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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舞会(二)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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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红色光辉下,一架由四匹灰色骏马拉着的马车沿着石板路缓缓前行。仆从与马车夫们端坐在马车前,却也比不上那车厢上的独角兽神气。马蹄铁与石板不断碰撞出清越的声响,伴着晚风悠然是如此可爱。
不知漫过了几个钟头,这架马车终于行至理查兹·阿尔提西奥的庄园——这场舞会举办的地点。
乌列坐在马车前面,他最先望见的是被暮色染成暖金的庄园轮廓,远远望去,那座庄园就像一头伏在缓坡上的金色狮子。
庄园外围的石墙是浅米色的,墙头没有繁复装饰,屋顶倒是铺着浅蓝色陶瓦片。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在庄园铁门前缓缓停了下来。
离得近了,乌列才看见那大门原是由两扇黑铁打制的,左右对得齐整,像一对沉默立着的卫兵。每扇门上都缠满了花纹——他从没在下城区见过自然也不认识,只是和旧宫的样式相比,的确很不一样。
那门顶要比门板高出一块,顶部装饰有精美的雕刻图案,两侧各有一个球形顶端的柱子,柱子上也装饰着类似的花纹。门两侧各立着根石柱,顶头是磨得光溜的石球。
再看门板中间,是一根根竖直的铁条,排得极整齐,间距都差不多,透着栅栏的利落,而两扇门静静立在那儿,又显出一股说不出的典雅庄重。
守在门旁的两个护卫穿着深蓝的粗布制服,领口缝着块小小的布片,腰间佩着铁剑,剑鞘是木头的,不甚吸引人。见到马车前来,他们只是弯了弯腰,其中一个上前看了眼马车上的标记,便打开门邀请马车继续前行。
马车走在铺着青石板的甬道上,没过多久,甬道两侧便出现了小喷泉,喷泉池像是玉石凿的,池壁刻着藤蔓,池中间立着一座银铸的小雕像——是个举着圣杯的修士,泉水从圣杯边缘往下淌,这动静引得马车的主人推开了车窗。
艾尔德里奇看着那雕像,面上没什么反应,只在心里轻轻默念一个名字——“阿基琉斯·阿尔提西奥”。
马车停下了。
乌列和其他的仆从率先从马车上下来。他今年只有14岁,所以站在阿伦贝塔斯家族培养的高大仆从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可实际上,是乌列上前一步打开了车门。
没办法,霍尔没来,所以这就变成了“贴身仆从”的职责。
想到霍尔,乌列有些无奈。他本以为这种场合不会带上他的,毕竟他就是一个出身贫民窟的小子。
之前去波利尼亚克宅邸,考虑到那位约书亚先生,乌列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是,舞会这种场合……艾尔德里奇为什么会带上他?反倒是霍尔留下来——“招待两位贵客”。
他们此刻应该是去了集市吧,那个据说位于波亚广场旁的集市。
乌列听旧宫里的其他人谈论过,旧集市是个好地方,那里有颜色鲜亮的布料,从卡德河捕获的新鲜大鱼、从血淋淋的厚肉片上切下来的薄肉片、各式各样的奶酪、酒桶里的葡萄酒。沿着街道的两侧墙壁旁还整齐地摆放着各种颜色的蔬菜和水果,如今这时节售卖最多的应该是洋葱和绿叶菜。*
乌列知道,乔和休没有不去的理由。他们的目的纯粹且坚定,只是为了找到那位“乌里耶尔·克莱斯特”。他们不会停留在旧宫,虽然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去哪里找,但是……
无论自己是否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乌列都不会选择在此刻告诉他们。
“我只想要和凯娅有一个安稳的生活”乌列心中毫无波澜地想着。
至于其他的渴望与在胸口沸腾的“不安分”,都是可以忍耐的。
艾尔德里奇从马车上稳步下来,夕阳想要抚摸他的脸庞,却只能照映在他所佩戴的面具上——那面具只遮住了从额头到鼻尖的上半张脸,使得旁人只能看到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庄园的大门敞开着,他们一行人迈上台阶。
离大厅越近,空气里的气息便愈发鲜明——烤面包的甜香、葡萄酒的微酸,还有从窗里飘出来的弦乐声。
尚未踏入大厅,便有一位身着管家服饰的人迎向艾尔德里奇,躬身问好后,立刻抬手呈上了数十枚浅棕薄木的面具——木片薄薄一片,还系着麻绳,只能堪堪遮去半张脸。
原来这是主人的吩咐,今夜这场舞会,便是连随侍的仆从,也需掩去面容。
之前可没见过这样的规矩,真是别出心裁啊,阿尔提西奥。
艾尔德里奇挥手示意,身后众人都佩戴上了面具。
一进大厅,满室灯光便晃得人眼目微眩。
舞池里,人们穿着极尽华丽又不失格调——女士们曳地的裙裾缀着蕾.丝,茜红、靛蓝在旋转时被揉进流动的画作里;绅士们戴着羽毛假面半遮眼,笑声与弦乐纠缠个不清。
离大厅最近的贵族们看见艾尔德里奇进来纷纷行礼示意,虽说是假面舞会,但是没人会认不出他,毕竟那双紫色的眼睛实在是太独特了。
显然,舞会的主人也不例外。
理查兹·阿尔提西奥作为这场舞会的主人,翡冷翠的“东道主”,可不会怠慢他这位尊贵的、来自尼德兰的客人。
几乎就在众人刚刚见礼后,理查兹·阿尔提西奥就出现在了艾尔德里奇一行人的视线里。
乌列看着正朝着他们走来的高大男人。
他立刻就认了出来。
霍尔曾和他说过,理查兹·阿尔提西奥可谓是整个舞会中最好认的了。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很明显的面貌特征,而是他的面具——那张覆盖了全脸的面具很奇怪,左半边面具上有一个脚印的形状,据说那是兔子脚印。
听说,只是听说——
那是理查兹先生办第一场舞会的时就佩戴的面具,虽遭到了不少窃窃私语,但是每一场、每一场舞会,他只会戴着这个情有独钟的面具。
没人知道为什么?曾有人嘻嘻哈哈的当面调笑,但是理查兹先生只脾气很好的回应“好运……因为,好运”。
多么可笑的理由,仅仅是听说兔子脚会带来好运,就带着这么滑稽的面具。
不过当后来所有人都认识到理查兹真是一个该死的、好运的庸才后,也没人愿意提起好运这个词了,不然嫉妒会让他们发狂的。
最后,这张滑稽的面具就这样陪在了主人的身边。
理查兹很热情,他一来到艾尔德里奇身边就很夸张的向他问好。
“我亲爱的——”
“欢迎!”
他看上去简直像要和艾尔德里奇拥抱一样,不过他没真的这样做,看来是真的了解艾尔德里奇了。
因为理查兹那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疾病,所以舞会在没有主人致辞的情况下就开场了。
理查兹把艾尔德里奇引到舞会中.央后,一路上语言简洁的进行着无聊的社交。
乌列听着他开口,先是漫不经心地提了几句尼德兰的气候,又夸赞了那里的繁华,可话锋未转多久,便按捺不住心头的热切,兴冲冲地谈起了艺术——那语气里的雀跃,使得他面具上面的兔子脚都变得有些可爱了。
乌列对此完全不感兴趣不过理查兹·阿尔提西奥先生,这位把自己和舞会、艺术所捆绑的人,真的非常符合他在下城区时对于贵族的想象呢。
这样想着,他隐秘地向理查兹看去。
没想到……
映入乌列目光的是滑稽兔子脚面具上的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乌列立刻把头微微低下去,像是一个再老实不过的仆从。
乌列很后悔,他不该这么放松的……舞会上甜美的酒香似乎让他忘记了缠在他身上却扯不开的谜团。
“砰!砰!砰!”
乌列的右手手指不由自主的屈起。
好在理查兹并没有在意他。
“理查兹——”
理查兹和艾尔德里奇同时停了下来。
乌列缓缓抬首,透过理查兹与艾尔德里奇交叠的背影,终于看清了来人。那显然是位上了年纪的先生,面具虽掩去了他的面容,却遮不住两鬓如雪的白发。
理查兹先一步上前寒暄,“阿德莱德,阁下。”
“哼——”
这位叫做阿德莱德的老人只是挺直着肩背,眼皮微敛地看着理查兹。
说实话,对于眼前的“阿德莱德阁下”,乌列其实不怎么害怕,或许是因为他不同于,不同于那位赛尔托瓦阁下?乌列总觉得眼前人给他的感觉太过贴合葡萄藤的酒鬼们讨厌的贵族老爷,反而心里冒出一股小小的新奇。
理查兹作为主人,自然要穿梭在宾客之间,为相熟或陌生的人牵线搭话。
他手掌朝向艾尔德里奇,率先介绍“这是——”
“阿伦贝塔斯!”
“艾尔德里奇·阿伦贝塔斯,向您问好,阿德莱德阁下”,艾尔德里奇平淡的回道。
阿德莱德轻轻点了一下头,相较于他方才对理查兹的态度,倒是给了面子。
不过他显然没有同两位年轻人寒暄的意思,这倒是让乌列比较惊讶了。
他不知道这位阿德莱德是谁?但是从这些天来,他所观察到的——艾尔德里奇显然不把那位阿奇博尔德放在眼里,和传说中的赛尔托瓦相处也不落下方。
阿德莱德……阿德莱德……到底是谁呢?
“理查兹——你也邀请了赛尔托瓦·波利尼亚克吗?”阿德莱德率先开口了,却是为了发难。
“是……是的,阁下。”
“哼,真是……”
哪怕隔着面具,乌列都能看出他不想隐藏的恼火。
看来,他与那位赛尔托瓦阁下的关系很不融洽啊。
今天有三章,因为想要大家看见泽维尔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