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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如愿?(二) “因为我好 ...

  •   “好。”

      目睹了空荡荡的冰箱之后我没有再坚持——更何况钟悦呈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很少会留有转圜的余地,我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改变他既定的想法,所以也就只能这样应着他。

      我拿着手机看着洗菜池里孤零零的胡萝卜,沉默了一瞬,转而又询问钟悦呈的意见:“那等吃完晚饭一起去看看买点东西吧?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明天早饭我都不知道该吃什么了。”

      笑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冰箱里空空荡荡连片面包都没有,明天早上想要随便摸索个三明治都无从做起。

      钟悦呈很爽快地应下了。

      我挂断了电话,把手机顺手丢在了餐桌上,走去厨房捞出来了那根无缘无故被我丢进到水池里的胡萝卜放回到冰箱里。我撇了撇嘴,准备专门把钟悦呈的忌口列个表格出来。

      胡萝卜这种东西实在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在我这里唯一的出路就只剩下了做一些无足轻重的配菜,说到底只要能找到合适的方式就还是能够勉强入口的,可是钟悦呈不一样。虽然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自己挑食这件事,但每次餐桌上出现胡萝卜他都绝不会去碰那道菜,或许是先前被压抑久了,所以下意识只知道无声地抵抗。

      但他的挑食程度比起我来说可真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继续翻看着那本看到了一半的《会饮篇》,等待钟悦呈下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哲学变成了我生活中难得的慰藉,或许是我清楚自己是戴罪之身,但却被内心的欲望驱使,不甘心放手更不愿意放弃,所以一直在寻找着为自己脱罪的方法。

      这是爱情吗?还是说只是扭曲的病态的依赖呢?我在找寻答案,直到翻看到了书中的话。

      “我们本来是完整的,对于那种完整的希冀和追求就是所谓爱情。”

      我听到密码锁开锁的声音,是钟悦呈回来了。

      我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还差三分钟到晚上六点。

      他今天好像真的不是很忙,居然提前下班了。

      我将书本合起,重新塞回了这个房间的书架里,把摊开来的阴暗想法不管三七二十一尽数塞了回去,然后才去找了钟悦呈。

      “你要不要换件日常点的衣服?”我问他,顺手把他扯下来的领带丢进了洗衣筐,“不想去太远的地方,在附近随便吃点就好了,刚好还能去超市逛逛看。”

      他没有拒绝,打着哈欠走进了卧室,很快就换了件很日常的T恤出来。

      他瞥了我一眼笑了:“今天心情好想起来去散步了?”

      “好不容易你早下班一次,消遣一下还不行?”我随口回答他说,然后盯着他看了两秒,感觉他神色间好像有种说不上来的疲惫,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累的话——”

      他打断了我的话:“没事,还是顺带去超市看看吧,我可不想明天早上你起来看着清炒胡萝卜犯难。”

      我懒得揭穿他,面对胡萝卜难以下咽的分明是他才对。

      我们两个去了最近的一家馄饨店,像很多年前一样,坐在最偏僻的角落,然后每人一份小馄饨。

      干净整洁的小店里并没有什么人,或许是因为这个时间点其实并不能算是最常见的晚饭时间,竟然就这样给了我们俩一个相当安静的相处空间。

      说实话,我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子和钟悦呈一起坐在这种街头的小店里一起吃饭了。

      我四五岁那会儿杨雪瑜对钟悦呈的厌恶好像还没有演变成之后那种偏激的模样,偶尔也会展现出自己身为母亲的一面。她会从她精致的女士钱夹里抽出一张二十元的人民币递给钟悦呈,让他带着我去外面吃顿饭。

      那时候的我只知道跟在哥哥的身后,由着他带我走近小小的米线店,然后跟他一起分吃完一碗鸡汤米线。

      过去的记忆早已经模糊不堪,我只记得小店里灯光昏暗,桌面上尽是没有擦干净的油污,发黄的塑料门帘因为来来往往的人不断被掀起又放下。钟悦呈带着我坐在略显安静的角落里,从碗中分出来一小份米线放在我的面前,他跟我一起一口一口吃下这顿饭,之后还总是要打包一份带回去给杨雪瑜。

      可能是因为这一瞬的记忆串联起来了许多在家乡的过去,我的思维有一点点的失控。它在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试图在平静之中翻找出一些并不是十分美好的曾经。

      钟悦呈安静地吃着他碗里的小馄饨,漂亮而又张扬的眉眼敛了起来,在背着光的地方洒下浅浅的阴影。我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一次次从他身上扫过,却看不出他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或许是他真的很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所以只是无意识地柔软了眉眼。

      毕竟他似乎总是能很快地丢下糟糕的记忆,从来不会像我这样总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搅乱情绪。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碗里的小馄饨,思维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或许是因为一开始我下意识阻拦它搜索记忆的行为激怒了它,我的大脑在它的攻击之下临阵倒戈,竟然开始主动帮它整理着被我刻意遗忘的那些故事。

      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失误,我竟然莫名其妙又想起来了今天夸下海口却又没能给他做好的那顿饭,往日和今时的记忆勾缠在一起搅得天翻地覆,我有点吃不下东西了。

      可能是今天的胃口本来就不是很好吧?我这样安慰自己。熬夜过后的人肠胃总是有些脆弱的,我想我能明白。

      我试图警告自己,不要在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闹得现在都不得安宁。

      但我还是感到有一点不安。

      我可能真的是一个很古怪的人,在一些细节上有着几乎算得上病态的迷信。整日大言不惭和所有人说着自己从来不信鬼怪神佛,也不信什么命由天定,但真的到了切身处地去做的时候又开始口是心非起来。

      总是笑着恐惧着那些冥冥之中的巧合,实在是有些叶公好龙。

      小店里的灯光仿佛突然变得有些刺眼,恍惚间和一些想要刻意遗忘的过去交叠,我想我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我几乎是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看对面的钟悦呈,没忍住主动打开话题来缓解从灵魂中缓缓流出的这些恐慌。

      “我想起来小时候你还带着我去吃米线来着。”

      在被打碎的沉寂里,钟悦呈抬起了头看着我。我有些按捺不住地开心,连带着被记忆困扰的不适都被丢在了一边。钟悦呈身上或许是有些魔法在的,只要看到他,我就能忘记我所经历的一切苦恼。

      钟悦呈看着我沉默了一瞬,或许是在思考我提到的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然后他只是笑着接了一句:“我记得你有次吃得太着急了,还把嘴巴咬出血了。”

      我也跟着他笑了,然后空气再次归于安静。

      是因为我提起来过去闹得钟悦呈也想到了杨雪瑜吗?我在余光中注意到了钟悦呈的脸色,他好像突然又不是很开心了。

      我没敢继续说话了。

      我和他心照不宣地都没有继续再提糟糕回忆里偶尔闪过的刹那温馨,只是安静地吃完了碗里的馄饨,然后一起步行去了小区附近的超市。

      我曾经目睹过很多次别人家的这种简单的温馨的日常,自己却鲜有体会,因此一直在强迫自己去遗忘掉那段糟糕的经历,不想要自己突然变化的情绪打破了这仿佛梦境的幸福。

      我有点希望这种幸福能够长久地持续下去,或许这样我就能和钟悦呈一直很和谐地继续这种实际上已经亲密过了头的生活。

      回家洗完了澡,我抱着自己的枕头再次去了钟悦呈的房间。

      其实时间还早,但他的房间里却还是只开着那盏小夜灯。

      钟悦呈坐在床边,好像是正在回消息,手机的光亮照得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我没打扰他,很安静地从他旁边爬上了他的床。

      “你刚刚吃饭那会儿为什么不开心?”钟悦呈放下了手机看着我,又是背着光,“还想到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药物开始作用了?我有点困,喹硫平的安眠效果好像还是很明显的。

      我侧卧着看着他,试图找出来个合适的理由来躲过这一次的盘问。但是前一天睡眠不佳的后果一点点显现出来,我的大脑有点过于疲惫了,连带着整个人都迟钝起来,最关键部位生了锈,这个机器并不太能够正常运转。

      我没有说话回应,只是往他那边蹭了蹭,靠得离他更近了一点。钟悦呈的身上隐约传来有些冰冷到不近人情的味道,很熟悉,应该是家里面的那瓶薄荷味的男士洗发水。

      是钟悦呈自己住的时候买的,我觉得味道有些刺鼻,并不是很喜欢,所以一直都没有用过。

      他没等来我的回复,于是把小夜灯的亮度调到了最低后也躺在了床上,他枕着手臂侧卧着看我。

      我朝他笑了笑,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听起来有些黏糊:“我那会儿在想,下次再打算给你准备大餐的时候应该直接去做,把这个当成给你的惊喜,而不是提前告诉你这件事,莫名其妙就让这变成了承诺。”

      “因为我好像是有些晦气在身上的,每次的承诺都不能够实现,与其这样的话不如试试玄学点的办法,换成惊喜剑走偏锋说不定能逃脱这个死局。”

      我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所以注意到了他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目光里好像带上了疑惑和一些别的情绪,他注视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解释。

      他是真的没明白?我有点思考不出来,于是只能有些尴尬和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真的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诅咒了一样,怎么每次说着要给你做饭都莫名其妙要拖到很久之后才能够实现啊?”

      鬼使神差般地,我的嘴不受控制地加上了这么一句:“不管是原先还是现在。”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也正看着钟悦呈,小夜灯的光太微弱了,我始终都看不清楚钟悦呈的脸,所以一时间也琢磨不透他的情绪。我只是看到他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瞬间,然后眼尾稍稍下垂了些,和晚饭那会儿不一样,看来现在是真的心情很不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用一种我看不清情绪的目光。

      我有些恍惚,所以几乎是下意识挪开了眼,视线不知所措地到处乱飞,然后看到了洒了一地的昏黄灯光,看着看着又好像看见了看不到边界的未来。

      药物和疲惫在身体里共同作用,我睁不开眼了。视线里的那点灯光逐渐被周围的黑暗侵蚀,被无声无息地占据了全部。

      我拼命构建起来的围墙好像在一瞬间坍缩,光影交叠时空错乱,我蓦然又想起了一年多以前的那件事。

      或许是一件我和钟悦呈都不愿意提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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