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伯特夫人》川北凉粉

58、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一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都是在筹备圣诞节的晚宴。公馆里的所有人，无论主人还是仆人、男人还是女人都自高奋勇地参与到这场宴会的紧张而忙碌的准备工作中来。
　　首先是场景布置，菲力普第一个面露难色，他说：“宴会并不全在室内举行啊。瞧瞧画里，蔚蓝的天空、起伏的山峦、还有高高耸立的花园里的青铜雕像，屋子四面都没有墙壁，难道古罗马盛行举办开放式的宴会？这宴会厅在古罗马自然随处可见，但是在白金汉爵，要照着原画原原本本地布置，恐怕并非易事，单是这几根耸天的柱子就让人头痛了。”
　　但是温克尔安妮却说：“3D立体画就可以解决啦，这个嘛，你就不用操心！菲力普，你赶紧安排工匠在客厅的西面修建一个平台（国王的看台），注意前面有三层台阶，台阶和平台都铺满大理石。等你们把国王的看台搭建好，你所操心的开放式宴会厅，什么天空啦、山峦啦、雕像啦、高耸的柱子啦也就全都好啦！”
　　“真的吗？”菲力普将信将疑地问。
　　“当然是真的。”安妮笑着回答，她扬了扬手中的画笔，“我把它们全都画上去，不就什么都有了？”
　　菲力普半信半疑地瞧着自己的女主人，他在走出客厅的时候，心里不由得犯得嘀咕：“真有这么神奇，真能画得跟真的一模一样？难道不用敲掉墙壁，就能看见屋外蓝蓝的天空、起伏的山峦？”
　　他没有过多的工夫关注这件事，他要做的事情多着呢！他得多方联系卖家购买服饰、摆件、各种青铜器、琉璃盏，包括画上所画的桌椅，特别是国王和国王的母亲依靠的桌子和沙发；更要命的是，他得准备足够的玫瑰花瓣。为此，他不得不与海洋之恋的狄克先生通电话，希望他动用一切关系在整个海湾大肆收购玫瑰花。狄克先生后来给他的回话说，经过这件事之后，整个海湾都没有玫瑰花了，至少在海洋之恋如此。他还分别在保加利亚、摩洛哥订购了几大箱，当天晚上就可以空运到柏都；幸亏先生和夫人整个冬天都呆在茅斯茨，否则光秃秃的玫瑰园可怎么迎接它的主人！
　　这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他所安排的五个泥水匠也从海湾飞来柏都，与他们同时到达的还有在意大利的佛罗伦萨购买的《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中同样颜色、同样质地的大理石地板。当天中午，午饭过后，匠人们就在公馆的客厅里忙碌起来。
　　让菲力普和匠人们感到吃惊的是，温克尔安妮也带着一批匠人在客厅忙个不停。他们看看炉壁上的那幅画，又看看他们将要作画的那面墙壁，不停地用卷尺在墙壁上量来量去，一边量一边做记号，大概也做了分工。一个高个子的小伙子负责画的中间部位，重点是青铜雕像。他的两个歪戴着鸭舌帽的年纪较大的同伴大约负责画的右边部分，重点是铜像右边的两根大柱子。年纪最大的一个、穿一件米黄色毛呢外套、面庞十分消瘦的五十岁上下的老者大约是他们的师傅，他负责画的左边部分，重点是铜像左边的白色柱子。
　　“作画的顺序是天空，山峦，最后才是柱子、雕塑。”安妮吩咐道，其它几人也点点头，彼此心领神会之后，他们就站在用木板搭建的脚手架上自顾自儿地画了起来。
　　“当然，我们不可能完完全全按照《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来布景，尽管我最初的意愿是原原本本地还原那幅画，但是那样的话，恐怕我们的晚宴就无法如期举行啦。”当菲力普询问如何布置客厅场景时，温克尔安妮答道，“要知道，一场真正的晚宴绝不仅仅只有葡萄和葡萄酒，还得有美食、音乐、诗歌、表演。客厅里尽管需要摆放沙发供宾客休息，但是更要留出大片空间，以供宾客们寻欢作乐，而这些都是画中所缺乏的。”安妮瞧着那幅画自言自语道，“因此，这幅画虽然很美，但是看久了却能发现明显的缺陷；可不能让这些缺陷出现在我们圣诞夜的晚宴上。”因此她吩咐在客厅的两边摆放桌椅，客厅中间留出一条宽阔大道。这条大道一直向前延伸，最后经过三层台阶、直通向国王的宝座。
　　“服饰最为关键，”她对菲力普说，“当然画中已经画出了一部分，但是我要说的是，我们要准备的远远不止这么一点。就像画中只画出了苹果、葡萄、石榴，但是我们要准备的时令、非时令水果远远何止这些。要品种多样，颜色鲜艳，具有强烈的古希腊、罗马特色。除此之外，我要特别强调的是请务必为众神——我指的是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准备衣瓽，因为我们要把整个奥林匹斯山都搬下来呢。”
　　“桌椅和杯盏什么时候能到？”她问菲力普。
　　“明天傍晚！”
　　“花瓣呢？”
　　“也是明天傍晚！”
　　“我希望服饰在明天傍晚也能到！”温克尔·安妮笑道，“有了服饰，才更方便分配角色嘛。”
　　“服饰明天傍晚也能到，”菲力普说，“至于您说的众神的服饰也没有问题，听狄克先生说海湾大剧院刚刚上演过一部叫做《普罗米修斯》的戏剧，目前这个剧本暂时息演了，服饰都是现成的，我们完全可以借过来一用。”
　　“唔，这个主意不错！”温克尔安妮点头赞许道。
　　她丈夫老温克尔也一刻都不曾闲着。他从他妻子那里得到一个特别的任务，就是以白金汉爵的名义向全镇居民，包括准备在茅斯茨过圣诞节的外地客人发出邀请函，邀请他们屈尊降贵不吝出席白金汉爵举办的玫瑰晚宴。
　　邀请函是用一管鹅毛钢笔写在一张印有点点雪花的铅灰色复古信笺上的：
　　“圣诞节将如何度过？是和亲人一起过？还是和朋友一起过？最好的回答是：和亲人、朋友一起过！那么，来吧，到白金汉爵来吧！亲爱的先生，亲爱的女士，还有您们可爱的孩子们，让我们一起狂欢吧，一起参加在白金汉爵举办的圣诞晚宴上——顺便说一声也是玫瑰晚宴——让我们一醉方休！
　　您忠诚的朋友
　　温克尔·爱德华”
　　我和亨利也无法闲着，因为这些既没有称呼、也不讲究格式的信笺都是由温克尔口述，我和亨利一笔一画记录下来的。我们每写好一封信，就把它装在一个白色信封里，温克尔则负责在信封的封口处盖上一个火红色的玫瑰花封印。
　　这种用火漆封印信封的做法，让我觉得非常新奇。以前我在小说中读到过这样的情节，小说中的主人公不止一次用这种方式为自己的心上人写信，我当时就被这种古雅而精致的封印方式深深地吸引住了。所以，当温克尔一遍又一遍地在信封封口处小心翼翼地盖上玫瑰花封印时，我的一颗心竟然泛漾起阵阵说不出的柔情。
　　只可惜这些信并不是写给心上人的，千篇一律，毫无思想感情，读信简直和嚼草根没什么区别；如果收信人欢聚一堂，如果他们凑巧把收到的信都拿出来朗读一遍，当他们发现信的内容都一模一样，谴词造句一样，语气停顿也一样，他们该会怎样面面相觑、又会怎样目瞪口呆！或者只会长叹一声：“唉，这个温克尔啊！”
　　12月24日从傍晚六点开始，公馆的氛围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整个茅斯茨也变得异常热闹。人们坐在临街的窗前或是倚靠在篱笆边，就可以非常惊奇地看见大大小小的马车或是雪橇络绎不绝地进入或是驶出小镇最南边的那座别墅。人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公馆主人的慷慨好客、 一掷千金让他们不由得产生诸多猜测。很多人认为晚宴上一定全是玫瑰花，一部分居民认为，晚宴的大部分食物都是由玫瑰花瓣制作的，还有的人认为参加晚宴的宾客人人都会获得一份与玫瑰相关的礼物，很有可能是一枝用纯金打造的玫瑰花呢，这让他们对明天将要参加的那场晚宴越发神往了。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首先是玫瑰花瓣到了。花瓣全部采用塑料袋密封保鲜，装了足足上百箱。由于大雪封山，从柏都到茅斯茨的物资只能采用马车或是雪橇运输（花瓣采用马车运输，而每辆马车最多只能装两箱），所以足足装了五十马车。然后是服饰到了。据菲力普先生介绍，这些服饰有古希腊样式的，有古罗马样式的。“足足上百种样式，到时候你们喜欢哪种就穿哪种。”他得意洋洋地说。服饰也足足装了三十马车。然后是各类桌椅、乐器、摆件，包括形形色色的青铜器、琉璃盏，不用说也装了三五十辆马车。然后是各类蔬菜水果，包括从柏都的高山湖泊里刚刚打捞出来的三尺长的鲟鱼或是鳟鱼，也装了十来车。首饰则是珠宝商从罗马直接飞来柏都供货上门的。他来到柏都之后，令他非常惊奇的是，从柏都到茅斯茨竟然很难租赁到马车了。所以他不得不乘坐雪橇、怀里抱着一个大箱子赶来茅斯茨。然而茅斯茨的景象令他更为吃惊，整个茅斯茨就一条街道，然而这条街从南到北都挤满了马车，他要到达的目的地，白金汉爵公馆的门口更是车水马龙、水泄不通。他不得不和公馆的管家菲力普先生通电话，在菲力普先生的帮助下，他才得以幸运地获得了优先进入公馆的权利。然而雪橇自然是开不进去了，所以他不得不亲自抱着沉甸甸的箱子步行走过一整条街才能到公馆拜见那位著名的海湾美人。
　　圣诞晚宴所需要的各类物件算是准备齐全了。但是要把这些物件全部搬到别墅里，并把它们一一安排妥帖、摆放到它们应该摆放的位置上，并不是一件易事。食物比较好办，全部交给布什威尔，据他说，整个厨房都堆满了，连地窖也堆得没有一点儿空隙。衣服和服饰全部放在一楼，一楼大客厅旁边的几个房间，全部用做更衣室。麻烦的是花瓣的处理。按照《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的意思，必须在客厅的天花板上存放大量的花瓣；但是公馆的天花板并不能随意开启、折叠、收缩，显然公馆的建设者在设计天花板时，并没有想到公馆的主人会利用这个天花板上演《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中所描画的那一幕，这让菲力普和他的主人非常为难。后来他们决定在二楼的天花板上拉起一张巨大的帷幕，帷幕上方堆满红粉两色玫瑰花瓣，帷幕的四个角分别用绳子缠绕在支撑起天花板的四个罗马柱上，罗马柱也全部用鲜艳的玫瑰花来装饰。按照公馆女主人的设计，宴会进行到高潮，当温克尔·安妮发出一个信号，菲力普和三个仆人就立即用刀子同时割断柱子上的四根绳索，接下的情景自然不必用语言言状了。
　　温克尔·安妮吩咐仆人在二楼四周的走廊里也摆上几箱玫瑰。“客人们用餐的时候，总得制造些浪漫情调，何况我们是玫瑰晚宴啊，”她说，“你们几位就时不时地朝下撒些花瓣。吃着精美的食物，喝着上好的葡萄酒，听着优美动听的音乐，再来点儿花瓣雨，想象一下吧，我都开始飘飘然了呢。”
　　到晚上十点的时候，那面菲力普所担忧的3D立体背景墙以及背景墙前面的拥有三层台阶的国王及其宠臣的大理石看台也全部宣告竣工。匠人们加班加点、不眠不休，足足干了一天一夜，才总算完成了这项耗时耗力也颇为折磨人的巨大工程。所以当画家画完最后一笔、泥水匠贴完最后一块大理石时，整个人几乎都虚脱了。作为回报，温克尔·安妮特别邀请他们参加明天的圣诞晚宴。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他们异常兴奋，不停地向女主人表达自己的谢意，并且一再表示为了明天的晚宴怎么付出都值得。
　　现在我站在那面3D立体背景墙的面前，我的旁边站着别墅的主人、别墅主人的朋友亨利以及别墅里的其它人，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露出了惊异的目光，并发出由衷的赞美。
　　在我们面前耸立起三根高大的柱子，这三根柱子华美、粗壮、圆滚滚的，如果不是在这房间里呆过，如果不是这屋子里的常客，人们一定会认为这座三层楼的别墅就是由这三根柱子支撑起来的。
　　柱子之间是一个大理石铺就的宽阔的大平台，柱子后面，竟然是一片起伏的山峦，是一片晴朗的天空，是高高耸立的罗马柱以及矗立在罗马柱上的青铜雕像。仿佛原来的墙壁消失了，整个别墅也消失了，仿佛闯进了人家的后花园，仿佛置身于古罗马的某个神庙之中。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都忍不住用手揉揉自己的眼睛，拍拍自己的脸庞，以证实自己不是在梦中。我们忍不住又回过头来朝屋子四周望望：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扇门，还是那些陈设，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我们的眼睛欺骗了我们。
　　“天啦，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太神奇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一种类似于惊骇的表情。
　　“天啦，这是我的公馆吗？”温克尔瞧见那三根柱子大声嚷嚷道，“它们真是柱子吗？真的是画出来的吗？老天我都忍不住犯傻要用双手去触摸了！”
　　“事实上犯傻的何止你一个，”亨利说，“我也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他走向最右边的柱子做出一个合抱的姿势，当然他合抱到的仅仅只是一面墙壁。
　　“我们得承认，谎言虽然是骗人的东西，但是一旦谎言被揭穿，光秃秃的真相反而更让人难以接受。所以面对真相的残酷，还不如被天花乱坠的谎言欺骗的好！”温克尔瞧着墙壁上的那片浅蓝色的天空说，“有了这面墙，这屋子里永远都不缺少阳光啦。”
　　角色分配是当晚的一个重头戏，在温克尔·安妮的安排下，别墅里的所有人都有了自己扮演的角色。国王当然是温克尔，国王的母亲是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女人，尽管她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是和温克尔比起来还算年轻，所以与其说他们是一对母子，还不如说他们是一对老夫妻。四个作画者中，年纪较大的那个，扮演画的右下角的那个跪在地板上、身穿淡绿色长袖长袍、脖子里挂着沉甸甸的黄金链子的老者；三个年轻的小伙子，占据了国王母亲右边的位置，做了年轻的宠臣；年纪较大的宠臣是亨利，亨利旁边的则是我；谢天谢地，竟然给我安排这个角色，竟然没打算把我给埋葬了。
　　一个约摸二十岁的小姑娘得到了吹号人的角色，这让她喜出望外，高兴得差点要跳起来了。三个在琼斯丽的身边跟进跟出的小姑娘竟然被允许扮作仙子向客人抛洒花瓣，这让她们荣幸之致。菲力普在砍断绳索之前，需要扮演酒神狄奥尼索斯向众人敬酒；琼斯丽则不妨带领几个女仆为众人端上美味佳肴。反正几乎所有人都获得了角色，没有获得角色的人，要么作为宾客出席宴会，要么作为仆人为众宾客服务，总之个个衣着华丽，人人风流俊雅。画中还有一些角色并没有分配给公馆里的人，温克尔安妮认为应该留给前来赴会的客人。
　　“让他们大吃一惊才好呢，”她说。
　　至于她和戴安娜王妃扮演什么角色，她却只字不提：“何必现在说出来呢？总归是一个惊喜，到时你们就知道啦！”她诡异地一笑。
　　然后她吩咐仆人们把那幅画从炉壁上取下来。
　　“暂时把它挂到三楼的小客厅里去，若是把它留在这时，明眼人一看不就漏馅儿了？我们的惊喜又从何而来呢！”她狡黠地说道。

　　这注定是忙碌的一天，也是非常奇妙的一天。
　　午餐过后，还没来得及稍做休憩，公馆里的人们就又开始忙碌起来。首先是菲力普，他得监督公馆里的所有人更换服饰，按照温克尔·安妮预定的人设，公馆上上下下、男男女女必须全部装扮成罗马人。他自己就装扮成酒神狄奥尼索斯的样子。身穿一件白色丘尼卡，左肩上披着一件青玉色的中国丝绸托加，头戴用青藤编织而成的花环，上面缀满青紫两色葡萄串。他这身打扮既新潮又怪异，他又从来没有这样穿戴过，当他穿戴妥当从更衣间走出来见人时，心里极为忐忑不安，但是很快他就释怀了。因为别人都这样穿，全公馆的人都这样穿。女仆是一身白色长袍，头戴用丁香花和莎草编织而成的花环；男仆是一身藏红花色的雪纺短袍，头戴用澄黄色的麦穗编而成的花环。连在厨房里忙上忙下的布什威尔也不能例外。他对于公馆主人的决定最初是拒绝的，他认为厨师本应该干干净净，身上的装饰越少越好，而厨房是准备食物的圣地，打扮得如此花里胡哨，哪里能用心准备食物呢？然而在温克尔·安妮的一再坚持下，他和他的伙伴们不得不古装上阵，只是这袍子的颜色是暗红色的。但是他拒绝佩戴头冠。“若是头上的饰物掉到食物里可就糟糕了。”他说。后来在他的一再坚持下，温克尔·安妮才允许他把原定的麦穗花环更换成带有拉丁字母装饰的青铜头箍。
　　老温克尔的装扮较为复杂，按照原画，他只需穿一件紫色丘尼卡，再披上一件金黄色的斗篷就行了。但是温克尔·安妮非要再给他添上一件白色镶边托加。因为她认为，唯有这样才能突显一个国王的王者风范。
　　“凯撒大帝在元老院接受加冕的时候就是这样穿戴的。”她说。
　　“我若是凯撒大帝，那你就是克里奥帕得拉啦！丢了性命都不怕，何况仅仅一件托加呢！”老温克尔笑笑。
　　做妻子的也笑而不答。
　　但是若是想要把这一身行头穿好，可就不是把衣领朝头上一套、把胳膊朝袖子里一伸那么简单了。因为袍子实在太长了。所以午饭过后，菲力普和亨利就赶紧帮着温克尔穿戴起来。我也站在一旁随时随地听候使唤。所幸菲力普已经成功穿戴过一回，所以此时，我们四人信心十足，每个人都有把握一举成功。
　　随便说一声，我和亨利也早已经穿戴齐全，从头到脚彻底罗马化了。亨利头戴一顶橄榄枝编织的花环，身穿一件草绿色长袍。而我则是一身酱紫色长袍，我没有用花环装饰脑袋，因为我装扮的是坐在最右边的那个一头黑色卷发的胖乎乎的中年男子，当然我脖子里也挂了一长串类似于绳索的玛瑙色的非常夸张的项链。
　　房间里非常温暖，简直就跟春天一样。温克尔身穿一件紫色无袖丘尼卡短袍直挺挺地站在房间中间，他伸开两臂，眼睛直视前方。
　　“真有点做皇帝的感觉了。”他笑着说道。
　　“是吗？”亨利笑笑，“那您就好好享受享受，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哦！当然，我指的是穿这样的袍子！”
　　“当然我指的也是穿这样的袍子。”温克尔也笑笑。
　　要把这样的袍子穿好，非得两个人帮忙不可。亨利把长袍披在温克尔的双肩上，并在左肩故意留下一部分，这是古罗马人举着手臂抬在胳膊肘里的那一段类似于袖子般的装饰物。
　　袍子的另一端拖在地上。只见亨利和菲力普非常灵巧地拾起这一端，把它轻轻地从温克尔的右腋下穿过，将它在左肩上缠绕一圈，又在脖子上缠绕一圈，这时温克尔的脖子上就垂下了一段类似围巾般的衣服褶皱；袍子依然很长，他们不得不把剩下的布料再绕着温克尔的身体缠绕了一圈。
　　然后他们用一根别针在温克尔的左肩锁骨处把好不容易披挂好的层层叠叠的服饰固定住。这根别针是一颗刻有狮子头像的钮扣一类的装饰物，像勋章一样，金光闪闪的，非常引人注目。
　　一切穿戴结束后，温克尔最后的造型是，右边的手臂一丝不着，左边的手臂却被长袍半掩着。他将左臂抬高到胸脯的位置，右臂自然垂下，以确保袍子不会掉在地上弄脏。
　　“真是一件奇怪的衣服，你们难道不是把一块布直接裹在我身上了吗？”温克尔抬着左臂在房间里兴致勃勃地缓缓踱步，这时他已经穿好一双红色牛皮做成的极其柔软的卡里嘎——一种绷带状的镂空式皮鞋。
　　“我敢打赌古罗马贵族一天的大部分时间一定都是花在穿衣打扮上了，”他说，“他们在家里豢养那么多奴隶，我估计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为了伺候他们反反复复穿戴这种繁复的什么来着？”
　　“托加！”亨利说。
　　“对，就是托加！”温克尔说，“没有三五个人伺候，这东西怎能绕到人的身上去？还能绕出一副披挂的样子？不过，这身行头看起来似乎很有身份、很有地位，怎么样，还行吗？”他张开双臂左右摆动了几下胳膊。
　　众人都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尽管上了年纪，而且有些驼背，但是丝毫不加剪裁的这种围裹式服饰，非常得体地衬托出他的高大、宽阔的体型；他看起来就像元老院里的长者，德高望重，而且很有智慧，但是那张布满皱纹的严肃的脸以及那双深黑色的深陷的眼睛却又透露出种种残忍和果敢，不怒而威。
　　“老天，这衣服穿着真累，我这胳膊老这么举着总不是办法啊！”他苦笑道。
　　“您不必一直举着，如果您觉得累的话，您在大宴宾客之时，完全可以把胳膊搁在桌子上嘛！”
　　“嗯，是这个道理。”
　　这时菲力普正在为他戴上黄金头箍，头箍是纯黄金打造的，上面的石榴花朵则是用玛瑙雕刻而成。然后他们为他披上斗篷，斗篷实在太长了，作为帮手的我不得不在后面用手托着。
　　“温克尔太太扮演什么角色？菲力普？”他问。
　　“我也很想知道太太扮演什么角色，”菲力普答道，“可是太太就是不肯说，她大约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还有，”菲力普停顿了一下又说，“太太吩咐，宾客到了之后，除了仆人，参与角色表演的人一个都不能露面。等到宴会开始了，我们扮演的角色才能一一露脸呢！”
　　“那就按太太吩咐的做，”温克尔头说。他站在穿衣镜前不停地摆弄身子，一边摆弄，一边侥有兴趣地欣赏自己的新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