,却发现那道士倒在血泊之中,已无气息,手边只有一封血书。”
“血书上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大字。”
“逢生必死,魂不归土。”
“那老道士刚死,魂魄还留于阳间,便将他的招魂幡给我,让我替他报仇。他身上也有股子那黑衣人留下的气味。之后我便以这道士的身份行动,直到前两天鬼节之后,周家公子昏迷不醒,似有离魂之状,他们找到我这里来,我又闻到那黑衣人的气息,便应了这案子。只是我用那招魂幡招不到周公子的魂,又去不了阴间探寻,只能伺机行事,今日却被周老爷找上了门。”
巫绪揉了揉太阳穴,这案子颇有些复杂,又把米糕得来的招魂幡仔细瞧了瞧,把手处似乎有一小节突起,巫绪扣了一下,指尖被划破,血液滴到那招魂幡上,瞬时,巫绪和米糕被吸进一个空间。
还是那条巷子,隐蔽于热闹的街市之中。一个撑着青伞的儒雅男子缓慢蹲下身,将那幡收进自己袖中,伞轻轻一转,男子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于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