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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落空 我等了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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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有时候会有些搞不懂自己,或许我也能算得上是一个蛮有仪式感的人?
空闲的时间并不算多,但我还是很认真地准备着所有的一切。我早早就收拾好了钟悦呈房间的床铺,抱着他的被子跑去天台晾晒,就像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挥去所有的阴霾一样。
他的床被我整理得干干净净,我几乎是有些强迫性的想要抚平上面所有的褶皱。
一个人在家能够做的事情真的很多,而距离能够更好地掩盖一切,只要我不告诉钟悦呈,他就不会知道我背着他做过的那些事情。
很早就被洗干净的床单和枕套上早就已经没有属于钟悦呈的气息了,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在他的房间多停留一会儿,因为只有这时候我才能光明正大走入他的卧室。
我和他的联系实在是太少了,以至于我其实并不是十分清楚现在的钟悦呈到底会喜欢些什么。我把家里所有的一切都布置成钟悦呈上次回来时候的样子,甚至特意为此买了一束洋桔梗,只是鬼使神差,买来的是粉色的花。
我清空了杨雪瑜原先用来装玫瑰的花瓶,在里面插上了含苞的桔梗花。
但是说实话,它的花语其实并不适合迎接亲人的归家。
我原先有段日子帮人在文学社撰稿,那期的主题是花卉,也算是借着这个机会了解到了很多花的花语。
至于为什么对粉色洋桔梗印象深刻,也可能是冥冥之中缘分作祟。
它是毫无缘由冒出来的。
我在那之前不曾了解过许多花语,甚至粉色洋桔梗最后给我留下的印象也只有无望的爱。
实在是有些讽刺,简直就像是我对钟悦呈这种畸形情感的写照,明明我在几个月之前刚刚被迫面对了对他的真实想法,现在潜意识有这样给人当头一棒。
说实话,我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可我好像又总是那样不知死活,我这样把它光明正大地摆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我问我自己,但是却找不到答案。
想不清,窥不破。
仅仅是因为自己太孤独了所以想要给这间死气沉沉鬼气森森的屋子里增加一点活力吗?又或许我只是为了让钟悦呈注意到这些事情呢?我可能只是在旁敲侧击,只是在隐晦地试探。
像是蜗牛伸出触须。
哪怕其实理智告诉我说钟悦呈从来都不会注意到这些东西,因为我从未见过他对一些传统意义上的浪漫感冒,况且我总是能够理解他的认知,甚至清楚就算是正常思维模式下的我也都不大喜欢把花往家里放。
可就算我和他好像很多地方相似,但是我们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试探只会是试探,永远也不会成为我主动往前迈出的那一步。
……
上学的时候我的手机一直在家里放着,钟悦呈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我发的消息,内容很短,只有短短四个字:“好好休息。”
我有些惊喜,他很少主动给我发消息,更何况是这种带有很明显关心意味的话语。
我又有些无措,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在这时候给我发来这样的消息,是因为最近给他发消息太晚了吗?
我飞快地回复了他的消息:“好,你也是。”
然后依旧像是例行公事一般又给他发了一条:“你明天下飞机了记得给我发个信息,注意安全。”
聊天界面安安静静,明明按照钟悦呈的作息现在差不多是他要休息的时候了,他必然会有很多的空闲时间,总不至于真的忙到没时间回我的消息,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我不断地拿起手机查看消息,他却始终没有理睬我,就像是……他特意忽略了我。
我有些不解,又担心可能是他今天很累已经提前休息了,我没有多做什么别的事情,只是用我最擅长的等待消磨着时间。
我没能等到钟悦呈的回复。
应该真的是今天回来太晚他已经休息了吧?我这样安慰自己。我被语文老师叫去帮忙,今天放学之后在办公室里多呆了半个小时,可能是因为这场意外才错过了和他的聊天。
我在床上,辗转难眠。
我在这一晚可能和某位千年前的前辈通了情感,因此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就算是强迫自己闭上了眼,脑子里也全都是钟悦呈的脸,就好像是我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期待着,期待着他的回家。
我其实还是有些理智留存的,因此我选择了和这具躯体和解,我选择用最简单的方式来消耗这可以说是有些异常的精力,
我通宵了,刷了整整一宿的练习题,想了一整夜的钟悦呈。
以至于第二天黑眼圈极度明显,我的同桌都在问我是不是半夜里做什么坏事去了。
我只是笑笑,理智告诉我不能说出来原因,所以我闭紧了自己的嘴。
头有点晕,额头传来一阵阵的闷痛,但是我真的一点睡意都没有。或许我的感官越来越迟钝了,以至于我都不能理解困到底算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清醒,觉得大脑比任何时候都要好使。就算是再平淡无味的物理课上我都能保持着高度活跃的思维,尽管代价是让我因为头晕而感到有些恶心。
我微笑着面对一切,却乖乖闭上了嘴,指甲深深嵌入手臂上的肉里,用疼痛来留住自己的理智。自从上一次钟悦呈提醒我说班主任给他发消息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在学校里提到过他,我都有些感叹自己的意志力。
我能够控制住自己,让自己成为一个看上去十分体面的人,尽管是通过一种十分不体面的方式。
我大概是拥有了把一分钟掰成两半的能力,所以才能有无限的精力把一切都准备到最好。
或许是因为人在高中时期总是能够得到快速的成长,又或许是因为我在直面了自己的情感之后选择了最简单的妥协。
大概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为什么我和去年寒假时候的状态全然不同。
我甚至特意找班主任请了半天的假,编了个头疼的借口——实在是有些拙劣,虽然我确实一直在头痛,但这点小事倒也不至于让我花钱去看医生。
我的大脑还是在不知疲倦地运转。
我给钟悦呈买的机票落地时间是下午四点多,他从机场到家打车需要一个半小时,而这个时间点在路上极大概率遇到晚高峰,堵车可能会多等待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不等,那就是两个半小时左右,就算他是直接坐地铁回的家,那也要至少两个小时。
我和他已经那么久没见过面了,我实在是想要给他一个更好的体验,我想要把自己能做的一切都做到完美。
我强迫自己严格把控好每一分钟。
我想我大概明白很多人在上考场之前的那种紧张了。我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短,心里愈发焦虑,握在手心的纸巾已经被冷汗浸湿。我被单纯的一句话控制了所有的思绪,只能想到要把一切都准备好。
——但实际上我自己也清楚我早就已经规划好了一切,时间、材料,我所紧张的其实早就已经被我解决了,但我还是藏不住自己的焦虑。
大概是接连几天熬夜的后遗症,我大概和被紧箍加身的那位齐天大圣有了某种共鸣,我的头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罩子所禁锢,开始难以抑制地阵阵发痛。
我想我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可能是因为太累了,或许我需要停下来好好休息一下,但是我实在是太亢奋了,我根本停不下来。
或许这根本不正常,就像今年元旦时候回家的钟悦呈一样。
但是这个想法只是在大脑里闪过了一瞬,它跑太快了,我抓不住。
我的思绪还是在飞,或许是潜意识里的我认为现在这样的我也不算很糟糕。
我的亢奋给钟悦呈带来过麻烦,所以我会在学校里尽可能的控制自己,把痛苦粗暴地转化为理智,用理智来拉扯住有些不清醒的自己。
但是在家的时候我是自由的,无人注视,无人在意,所以我可以短暂地做我自己。
我没有选择去刻意控制自己,以至于在这样的角落里我更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不需要去维持所谓的体面,也不需要强迫自己继续做那个和正常人并无二致的我。
我每分每秒都必须在活动,或许我已经成为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有什么东西在不断鞭笞着我,我无法停下,我只能不停地转动。
我可能不太像个人类了。
我大概是谁制造出来的人形机器人,机械化的继续着自己的规划,吹毛求疵觉得自己打扫的这间屋子实在是不够干净。我在手机上设定了十几个闹钟,像是对待机器人一样把自己的行为精确到每分每秒,仿佛通过这种方式就能够掌控一切。
我有点忍不住想给钟悦呈发消息,但是又有些担心总是极度清醒的他回过头来质问我为什么在本应该好好上课的时间点拿着手机开小差,所以又只能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至少不要一直想着跟他联系。
我选择用别的方式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在自言自语,或许是两个我,又或许是我和钟悦呈的对话。
我在幻想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并且通过一种有些滑稽的方式把这些演绎出来。
闹钟响了,一切都彻底结束,我把控住了全部的时间,是一个完美的执行者。
时间刚好,我给钟悦呈发过去了消息。
“你下飞机了吗?”
我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