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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沈砚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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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无法按捺自己心中波涌的情绪,拎着手中佩剑,径直走上去。
“弹琴者何人?”沈砚拨开帘子,只见一穿着轻薄衣衫的女子坐在琴旁抚弄琴弦。
剑指其面,琴声戛然而止。
“公子好生无礼,闯进我院,还问我是何人?”
女子缓缓起身,两指捏住剑尖,拨到一旁。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无礼,也许是在边疆誓死守边却被君王所疑的痛心心酸使沈砚听到这独属于边疆的乐曲便失去了理智。他终于还是将剑收回,道:
“这是亡父生前于边疆所作,姑娘这《破阵曲》从何习得。”一句话,表明其来意。
“家母所授。”她的手抚过琴弦。
“令堂今何在?”沈砚又问。
“公子这是不信我?”女子轻嗅,随后接着道,将问题转移“公子才从西岭回来吧。”
“身上似乎有数不尽的西岭士兵的气息”
沈砚拿着剑鞘的手背微颤。九州华夏之外皆有蛮夷,五日前他屠遍沙鹰部,大战告捷后,君主疑功高盖主,命他快马加鞭赶回都城。明为追赏,实为囚禁。只是这目不能视的姑娘,仅嗅了嗅,便能分辨?
“天快黑了,今日您怕是回不到都城了。敝舍微寒,若公子不介意,可要歇息一晚,明日动身?”
女子似乎毫不介意沈砚刚才的举动,起身去关微开着的窗户。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沈砚也决定留下来一探究竟。
“方才是沈某唐突,敢问姑娘如何称呼?”虽知她眼看不见,但沈砚仍旧低头抱拳致歉。
女子关窗动作一顿,随后恢复如常,“唤我云娘便好。”
云娘?沈砚默默记住。“方才听云娘弹奏已是此曲大气磅礴,慷慨激昂,不知在下能否有荣幸听到令堂演奏。”
这话说的实在无礼,饶是云娘面色也微微一冷。而后仍是好言说道:
“公子还是早些歇息吧,旁边的客房您可随意用。”
说罢,云娘转身进了这间屋子的后室。
沈砚上前查看那摆在案上的古琴,成色极好,是不可多得的极品,与她倒是正正相配。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琴头有一处凹损,被嵌了一块月牙儿型的玉,修复地极好,但周围有丝丝纹裂,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
断纹如龙鳞,其声必清越。自然形成的断纹自然能提升琴的价值,只不过这些纹是后天成的,倒是可惜了一把好琴。
琴声如人生。
后室悄无声息,云娘古怪,这竹庵更是处处透着诡异。沈砚疑窦丛生,准备找机会再去探探虚实。
屏风后传来一阵香气,还没等他捂住口鼻,便晕了过去。
……
思绪回转,沈砚望向云娘递过来那盏茶,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我会娶你。”
云娘坐在床边,温柔地替沈砚擦去额头上的密汗。
“将军说笑了。你拿什么娶我,我又拿什么来嫁你呢。”
“再者,正妻才配用的上娶字呢。我算什么?你的外室?我现已无父无母,这一套场面功夫大可不必做了。”
“身份有什么重要,我如今也不过是软禁之身。你会知道的,我有多认真。”沈砚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云娘。
在不确定她的身份之前,太被动了。如今他困在谢竹庵,那份资料的真实性尚且存疑。一年时间,足以让他认识到面前这女子绝非等闲之辈。
云娘不可置否,“将军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吧。”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放心上。
一时二者皆默,各有心思。
夜深,竹庵右侧的回廊后,一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女子在给云娘汇报着什么。她将一封密信递给云娘。
“主上,事已办妥,魏公道明日即可起身,约莫二月可至都城,人员已到,如何部署还看主上安排。”
“东西他没有怀疑吧。”云娘瞥了一眼卧室。
“信息和身份证据一应俱全,又是由将军的手下亲自审的,应当无大碍。”女子恭敬回道。
竹庵上的雪逐渐融化。春天就快来了。
沈砚躺在床上难以入眠。那日他晕倒之后,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然归家。他也曾怀疑过是否是回城奔波太甚出现幻觉,抑或是只是一场梦境。
回到都城后,兵权被收,君上疑重,府内破败。这些皆使沈砚分身乏术,自然无力去探究竹庵的隐秘。
这几日,君上以沈砚在外征战多年,需要修养为由,将他监禁在这破败的将军府内,日日派太医来问诊。
雪渐渐化去,院内无人打扫,尘杂满地。
沈砚偶有兴起,这偌大的府内现今只有门口两个君上派来监视的侍卫,便拿其一把竹枝笤帚,将院里打扫一番。
微风拂过,一片枯叶被吹起。沈砚倒拿着竹笤帚,将柄对准落叶,脚步轻旋,以柄为剑,将枯叶挑起,一个腾步,落地接一个马步,行云流水,将枯叶挑于右侧,打了个剑花,一手背在后,起身,将柄朝下,枯叶已成齑粉。颇有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好剑法!”
一道女声从上响起,沈砚抬首,却是那竹庵所见女子坐在院中枯树之上。素白衣裳衬得其身形更为袅娜。
“你如何见的?”沈砚将笤帚放下,朝着那方向道。
“眼盲心不盲而已。”女子微笑。
“那日是你送我回来的。你本事不小。”沈砚嘲笑道。
“将军该谢我,那日大雪封山,可不是巧合。”女子继续道。
“天灾如何能人来作为?”沈砚望着女子,想看透点什么。
“或许天灾不是人为,但那六百折服于林中的禁军呢?将军排场果然不同凡响,截杀一个沈将尚且需要部署满山,若是老将军还在,岂不是要整城以待?”
若非云娘将竹庵立于沈砚眼前,又用琴声将其吸引过去,否则再走几步,他便可以以沈将军战胜归来遇山贼流寇不幸被斩杀的借口逝世了。
一个能大败西岭的良将,被流寇斩杀。君上何时连借口也不愿想的妥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