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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约定(二) 我知道一切 ...

  •   他这次回家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连带着装束都和曾经截然不同,一眼能看出来完全就是精心打扮过的,我一时间甚至都没能认出他来,直到他挑着眉对我笑着叫我的名字时,我才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居然是钟悦呈。

      我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

      钟悦呈的日常穿搭很符合人们对理工男的刻板印象,平时衣柜里只有单调的黑白灰,很少会见到有其他略微鲜艳的色彩,而这次他却一反常态,简直不像是他。

      “你遇上什么好事了?”我帮他放好行李,忍不住问他,“怎么这次回来就这么开心?”

      他只是随手脱下了外套挂在一边,笑着跟我说:“好事?大概是因为回家来见你了吧?好不容易放个假,心情当然好一点。”

      “这次回来几天?”我给他倒了杯温热的白开水。外面天气很冷,我看他穿得似乎有些薄。

      好神奇,钟悦呈今天从进门到现在居然一直都是在笑着的。

      “四五天吧?还没买票,四号或者五号回去。”

      他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在他说话的时候我闻到了很甜的桔子的味道。

      这真的很不像他,他这种什么事情都要提前很多天做好准备的人怎么会现在还没买票呢?

      我有些不明白,但还是努力压下去这种怪异的感觉:“你怎么突然开始吃棒棒糖了?”

      钟悦呈现在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和他的性格有些不符合,甚至可以说和我印象里的那个钟悦呈相差甚远。他并不嗜甜,我都没怎么见他吃过甜食,怎么会现在突然开始吃棒棒糖?

      他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从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行李中抓出来两大袋棒棒糖推到我面前:“最近在戒烟,吃吗?”

      我摇了摇头,心思并没有在那些糖果上。我有点担心钟悦呈。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欢快很有活力,像是精力无限的样子,但是他眼下黑眼圈其实比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要重。

      可能是心里想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说话居然也开始啰嗦起来,寻根问底似的问他:“你昨天睡了多久啊?黑眼圈——”

      “没事。”他突然打断了我,原本的笑容也骤然消失不见,声音好像有些发冷。

      他的表情变化实在是太明显了,我下意识噤声。

      他看起来是有些生气了,是不是觉得我管太多了?我感觉自己现在是被钉在了原地,又或许是变成了一个木偶,不能移动也不能言语。

      空气在一息间安静下来,钟悦呈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带着自己的电脑走回了他的房间。

      很响的关门声像是解除魔法的咒语,我又从木偶变回了人类。

      人类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桌面上的糖果,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去拿个糖果盒把这些都给装起来,放在了个很显眼的位置。

      等下次钟悦呈想要吃的时候很快就可以拿到了。我这样想。

      他的行李箱刚刚被他打开,大剌剌地在客厅中央摊开着,明明他刚回来了不到十分钟,这个家里就已经全是他的痕迹了。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在理智的拉扯中还是蹲下身,帮钟悦呈整理着他的行李。

      ……

      我在晚饭时候敲开了钟悦呈的房门,他的衣服已经换掉了。家里开着暖气,所以他只是穿着深灰色的长袖长裤。

      他好像是刚睡醒,头发有些乱。他靠在门框上笑着看我,就好像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那会儿的不愉快一样:“做的什么?睡着觉都闻到香味儿了。”

      “糖醋排骨、宫保鸡丁,还有一个蒜蓉西蓝花。”我有点不敢正视他,却又忍不住去看他的眼睛,和以往一样,还是看不懂钟悦呈的情绪。

      可能是很早之前就这样了,也可能是这一年多以来严重了的。

      我想或许是因为我。

      ……钟悦呈生病了。

      我有些半强迫地要求他早些定好了回去的高铁票……可能是因为实在纵容我,他这一次并没有生气,反而能算得上是有些配合地做完了这一切。

      “下次的话……打算什么时候后来?”我有些忐忑,潜意识告诉我不应该一直用这些东西逼着钟悦呈,这种行为实在上不得台面,就好像是在要求他必须在工作和我之间选出来个孰重孰轻一样,但是我忍不住。

      我有点害怕。

      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笑着看了我一眼,随手拿起手机翻看着日历时间,而后将手机扣在了桌面上:“上次不是说了之后都一样吗?应该不需要做什么变动的,还是再等我三百天吧?”

      钟悦呈的笑容有些陌生又有些刺眼,我觉得眼睛有些痛,有点忍不住泪腺分泌眼泪。可能是我的情绪表露实在是太明显了,这种低气压让他以为我是嫌时间太久了,于是他居然开始很认真地安慰我,和我详细地讲着我曾经和他说过的话:“三百天嘛,甚至不需要等一年,只需要三百天,十个月,时间过很快的。”

      他的眼睛微微弯着,很亮,像是天上的星星。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重新灌注了活力和生机,像是我很久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钟悦呈……但又不全是。

      他继续说着:“再等三百天回来……我刚刚看日历,正好在你们期中考试前后,如果到时候时间调得开的话,说不定可以在家里呆一个星期,也是能让我来当一次陪考的家长。”

      是昨天晚上熬夜熬太久了吗?我的眼睛好疼,我忍不住垂下头眨了眨眼,脑子里飞速计算着时间,很迅速地确定了他所说的时间。

      等三百天,到十一月,那个时候就快要到钟悦呈的生日了。

      我突然觉得有一点点的悲伤,可能是因为钟悦呈。我想起来他其实已经好多年没有在家里过过生日了——或者说,我几乎没有见过他过生日。

      很突然地,我替钟悦呈感到很多的委屈,所以话语几乎是下意识地冒出,我像是完全没过脑子一样又对着钟悦呈提出来请求:

      “如果到时候时间能调开的话……你要不要在家里过个生日?”

      我听到自己这样和他说。

      “好啊。”

      他好像愣了一瞬,而后浅浅地“嗯”了一声,之后可能是害怕我没有听到,于是就紧接着说了一句。

      我听到了很明显的开心,但是他的神色还是很浅淡,那点快乐很明显是伪装出来的,钟悦呈甚至没有办法调动他的表情来一起表演。

      我想他应该是不太开心的,毕竟这里给他留下的并没有什么好的回忆。

      我看着他微微垂下了眼,看着他慢慢地捏着自己的手指指节,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之下投下一片阴影,我看不清他那在阴影之下的眼睛。

      我有些后悔了,但是又想要找机会找理由来多陪着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生病了的事实和这样装模作样的回应让我心里没底。

      慌乱在一寸一寸扎根发芽,它汲取恐惧而后快速生长,试图吞噬我的理智。我压抑不住它,几乎要沦为它的傀儡,我的身体似乎是失了控制,我明明知道不应该一再去逼迫他,却还是重复了一遍说过的话,甚至加上了一句:“一定要记得回来,我等你。”

      我有点恶心我自己,搭在手臂上的手指将指甲狠狠嵌入手臂上的肉里,我试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逃脱了掌控的我努力平稳了呼吸,想要用开玩笑般的语气来亡羊补牢:“毕竟现在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你可别把我忘了啊。”

      “不然我可就孤苦伶仃一个人了。”我努力笑着和他讲。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了我很久,眼神算不上锐利,但是我能感受到其中的一点探究。

      我的心跳很快,脑子却有点懵,就好像是被人丢进了深不见底的水潭里,耳朵里灌满了冰冷的潭水,以至于我听不清楚周围的声音,只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

      我在这种沉寂中等了很久,很久之后才终于听到钟悦呈很轻地回答了一个嗯。

      我松了一口气,仿佛看到钟悦呈蹲在水边朝我伸出了手。

      ……我被人救了出来。

      ……

      我到底有些不放心,最后还是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才让钟悦呈同意我陪着他一起去高铁站。

      钟悦呈买的五号的高铁票,不在节假日时候的高铁站人流量还算是可观,并没有高峰期那样子挤在站外一眼看不到头的人山人海,不至于让人觉得不舒服。我陪着他一路走到了进站口,看着他过了安检,然后拖着行李去了商务座的候车厅。

      距离很远,我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忍不住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你一会儿上车了记得给我发消息报保平安。”

      我看到他停下了脚步,拿起手机转头看了我一眼,很快我就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怎么?我们家小升什么时候拓展业务了?出行祈福?”

      我这才意识到我刚刚打字太着急打错了字直接发出去了,忙纠正:“打错字了,是报平安。”

      我的消息和他的一句“好”同时发了出来。

      我有点舍不得现在就走,哪怕其实已经不太能看得到钟悦呈了。

      定的闹钟在手机上弹出来了,在颇为私密的铃声响起之前我迅速地点了关闭。我翻看了眼钟悦呈原先发给我的车票信息和时间,打字提醒他:“你稍微注意下时间?快到发车时间了。”

      “嗯。”他回复我。

      “路上别处理工作了,给自己几个小时时间休息一下。”我反复跟他强调,又继续啰啰嗦嗦,“发车了跟我说一声,到上海了也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知道。”他迅速地回复了消息,而后“对方正在输入……”变成了“对方正在说话……”

      一条属于钟悦呈的语音信息发了过来。

      我下意识点开了转文字,而后莫名有些做贼心虚地戴上了耳机,点开了他的语音听。

      “你也是,到家了记得跟我发消息,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有事的话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飞快地敲了个“好”。

      我在原地徘徊了五分钟,最终还是决定不再消磨时间,直接下了楼。

      我在地铁站过安检的时候收到了他给我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图片,他已经在高铁上了。

      附带一条文字消息:“上车了,早点回家。”

      我往前走着,垂着头边走边想,无意识敲了很长的一段字,全都是我想跟他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只是打完了这些东西之后,我又开始觉得我这样的行为实在是有些过于干涉他的私人生活了,于是就又删删减减了很多,最后只变成了一句话:“你昨天晚上睡太晚了,路上困了的话休息一会儿,注意安全,到上海了发消息,不要忘啦!上次你就没发。”

      随后我又补充了一句话:“放心,我已经在地铁上了,很快就到家。”

      他的回复发来的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地铁发动,带着时间和人流一起往前走。

      我又开始计算日期,顺手下单了个翻页式的日历。

      钟悦呈说的对,只是三百天而已。

      我知道一切都可以过得很快的,我会一直等着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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