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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马拉之死(一) ...

  •   公馆的灯还没有完全熄灭,梅林的路灯也星星点点地亮着,这些昏黄的灯光并不明亮,但是却足以给予我的一颗在黑夜中忐忑不安跳动的心以足够的希望和勇气。
      “温克尔·安妮,果然没有欺骗我!”我暗暗握了握拳头。
      亨利屈起两根手指在门上轻轻敲击了三下,然后我二人都把耳朵紧贴在门上仔细听着。
      但是里面并没有回声。
      又敲击了三下。
      门内还是没有回声。
      我心中的希望之火再次被浇了一瓢冷水。我和亨利都面面相觑。
      再次敲击了三下。
      “谁呀?”门内忽然有人回话,然后便听见那人靸着鞋子“的的的”地跑过来的脚步声。
      “乔治先生和亨利先生!”乔治也尽量放低声音。
      门“吱溜”一声打开一道小缝,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出现在门背后。女孩长得非常秀气,她的黑头发也修剪得非常整齐,她显得有些羞涩,一张稚气的脸写满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对陌生人应有的好奇和警惕。
      “是乔治先生吗?”她胆怯地问道。
      “是的,我是乔治先生。”
      她依靠在门板后面非常好奇地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对我的话很是怀疑。她又把目光投向亨利:“这位想必就是亨利先生吧?”
      “没错,我就是亨利。”亨利说。
      她再次用她那稚嫩的目光把我和亨利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大约觉得我和亨利的身份确实真实可信之后,终于说道:“那么,快请进来吧。”
      突然间,她觉得很不好意思,因为她发现她的尊贵的客人还站在门外,她赶紧打开园门,把我二人让了进去。
      “我很抱歉先生们,”她一边走一边说,“艾丽斯叮嘱我守在炉壁前,她说:‘千万别睡着了,爱玛,千万别睡着了,爱玛,因为还要替先生们开门呢。’但是,亲爱的先生,炉壁实在太暖和了,我又困得要命,后来我竟然就睡着了呢……”她喋喋不休地说着,两只小手扭结在一起,一张稚气的脸显得怪不好意思的。
      艾丽斯就是白天到酒店送信的那位小姐。
      我和亨利立即表示这算不得什么,并趁机问她,她的女主人这两天都做了些什么?而她现在是否就带我们去见她?
      “这我可说不清楚,先生们,”她非常天真地说道,“我只是奉命替两位开门而已,艾丽斯吩咐我将二位带出梅林,至于接下来会怎么样,我可不知道……我想艾丽斯会亲自引导二位去拜见夫人的。”
      她一边走,一边伸手抓取梅花上的雪来玩。她把它们团成一团,然后冲着隐没在黑夜中的梅花丛飞速地砸了过去。
      “啪啪啪”黑夜中不时传来雪块砸在梅枝梅干上的声音。每逢砸中了,她就拍着手呵呵大笑,并不把紧跟在她身后的亨利和我放在眼中,好像我们并不存在似的。她大约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和亨利也就不再追问了。
      眼前的所见所闻,很容易让我想起三天前的那件事。那时我正团了一团雪朝一丛梅花砸去,当时我只想借此发泄心中的抑郁和不快,但是却没有想到居然能和公馆的女主人不期而遇。
      几乎所有陷入情网的恋人都会犯同一种错误,就是当他们回忆起同心爱的人相处的每一个点滴时,都会情不自禁地迅速再次陷入其中。快乐就会加倍快乐,窘迫也会加倍窘迫。尽管明知已经时过境迁,眼前的一切仅仅只是一段回忆,但是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慌意乱。那种甜蜜酸涩、意乱情迷的感觉哪怕时间倒流,重新来过十次、百次、千次、万次都是一模一样的。
      也许是我心中有所期待,也或者是三天前的影像从未从我头脑中消失,我仿佛看见公馆的女主人一身裹素静静地站立在梅花树下。她站在那里,举止端庄、形容悠闲,头上是盈盈的梅花和盈盈的雪,而她的一张俏丽的面孔上也一直流动着盈盈的眼波和盈盈的浅笑。梅香阵阵,雪花朵朵,这幽幽然袭来的淡淡的清香,是不绝如缕的梅香,也是令人销魂蚀骨的美人幽香。
      眼前的这一幕让我情难自禁、神魂俱荡,我感觉我的心跳动得非常厉害,我激动得无法正常呼吸。我明白这只是我的幻觉,这只是记忆中的形象,但我还是忍不住朝那一丛梅花望去,又昂着头非常可笑地忐忑不安地朝四周围望了望。那个女人当然不在那里,我竟然感到非常庆幸,庆幸温克尔·安妮没有看见我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然而瞬间我的心中有又一丝惆怅飘过,像是被虫子噬空了心脏,一颗心空落落的。
      穿过梅林,沿着用汉白玉石块铺就的走廊一直向前——走廊外面种满了紫藤,此时全都落光了绿叶,枯败的藤叶早已被仆人们修剪干净,只剩下粗壮的深褐色的藤条。它们依靠在走廊的白色石柱子上,用超乎寻常的气力和勇气互相嵌入彼此的身体,像蛇一样彼此可怕地缠绕扭结在了一起。一部分藤条沿着石柱继续向上爬,相继爬到公馆二楼的阳台上。当紫藤花开了的时候,公馆的主人清晨从睡梦中醒来,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浅紫色的小花在晨光中轻轻摇晃。像蝴蝶一样轻盈,像星星一样不停闪烁的,迸溅着点点的光芒,着实让人为之沉醉。
      我们很快来到公馆一楼大厅的大门口,门口没有仆人守候,这让我和亨利多少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急于见到公馆女主人的迫切心理作怪,因此我们都没有做过多的猜想。爱玛轻轻推开大门,我和亨利相继走了进去。
      我无法想象我还能再次走进这座天堂般或者说地狱般的、极尽有钱人挥霍和享乐的、深陷其中而难以自拔的温柔乡、销金窝。三天前,这里举办过一场声势浩大的、无论从规模还是品质上都可以称上得空前绝后、旷绝古今的盛大宴会,甚至可以说早已超过了载入罗马史策的臭名昭著的那一次。尽管已经过去三天了,尽管仆人把宴会现场清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片花瓣,没有一滴残酒,没有一缕丝帛,简直没有留下丝毫蛛丝马迹。但是闭上眼睛,我依然能闻到满屋子的花香,依然能感觉到满屋子都是人。玫瑰铺天盖地、遮天蔽日,重重叠叠扑面而来,仿佛整个屋子都要被它埋葬掉了,就像当日埋葬了它的高贵的客人一般。人们衣着华丽、珠翠满头,手持酒杯,大声喧哗,纵情狂欢。
      一只酒杯翻倒在地,又一只酒杯翻倒在地……是了,是了,是客人们争着把红酒泼向命运女神。她们的头发耷在脑袋上,满脸酒水,衣服全都湿透了,浑身上下散发着酒气,悖然大怒却又无可奈何,她们最后不得不尖叫着跑出客厅。红红的美人脚印,纯香的葡萄酒,从客厅的那一头一直延伸客厅的这一头。如果可以的话,那些命运的预言者、那些想要抢先获得命运先机却又无从着手的人们,多么愿意俯下身来,卑微虔诚、却又狂热地用舌头一点一点地舔光这些用世俗的葡萄酒在不可预知的命运面前铺设出来的血一样的脚印啊。
      老温克尔就坐在他的宝座上,手持权杖,头戴金箍,身披如雪一样白的大得出奇、也长得出奇的托加;他用一只纯金杯子喝酒,用一只纯金盘子吃饭。然而恍惚间,他似乎又躺在一堆紫罗兰碎花天鹅绒毛毯中。金色的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斜光照亮了黑暗中的一切,虽然只是片刻的生机,但是却给在越来越暗淡的暮色中逐渐沉沦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件摆件以及房间里的那个人都镀上了一层美丽动人的光辉。然而片刻间,他似乎又在一群仪仗官的簇拥下、在众人如痴如狂的欢呼声中,率领着一众宾客、宠臣、仪仗官从公馆二楼通向一楼的螺旋状的楼梯上浩浩荡荡地走了下来。威风凛凛,怒气冲冲,仿佛一个真正的王者。音乐响起,螺号响走,掌声经久不息,欢笑声此起彼伏;接着便是如狂风暴雨般坠落的玫瑰花。欢乐似乎在下一秒就要戛然而止,而我,仅仅因为想起这一切,就已经无法呼吸。
      现在我就站在会客厅里,满目惆怅,黯然神伤。三天前这里有多喧嚣、多豪华,现在这里就有多寂静、多冷清。我仿佛看见了白金汉爵的玫瑰厅人去楼空的样子。大厅里堆满了玫瑰花,所有的茶几、凳子、茶几上的碗盏、酒杯、酒杯里还有喝剩了的葡萄酒,碗盏旁还搁置着吃剩了的石榴子——全都覆盖着一层艳丽的花瓣。花瓣铺满整个客厅,沿着客厅一直向上,再将所有的楼梯都铺洒得满满当当的。然后在用罗马柱装饰的二楼走廊里堆积起来,缠绕在罗马柱上,纽结在栏杆的扶手上,并将造型优美的栏杆都缠缚得严严实实的。一个白衣女子突然出现在那一堆玫瑰中,仿佛一道皎洁的月光,整个大厅瞬间白昼一样明亮。谁也不怀疑她是真正的玫瑰仙子,虽然她的头上没有佩戴一朵玫瑰。女子冲着楼下嫣然一笑,冲着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的我魅惑地一笑。忽然她从背上的箭袋里抽出一支金箭,熟练地弯弓搭箭,蓦地又将强弓劲箭指向高高在上的白金汉爵的天花板,“嗖”的一声金箭飞出,瞬间天花板塌陷了下来。
      玫瑰埋葬了一切。
      然而我似乎又能看见满屋子满头珠翠的客人了,人人都举着酒杯,人人都在朝酒杯里斟酒,人人的杯子里都斟满香甜的葡萄酒。我看见螺号女郎手捧巨大的海螺站在一根大柱子旁边鼓足腮帮子使劲儿吹了一口,看见美惠三女神扭动着腰肢、踩着不知名的曲子,不停地舞动着;看见青春女神携壶而来;看见狄奥尼索斯拎着一只大酒壶不停地替别人斟酒,也替自己斟酒;看见鱼斗士躲在厚重的盾牌后面仿佛小女孩躲猫猫,看见网斗士一手持网、一手持着短小的三叉戟滑稽而又可笑地手舞足蹈……
      炉壁的上方依然是那幅美仑美奂的《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想必宴会一结束,公馆的主人就立即吩咐仆人把它重新悬挂了上去。画里还是那些玫瑰,那些食客,那条像彩带一样飘飞起来的耀眼的艳丽线条。画里热热闹闹的,画外却冷冷清清的;画里一阵欢声笑语,画外一片寂然无声。这让人很容易产生一种幻觉:短暂的欢娱之后,画外的人全都回到画里去了,让人不得不怀疑三天前的宴会是否真的存在过。会客厅的陈设、桌椅、茶几的摆放位置和一个礼拜前一模一样,仿佛时光并没有流逝,仿佛时间依然还停留在一个礼拜前的那个傍晚。
      我抬起头来看看那幅画,看着画中那个头戴金箍、身披巨幅红色大斗篷的骄傲少年;看着那个卧倒在淡绿色沙发上、头戴粉白两色玫瑰花、手托鲜红石榴子的青衣女郞;看着那一地流动的玫瑰以及那些在玫瑰中拼命挣扎的人们,我发现少年厌倦的越发厌倦了,而女郎的忧郁也越发忧郁了。
      突然间,我已经泪流满面。
      客厅里没有点灯,只有炉壁里的火苗哧哧哧地燃烧着。这使得客厅非常温暖,也多多少少给这个大房间带来些许光明。空气中充满着一种非常懒散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暧昧氛围,无怪乎爱玛说,她在炉壁前坐上一会儿,就忍不住要睡着了。
      炉壁的位置最为温暖,也最为明亮,爱玛安排我们在炉壁坐下后就离开了。
      宴会厅里安静到了极点,除了噼噼剥剥的柴火在炉壁里燃烧的声音,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一开始,我和亨利因为忙着取暖并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然而随着女主人的迟迟不现身,让我们不得不再次怀疑女主人的诚意。
      “难道这小妮子果真耍弄了我们?”我在心里焦灼不安地对自己说道。
      大约十分钟,也许并没有十分钟,也许根本远不止十分钟。一个浓眉大眼、相貌非常英武的男仆为我们陆续端来了咖啡和甜点,这多多少少让我们焦灼不安的情绪稍稍得到缓解。
      我和亨利仔细辨认了一会儿,一致认定他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因为一块香蕉皮而全盘皆输的倒霉的鱼斗士。
      很快鱼斗士就离开了。
      十分钟过后,他再次登场。
      不知为什么,我一时兴起,竟然萌生出想要和这位相貌堂堂的男仆说些什么的强烈愿望。
      “先生,您就是三天前那场角斗表演中的鱼斗士吧?”
      男仆猛地一愣,对于有人能识别出自己的身份感到非常高兴,然而瞬间又变得非常恼怒:“您说的没错,先生,我就是鱼斗士,然而如果因此您便觉得网斗士技高一筹,鱼斗士技不如人的话,那么我也无话可说。”他一边朝炉壁里添柴火,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
      “恰恰相反,先生,敝人从不怀疑您的高超技艺,而在大多数血性男儿的眼中,真正的英雄总是虽败犹荣呵!”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奉承这个仅仅见过两次面的身份卑微的小人物。也许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也许因为太过焦虑而不得不说些什么,当我说出这些言不由衷的话语时,我觉的一张脸烫得非常厉害,仿佛我得了非常严重的风寒,体温升到了四十度。
      “是吗?先生。”
      “当然,毫无疑问!”
      他蹲在炉壁前侧过身子朝我微微点头以示感谢,并不说话,只是用钳子钳了炭火一块一块地朝炉壁里扔,仿佛这件事非常有趣似的。我和亨利也都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因为除了看着他添柴火,我们实在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他又用火钳将炉壁里的炭火拨了拨,顿时炉膛里火星四飞,火苗四窜。
      “鱼斗士先生,请问夫人什么时候过来?”当他做完了这一切,我又随口问了一句。
      “我很抱歉,先生们,这我可不知道,夫人只是吩咐:请二位在此等候。”他瞟了我和亨利一眼,眼神中不乏嘲笑和蔑视,说完他朝我和亨利微微欠了欠身就离开了。
      温克尔·安妮仍然没有露面。
      公馆里充斥着一种怪异的气氛,仿佛所有人都睡着了,又仿佛一个人都没有,当然除了半夜三更闯入此地的此时在客厅里喝咖啡的我和亨利。
      我感觉别扭到了极点,亨利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觉得忍无可忍,一肚子的怀疑和惶恐非得说出来不可。
      “亨利,我们两个傻瓜,我们最终还是上当了。”我低声说道。
      “也许吧,”亨利笑道,“我毫不怀疑这小妮子在耍弄手段,她的目的或者就是请我们在这里喝上一晚上咖啡呢!”
      亨利把咖啡杯端到嘴边,低下头去使劲闻了闻,他闭上双眼,做出一副非常陶醉的样子。“阿拉伯的摩卡,真的是好咖啡!”他轻声赞叹道。
      他坐在青铜色的大柱子旁边,他把身子使劲朝后朝,这使得他的身子像是依靠在那根柱子上似的。柱子雄浑圆润、巍然耸立,在熊熊燃烧的炉火的映照下,居然能散发出金属般耀眼的光芒。
      由于没有任何人物、陈设遮挡,此时三根大柱子以及柱子后面连绵起伏的群山、云薄风轻的晴朗天空、威严肃穆的青铜雕像,全都曝露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暴露在我们空洞洞的眼睛里,显得异常高大雄奇,仿佛突然置身于格列佛的巨人王国一般,身体和灵魂都被压迫到只有芝麻大小。虽然明知道眼前的一切仅仅只是一种幻觉,但是仍然让人觉得非常压抑、非常不舒服。
      摇曳着的壁火把整堵墙面都映照得红通通的,火苗的影子又时不时地在那些大柱子以及那堵背景墙上诡异地晃动着,一会儿向上窜,一会儿向下窜,一会儿飘到了这里,一会飘到了那里,仿佛鬼影一样。
      这越发加重了我的惶恐不安。
      “喂,老兄,我们总不至于一直在这里喝咖啡吧,总得做点儿什么吧,”又过了一会儿,我再次开口说道,“再说我也喝不下了,我满肚子都是咖啡,喏,还有这种奶酪金瓜一口酥。”我把一块捏在手指间的糕点赌气地朝碟子里一扔。
      “我也吃不下啦!”亨利吐吐舌头扑哧一笑,然后他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你说怎么办?”
      “随便找个人来问问吧,就是那个鱼斗士,爱玛也行,问他女主人在哪里,我们直接了当去找她不就行了吗?”
      “事情真要这么简单就好了,”亨利笑道,“况且我们不都问过了吗?爱玛,艾丽斯,还有那个鱼斗士,他们怎么回答的,都声称不知道。我认为他们的不知道并非推脱之辞,我恐怕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并不怀疑温克尔·安妮根本就不在茅斯茨,这一切不过是她故弄玄虚。”
      “我也毫不怀疑了。”我阴沉着脸说。
      “所以我们必须得对温克尔·安妮感恩戴德,感谢她的手下留情,因为但凡进入这小妮子圈套的,如果不搞出一副狼狈相,绝不能轻易脱身。而你我到目前为止,不过仅仅灌了一肚子咖啡而已。”
      “你的意思是说,这女人所谓的有事请教:仅仅是请我们喝咖啡?”
      “你认为还有别的事吗?”亨利反问道。
      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说,“不过果真如此,现在我也喝饱了,我看我们可以回旅馆了。”
      “恐怕只能如此了,”亨利点点头道,“不过也不必立即动身,我们不妨再在这里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我可喝不下了。”我苦笑道。
      “哪里是叫你吃喝呢?”亨利笑道,“我的意思是不妨在这别墅里逛逛、长长见识,你我难得来一趟,哪能空手而归呢?”
      亨利的提议让我再次兴奋起来,虽然我不是第一次进入白金汉爵,虽然在那场声势浩大的玫瑰晚会上,我已经充分领教过它的盛世容颜;我甚至进入过它的某些房间,对于它的总体布局、外部造型以及内部陈设都有过非常详细地了解。但是正如一个坠入爱河的男子对于爱人的容貌怎么看都看不足,总是希望,如果可能的话,可以尽可能多地多了解一些关于爱人的生活点滴。我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我希望尽可能多地了解温克尔·安妮,也希望尽可能多地了解她常年累月生活于其中的茅斯茨以及茅斯茨的白金汉爵。正如我无法轻松地斩断对温克尔·安妮的情思一样,我也无法轻松地对茅斯茨的白金汉爵说再见。而我现在就置身其中,而我从此将不复重来,正如亨利所说“难得来一趟,哪能空手而归”,我怎能白白放过这次机会?
      但是我仍然觉得有些不妥,毕竟主人不在身边,也没有一个仆人陪同。
      “这样合适吗?”我不安地问道。
      “没什么不合适的,一切都由我担着呢。”亨利拍拍胸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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