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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如愿?(一) “今天晚上 ...

  •   我在下午三点接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早些日子学校的录取分数线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当时钟悦呈提到我的成绩稳上他们学校这件事确实不是随口一说——我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我高考志愿是和他一起填报的。

      但是说实话,真的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还是感觉到有些不真实。

      就像是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里突然多了一点点成就感,而毫无疑问,这点成就感其实是来源于钟悦呈。

      就好像是这么多年了,我头一次靠着自己的控制和努力真正意义上地触碰到了钟悦呈的衣角。

      我顺手把通知书拍照发给了钟悦呈,其实并没有期待他的回复,但是却没想到他居然会一反常态直接打电话过来。

      “心情不错?”他问我,只是声音听起来似乎比我还高兴一点,“状态好的话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庆功宴?”

      “你今天有时间?”我打着哈欠问他,并不是十分认可他这个提议。

      我平时的症状可能更像是双相情感障碍的混合发作,偶尔在某一个很严重的时期症状会表现得十分明显,其余时段的精神状态我自己觉得倒是能算得上是不错,只不过今天确实是有点困。

      因为昨天晚上没有和钟悦呈睡在一起,我总觉得很怪很不舒服,以至于真的睡得很晚,甚至短短几个小时的睡眠中也一直都在做梦,实在是睡得不太好。

      我前段时间打着抑郁期的名头爬到钟悦呈床上睡觉,他没有拒绝我,于是我就理直气壮地跟他一起睡了快半个月。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在一点点变好,但是我根本舍不得放弃和他如此亲密接触的机会。本来我想着就算是状态转变也要在他面前伪装一下,假装自己其实还在抑郁期的低落状态,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维持这种若有似无的暧昧的相处模式,却没想到昨天下午在家哼着歌做点心的时候能被钟悦呈撞了个正着。

      或许就是这件事给今天这种若有似无的烦躁感埋下的种子。

      因为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确信他肯定想着我已经不在抑郁期了,虽然实际上连我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楚我现在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但我想正常人一定都会这样认为的吧?

      我觉得被钟悦呈拎着枕头从床上撵走实在是有点丢人,所以我选择了在他开口之前早一步逃之夭夭,提前卷着被子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很显然结果并不是很好。

      仔细分析可能是因为跟他在一块睡的这几天睡眠质量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好,我大概是产生了点戒断反应,以至于昨天晚上躺在床上始终辗转反侧,怎么睡都觉得自己的床睡着不舒服。

      直到凌晨四点,我有点扛不住熬夜带来的头痛和恶心,于是只能扒拉出好久都没吃过的□□,就着凉水吞了两片下去,这才终于勉强睡着。

      但是药物的作用好像也并不是十分明显,外加上我的睡眠质量其实一直都很差,所以今天早上钟悦呈起床洗漱的动静也直接把我叫醒了——虽然他的动作确实已经很轻了。

      我有点头晕,还有一点点难以言明的烦躁在空气中蔓延开。我撑着头坐在书桌前,桌面上摊开着柏拉图的《会饮篇》,钟悦呈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我居然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跟我一样,看似开心实际上却是精神不佳。

      他回答我说:“今天不忙。”

      “你不如直接点菜我来做,”我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好活动一下消耗精力,说不定今天晚上能早点睡着。”

      几乎是下意识提起的糟糕的睡眠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火,我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和前段时间那种浑身无力时的烦躁感完全不同,如果不是因为理智还能够控制住身体,我想我可能需要一些疼痛来解决这些痛苦。

      好烦,好想咬东西。

      我拿手机听着电话,起身在房间里四处寻找能够供我消解这点烦躁的东西。

      “喹硫平的效果不够?”钟悦呈在那边顿了一下,而后又问我。

      我觉得我现在像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听到这个药名几乎都有些应激,下意识地轻“啧”了一声。

      我实在是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跟钟悦呈解释我没睡好的原因,总不能跟他说是因为“我跟你一起睡觉睡上瘾了,现在突然跑回到自己床上睡觉非常不习惯,昨天晚上根本睡不着”吧?

      实际原因过于难以启齿,所以我只能随便找个理由胡乱糊弄着搪塞过去:“应该是吧,我后来吃了两片安眠药才睡着。”

      或许现在的状态算是双相的混合发作?我有些搞不清楚。明明我也没有非常亢奋,更不是前段时间那样子糟糕得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我只是感受到一阵一阵没来由的烦躁,我不知道如何处理。

      我从橱柜里扒拉出来了一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十分坚硬的牛肉干,像是泄愤一样地狠狠地咬下去,用自己尖锐的犬齿。

      大概是我咬牛肉干时候“咔滋咔滋”的噪音实在有些刺耳,钟悦呈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好像过了很久才又开口问我:“你又不舒服了?还是说家里进老鼠了?”

      第二句明显是在打趣,我感觉我能猜到他现在的表情,应该是有些无奈地笑着。

      我用犬齿卡着一根牛肉干,带着烦躁地用力咬下去,说话都还有点含糊不清:“有点烦,我在吃你原先带回来的那袋子比砖头还硬的牛肉干。”

      我好像听到他叹了口气,但是他并没有继续现在的这个话题,而是又把话题转移到了晚饭上:“冰箱里还有存货吗?没有的话你自己去买还是等我下班?”

      他是不是在故意找话题?不然为什么话题转移这么僵硬?我试图琢磨他真正要表达的东西。

      我焦躁地泄愤似的咬着那根牛肉干,没有立刻回答钟悦呈的话。

      我感觉我好像变成了刚长出牙的小孩子,拿着玩具和食物在嘴里不停地咬来咬去。我猜可能是因为我在口欲期没有得到满足,所以现在情绪一出现明显波动就喜欢在嘴里塞个东西乱咬。

      头有点痛,可我并不想任由自己的情绪泛滥以至于让钟悦呈觉得我可能是在发脾气,于是只能前言不搭后语地跟他说:“……我怀疑我抑郁期还没过去,我好烦。”

      “我昨天晚上四点多才睡着,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头疼。”

      “你什么时候回家?”

      “睡不着还跑回去睡?”钟悦呈沉默着听我表述完了现状,然后沉默了片刻,突然这样问我。

      或许是因为隔着手机听起来有些失真?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不是很好,有些冰冷和生硬,甚至隐隐约约让我听出来了几分质问我的感觉。

      “……”

      我舔了下嘴唇,感觉有些无话可说。

      我狡辩着:“我昨天感觉我状态终于好了一点了,以为自己回去睡觉也能睡着……我都这个年纪了还一直跟你睡一张床会很奇怪吧?哪里会有这么黏哥哥的弟弟?”

      我有点担心听到钟悦呈的回复,于是把听筒声音开到了最大,然后把手机放在了一边。我低着头扣弄着手里的牛肉干包装袋,安静的房间里可以清楚地听到钟悦呈说的话。

      我其实知道这种做法多少有些自欺欺人,但是离远一点的话就能在他说出一些让人不太开心的话的时候少受到一点直接的攻击了。

      可是电话的那边陷入了长久的安静,久到我都以为钟悦呈已经挂掉了电话,在我拿起来手机想要确认的时候,好像听到了那边传来的一声笑。

      像是从鼻腔里自嘲似的哼出来的一声,又像是冷笑。

      我有些迟疑,拿着手机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是钟悦呈生气了还是我幻听了?为什么他的笑声提起来好像心情很差的样子?

      “哦,”他终于开口说了句话,语气平淡到几乎有些冷漠,“原来你觉得我是这么想的?那为什么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让你上床睡觉了?”

      我有些紧张地盯着手机发呆,就好像钟悦呈正在那头看着我,我好像看到了他的眼睛,淡漠、冰冷,又带着一些说不出清楚的情绪。

      原来这不是错觉,钟悦呈居然真的在生气?他跟我聊天从来都很冷静,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用带着这种情绪的语气跟我说话的。

      “因为我在郁期?”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说出口的瞬间我就有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就算我再不敢确定自己想到的那种可能,但总不应该用这种一听就很糟糕的答案来回应吧?

      “哦,我可怜你?”

      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冷了,说的这话居然已经开始莫名其妙带着刺了。我找不到回应他的话,只能安静地听着这片刻的沉默,我隐约听到了有节奏的笃笃声,他好像在用指关节叩击他的办公桌。

      他大概也没有想着我能够给出什么回复,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主动开口打破了现有的僵局:“今天晚上滚回来,我又没说不让你睡。”

      这次是像命令一样的语气,简直把钟悦呈在工作时候的状态表现了个十成十,就像是在强调他说这句话的可信度一样。

      我实在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到现在都还维持着这么幼稚的本质,但是却又一次被钟悦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消磨去了烦躁,就好像这点情绪的存在仅仅是因为等他来叫我回去睡觉一样。

      我没有多余的心情继续去咬那块牛肉干了,有些浪费地把剩下的半块肉干丢进了垃圾桶。我好像突然就感觉有了干劲儿,甚至思维很跳跃地迅速把话题掰了回去:“那你晚饭吃什么?我来做饭!”

      钟悦呈沉默了一瞬,然后在电话那头笑了。

      “所以冰箱里有东西吗?”他继续问,语气已经恢复到了平时和我说话时的样子。解决了那些恼人的烦躁的我行动力如此强大,还没等他开口就已经拿着手机检查冰箱里的存粮了。

      冰箱的冷藏室里乱七八糟放着很多东西,各种各样的水果不少,绿色却是所剩无几,只剩下惨兮兮的几片菜叶子和一根稍微有些脱水的胡萝卜,其余的也就只有一袋金针菇了。

      我从水果堆里捞出来了那一根光溜溜皱巴巴的胡萝卜,随手把它丢在了厨房的洗菜池里:“冰箱里居然还有上次买的胡萝卜,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烂掉……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买胡萝卜了。”

      两个都不喜欢胡萝卜、甚至有些讨厌胡萝卜的人买菜的时候为什么要加上胡萝卜?我躁狂期的时候都在想写什么?我无法理解,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也长得挺奇怪的。

      一边觉得自己战无不胜无所不能,甚至会去刻意忽视思维中已经提醒过的可能会出现的困难,另一边又在后悔为什么在预知到未来的时候没有相信自己,以至于现在被这些苦难折磨,只能浑身难受到干呕。

      躯体和大脑各有各的想法,神经失去了绝对支配权。

      我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竟然后知后觉感受到了昨晚辗转反侧的副作用,不受控制开始幻想今天晚上就可以睡个好觉的大脑在朝我的身体发射电信号。

      钟悦呈的决策下得很快:“别做饭了,出去吃吧。”

      “我知道你厨艺好,但是等休息好了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如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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