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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舞会(三)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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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嗯?乌列心头忽然一跳——眼前的阿德莱德阁下,竟不知何时抬了手杖,稳稳指向了自己。他一时心里十分慌乱,为什么……难道刚才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口了吗?
心里惴惴不安,现实里倒不影响乌列深深弯下腰行礼,摆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阿德莱德把手杖放下,转而问艾尔德里奇,“这是你的侍从?”
“显然,阁下。”
阿德莱德双手交叠在手杖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乌列后嗤笑了一声,乌列听着,不免觉得他的声音里都透露出一种苍老的意味。
“啊呀!”
“是一个金发蓝眼的漂亮孩子呢。”
乌列轻轻眨了一下眼,不知道这个大贵族在胡扯什么。
“真是凑巧啊!我刚发现我的怀表掉了,应该是掉在后花园那里了吧——本来是看在理查兹的面子上,想着舞会结束后再遣人去找的。”
理查兹听到阿德莱德的话,稍微睁大了眼睛。
“没想到——哎!”
“我一直都觉得”
“金发蓝眼的孩子会和我很投缘。”
“阿尔贝塔斯,你不会介意这孩子去帮我这个老人家找一下吧!”
他嘴里念着自己是老人,但他的眼睛,这时候却好像凶恶的有着长长嘴巴的鸟。
乌列看向艾尔德里奇。
但艾尔德里奇没有回看过来,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查尔兹。
“当然,阁下。”
“他很乐意效劳!”
这就是艾尔德里奇的答案。
乌列的手微微屈起,他早就猜到了答案。
不过心口还是有些哽,为什么呢?我对你是有用处的吧,阿尔贝塔斯少爷。
乌列跟在阿德莱德身边的一位侍从后面走了,谁又能抵抗一位贵族的命令呢?反正乌列不能。
至少,他们的确是往后花园的方向。
乌列目不斜视的走在侍从身后,他踩在瓷砖上的每一步,都裹着一层迟来的恍惚。
才过了多久啊?
这几天,真是发生了好多事情啊——
自从来到翡冷翠,来到这群贵族住的地方,他就一直、一直处在浓雾里走不出去,可那该死的命运或者是圣主什么的,还一直推着他……
艾尔德里奇、赛尔托瓦还有这个阿德莱德……
“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他们注意——是这张脸吗?”
“长得像约书亚·波利尼亚克的这张脸?”乌列暗想。
不对,哪怕艾尔德里奇和赛尔托瓦是因为这个原因,阿德莱德这个臭老头又看不见他的脸。
是在发泄愤怒吗?
他好像看不惯赛尔托瓦啊,而我因为和赛尔托瓦唯二相像的两处地方——金发和蓝眼就这样撞入了他的眼里。
再大的贵族和下城区的酒鬼也没有什么区别啊,乌列想起了尤金,那个酗酒成性、只能一辈子混在泥沼里的烂人就是这样,怨恨让他受气的雇主,但只会对年纪远比他小的孩子发泄怒火,哦,还是在喝醉的时候呢。
此刻,乌列终于踏入了后花园,真是难以想象的阔大而精巧啊,连旧宫的花园在它面前,都逊色了几分。
前面的侍从转过身。
乌列呼出了一口气,想着“终于要来了吗?”
“阿德莱德阁下的怀表不知掉在了何处?你务必要在舞会结束前找到交还给我。”
竟然是真的要找?!乌列把一路悬着的心又往上提了提。
乌列的胡乱揣测尚未成形,那侍从已转身往回走。他看着对方稳稳站定在花园与大厅唯一的门边,像块自豪的石头那般。乌列心底忽然掠过一个念头:原来我是那逗趣的雀鸟啊——石头守卫的门扉是这般厚重,连风都穿不透,更何况是他。
乌列别无他法,只得装模作样地寻找起那枚“怀表”来。过往的生存经验像一根冷硬的刺,让他实在无法轻信阿德莱德的话。
他更愿意相信那不过是一个现编的借口。
如果在舞会结束后,他还没有找到……
乌列强压下心头的纷乱,迫使自己冷静——第一步,就是假借着寻找怀表的动作,悄悄试着与那侍从拉远距离。果然,那人并未加以阻拦,毕竟,他不过是在认真寻找那枚不知去处的怀表罢了。
乌列往花园深处走去。
这时,大厅里的音乐声变了,乌列只觉得从悠扬的晚风声变得更加激昂,富有激.情
按照霍尔所说的,这就是舞会的“正餐”吧。
那啰里啰嗦的社交环节想必拉下了帷幕,接下来便轮到了裙摆的主场。可惜舞会的热闹与花草无缘,乌列见四下无人,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
“怎么办?”
“我上哪去找那个不知真假的怀表?”
“还有办法的……还有办法的……”
“阿德莱德,他的怒火并不是冲着我来的,所以他对我并没有非教训不可的直接恨意。”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小人物。但是,没找到怀表,他还是有由头拿我出气!”
“如果……”
乌列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果……艾尔德里奇不会那么放弃我,他还没有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哪怕他改变了注意,打算把我抛开,我还有筹码!
“约书亚·波利尼亚克”——还有乔和休,我总能稳住他。
乌列想到这,闭上了双眼。
凯娅,我现在好想见你。保佑我,凯娅。
我们的前路、安稳的生活到底在哪里呢?巫师的森林里可以找到吗?
之前打算离开翡冷翠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还是回到下城区好呢?虽然我一直想离开就是了。
“嘿!”
一只手忽然搭上乌列的左肩,他刚意识到这点,浑身便控制不住地轻轻战栗——几乎是本能般,他用右手死死抓住那只手,狠狠甩开,随即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花园的风似乎被这一出吓停了,乌列只能听见他急促的喘息,撞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喂,你……”
砰!
乌列转过身,看向这个突然出现,此刻却又倒在地上的男人。
他生着一头如月光般倾泻的银色短发,还有一双像是翡翠湖畔的眼睛。
以及一样的面具……
“喂,都是你!谁让你甩开我的手的?害我没站稳还踩到了石头!你知道这就多失……”
乌列看着这个年纪应该不是很大的少年,他自顾自说着又止了话头,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呢?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呢?虽然他戴着和我一样的面具,但是……他绝对出身不凡,只有这样,才能养出这种有些跳脱且自我的性格吧!
即使他们只打了一个照面,乌列还是很轻易地就看出了眼前人的本质——实在是太简单了,这毫不掩饰的个性。
简直比乔还要……
“喂,你——”
“你还不向我表达歉意?”
什么?乌列终于从刚才有些过激的反应里彻底回过了神。
“抱歉……阁,阁下”
听到乌列前半句,眼前的少年还有些满意,一听到后面的称呼,简直像是炸开了毛一样。
“你……你说什么呢?你,你坐下!”
一直没从地上起来的少年直接伸手拽着乌列的胳膊拉了一下。
乌列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很顺从地坐在了少年的身边。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什么身份,但是光从他坐着就能看出来的高大身板来看,乌列都不会跟他在这对着干,当然,如果他们这时候是在下城区,那就不一定了。
看见乌列乖乖坐下,眼前的少年显然松了口气,连带着情绪也明显高涨起来。
“咳咳,你刚才叫我什么呢?我才不是什么阁下?我,我们是一样的。”
“我是,呃,理查兹,阁下的随从哦!”
“是负责这片花园事务的,对!就是这样。”
乌列听着眼前人有些磕磕绊绊的话,心里稍微放松了下来。
看来没什么威胁,而且感觉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啊,我是泽维尔。”
“你呢你呢?”
乌列轻轻笑了一下,“我叫乌列。”
一片静默。
“没了吗?”泽维尔凑近乌列问到。
“什么?”
“你……你没听见我刚才的介绍吗?”泽维尔理直气壮的反问,“快说说你是谁啊?刚才怎么在这里坐着啊!”
乌列抿了抿嘴巴,这个泽维尔难道不像他表现的那么简单吗?
“你刚才可是害我摔倒了!我好心不和你计较,不过你快和我说说你呀,这可是表达你歉意的好机会!”泽维尔话音刚落。
乌列却突然捂住脸,身体轻轻颤.抖了起来。
泽维尔听着隐约的啜泣声,一时呆住了。
不是吧?!刚才力气那么大的人,竟然是个爱哭的性格吗?泽维尔看见他瘦弱的身体,一下子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吗?
“你……你别哭啊!我……我”
乌列用手背抹了抹脸,那双眼,那双美丽的蓝眼睛浸在水光里,反倒愈发显露出惊心动魄的美——即便他脸上罩着一枚格外朴素的面具,也丝毫遮不住那份潋滟的光彩。
泽维尔这时候有种摘掉他面具,轻轻抚摸那眼睛的冲动。
“泽维尔……对不起”乌列带着哭腔看着泽维尔说道“其实,其实我是艾尔德里奇大人的仆从!”
“啊!”泽维尔轻轻嘟囔了一声“原来是他的侍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