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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期待(一) 我的世界变 ...

  •   “你打算几号回来?”

      我看着桌面上只剩下薄薄一沓的日历,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给钟悦呈发了消息询问时间。

      我尽量保持了消息语气的平淡,就像是最简单的问询一样。我对自己的演技很满意,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我想我不会表露出任何不对劲的。

      但其实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有多紧张,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到底多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发消息的时候我很忐忑,这次和上一次有些不一样,明明三百天的约定已经逾期两天了,但他还是没有跟我说回来的时间。

      这实在是不符合他的作风,我甚至有些担心是不是他最近又不舒服了。

      我和他都生活在杨雪瑜和钟润的阴影下,我们的习惯也总是出奇得一致。他一定会早早规划好一切,在大脑中构设出无数个计划以及应急备案,提前把一切都准备好,而不是到了现在都还杳无音信。

      但是我并不愿意往下细想,我很想他,我想我可能有点钻牛角尖了,但是我抗拒所有可能的意外。

      或许是因为人生已经有那么多绝望了,我不敢把我这仅剩的希望也交给悲观——大概是出于动物求生的本能,我会在面对最终的时候畏惧死亡的到来。

      我不敢。

      我在害怕钟悦呈意识到他生病的根源是我,我害怕他嫌恶地将我踹开到一边去。

      我其实一直都十分了解自己,理智在目睹着我所有的不堪和黑暗,它当然也清楚我到底有多么不安——甚至我发消息给钟悦呈的时候打字的两只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我隐约能看到我的潜意识似乎一直都在大声呼喊,他高呼着挣扎着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大概是真的想要警告我些什么,但是我被自己强行隔绝在了所有的灾难化预想之外,我听不到他的声音,更不愿意听到他的声音。

      沉寂到极致的空间让人莫名有些慌乱,我只能听到自己并不算稳定的呼吸声。在等他回复消息的时候我始终在咬着自己的指关节来缓解自己过度紧绷的情绪,这是我这几年发现的转移情绪的不错方案。

      我知道我在情绪失控的边缘,但我不能沦为被情绪操控的废物,我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不能失控,明明已经是个麻烦了,我不能再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无所谓的感情去打扰钟悦呈。

      我僵硬地守在原地等待着钟悦呈回消息,用钟悦呈填满自己短暂的休息时间。我在恍惚之中看到所谓的“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空旷却如此渺小,我乱七八糟地想,或许我也只是寄居在其中的一只蟑螂。

      我蜷缩在墙角等了很久。

      但实际上大概也没有很久,我记得有理论说年纪越小所认识到的时间越短,在我的感受中的一秒钟或许只有真正一秒钟的一半。

      我想到了度日如年,突然感同身受觉得那大概和现在的我没什么区别。

      我有点控制不住我的思维,我的大脑在沉默与静寂中高速运行,它在现有的条件下迅速设立了千万种的行为模式,抛弃了所有不受控的客观因素再次出现了我曾经幻想过一瞬的关于接下来五年的完整规划。

      在我抛弃现实规划出的似乎十分合理的完美的未来里,我用一些不太光彩但是合法合规的方式彻底拥有了钟悦呈。

      我拼了命地让自己能够占据他人生的全部,只要他还愿意陪我许下这种算得上有些好笑的约定。

      我坚信自己的计划没有半点漏洞,只要钟悦呈这次能够信守承诺,只要我能再多这一次的数据佐证——

      手机的振动把我带回到了现实。他回消息了。

      “下周二,最近有点忙。”

      我盯着手机,看着“对方正在输入……”反反复复出现又消失,最后彻底归于沉寂,好像过了很久,再没有第二条消息传进来。

      我有些控制不住,抓了抓手臂缓解焦躁和手抖,半天才终于打了个“好”过去。

      手指还是有点发抖,如果不是输入法联想纠错,我大概要重新再打一遍字了。

      聊天框就此沉寂,他没有再回复我的消息。

      可能他的心情不是很好?或者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又或许是他现在其实还在忙?大脑一瞬间飘过很多种可能。

      但我觉得我最好还是别去打扰他了。

      只是沉寂的聊天框无法阻止我这被唤醒的思维,或许我有些兴奋过度了。

      我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停下来,停滞下来的人生让我感到莫名的烦躁,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我不受控制地认为我需要把生命中的每时每刻都填满。

      我试图停下来用理智观察自己,却只能感到说不出的头痛和难受——是额头处传来的闷闷的钝痛,无声无息点燃了更多的烦躁情绪。

      我无法进行深度思考,只能用已有的知识去解释现在的问题。我最近实现了逻辑自洽,认为这或许是一种代偿方式,因为只有过度充盈的生活才能帮助我控制住自己的乱飞的思绪。

      大脑失控并不是什么好事,甚至我觉得我在被思维胁迫着不停地走,只要是停下来试图思考,我就会感受到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头痛。

      我甚至怀疑是我长时间熬夜导致高血压了,但事实是我测了血压,一切正常。

      思绪更像是脱缰的野马,我根本无力控制,也根本无法冷静下来,他将钢针刺入我的大脑之中,胁迫我做出许多无法理解的行为。

      就像是我明明已经劝诫过自己不要在让自己过分的控制欲与占有欲干涉到钟悦呈的生活,但我还是没忍住规划了他回家的行程。

      下周二……

      我闭着眼轻念这个时间。

      就算按照最悲观的可能,就算他在下周二的晚上十二点到家,那也只剩下八天零四个小时了。

      不到两百个小时,相比起曾经的三百天来说短了这么多。

      我有些忍不住想要笑起来,我有点开心……不,其实是很开心。

      我的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开始行动,我在网上查了下周二的机票和高铁票,在大脑中对比估算双方所需要耗费的时间以及性价比。

      但是在情绪操控下的大脑似乎并不是十分重视自己分析的结果,最终我还是定下来要给钟悦呈买机票。

      他每个月会给我打生活费,维持日常生活完全绰绰有余。但是我不想成为只能靠哥哥来养活的人。

      所以我会在空闲的时间去做一些对于年龄要求没那么严格的小店打工,然后尽可能去攒钱。

      总的下来数目也勉强能算是可观,至少能让我用真正的属于自己的钱去为钟悦呈购置礼物和回家的机票。

      我想我的时间规划能力或许在此时达到了顶峰,我焦急而又冷静地思考钟悦呈从收拾行李到处理好一切上飞机的全流程。

      甚至计算了一下机场到我家需要的时间,再加上可能会出现的航班延误路上堵车等各种有可能发生的意外。

      我计算好了全部的时间,有些神经质地把这些东西都给记录下来——我觉得我的脑子有时候其实没有原先那么好用了,我会记不住很多东西,尤其是在大脑高速运转的时候。

      我给自己规定了下周二的回家时间、计划好了要准备的饭菜,甚至给自己规定好了做饭的时间。

      我订好了机票,我把票务信息发给了他,只是这次他没有回我消息。

      但这不重要,我知道他很忙,偶尔忘记或者来不及回消息其实很正常。

      我相信他会看到我发给他的每一条消息。

      我很兴奋,很开心,所以下意识忽略所有的可能存在异常的情况。

      我不想因为自己总是悲观的坏情绪影响自己的好心情。

      像是生锈了的铁门门轴突然被加上了过量的润滑油,我觉得我突然从一个平淡到僵化的环境中活过来了——我在像其他人一样,不,比其他人更活泼、更加热情高涨地、鲜活地活着。

      我的世界变成了彩色。

      我其实很着急。

      我从一开始就买了那种翻页的日历,每撕去一张就意味着我和钟悦呈见面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这是我千篇一律的生活中仅剩的期盼。

      日历撕去了两百多页,我等了他好久了,我终于又能见到他了。

      我轻快地笑着,开朗着积极着,我想我大概是突然从沉默不语呆在角落中的几乎接近于透明的那个成绩还算不错的学生变成了非常活跃非常乐意彰显自己存在感的人。

      我的思维不受控制地在课堂上乱飞,开始在课堂上问出来一些听起来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问题。我在短时间内成为了最活跃最显眼的存在,我甚至能看到任课老师在课堂上对我投来的满含疑惑的目光。

      ——甚至班主任都觉察出了我的过度亢奋,她大概是觉得我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所以私下里找我谈了话,告诉我学习的同时也要学会适度休息。

      我笑着答应她,和她解释说只是最近哥哥要回家了有些兴奋,我看到她的嘴一张一合,好像说了很多东西。

      可是我听不到,或许是我听到了,但是那些东西很快就轻飘飘飞走了,它们没有在我的大脑里留下半点痕迹。我听不进去,我停不下来。

      我快活地、固执地走着自己的路,热闹而喧嚣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我自己和还没回来的钟悦呈。我只是一味地做着事情,听不进去任何人对我的批判和评述。

      过度活跃终于让班级里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我的存在,甚至冷静去想的话又或许已经不仅仅局限在这个班级里,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后桌的女生在一个课间忍不住戳了戳我的后背问我到底怎么了,我难得很友好地转过身对她笑:“我哥要回来了。”

      她愣了一瞬,表情像是见了鬼,或许是实在没见过我这幅表情,又或许是对于我说的话有些惊奇:“你哥?”

      她语气中有很多疑问和不确定,我这才终于想起来我其实从来没有在学校里提起过我还有个哥哥。

      钟悦呈那样好那样完美的一个人,我想任谁来都会对他有好感,所以我要把他藏起来,藏起来关于他的一切,不给任何人看到。我曾经是这么想的。

      但是现在我又觉得当时的想法有写过于幼稚和好笑,满脑子突然只剩下了一句:“钟悦呈那么好,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嗯,我哥。”只要想到钟悦呈我就忍不住想笑,好像已经看到了钟悦呈像往常一样带着并不大的行李箱回了家,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着我的后桌,“我哥不太回家的,他在上海那边工作,平时很忙……”

      我喋喋不休地陈述着自己的开心和钟悦呈的各种美好,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在意后桌同学的表情和反应,甚至一时间着了迷,直到上课我都还没有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提到钟悦呈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的,这半年来尤其明显。我的思维在这一次彻彻底底失了控,我在课堂上发呆,想着千里之外的那个人。我有些没办法把注意力停留在学习上,短暂的压抑会让我觉得额头一阵阵的钝痛。

      我脑子里只剩下了钟悦呈,甚至飘飘忽忽的思维已经决定了就借这次的机会跟钟悦呈卖卖乖让他以后多回来几次。

      ——如果不可以也没关系,我会趁着假期跑去找他,就像是上个寒假一样。

      我猜他不会拒绝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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