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前路 谜底不在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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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鉴之令人仔细将这里的一切都记录封存，又安排另一个有白玉戒的高阶仙修稍后回楝州给父亲送信。
安排完这一切，他便又踱回四间耳室中的那个囚室，盯着被折断的玄铁栅栏，思考着。
脚步声响起，韩鉴之偏头，见虞镜衡走过来，便对他笑笑。
虞镜衡走到他身边，直接道：“我猜，韩兄有话想要问我。”
暗室里阴森又破败，似乎也自成一方潦草的天地，外边门生来来去去，模糊而遥远。
韩鉴之有很多问题，但他只问了最有可能得到答案的那个，“虞公子，这里的密室和法阵，想来十八叔绝不会到处宣扬，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似乎猜到了韩鉴之会有此问，虞镜衡道：“韩少阁主，你这叔父大人，为人跋扈，与我家结怨已久，这些，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
这话不大好接，好在虞镜衡也没想得到回答，自顾自往下说，“从前也就算了，每年出账的时候，我家来对一次账目，相处不多，也算相安无事。但是，自我开始理事之后，进港的海船没见着少，账目上每年的进项却是一年少过一年。”
“这种事情去找十八叔是说不清的，所以你便暗中查访？”虞家再式微，也是几百年的仙门世家，如果不是刻意低调，未来家主怎么可能独自一人出现在永安山里？
“是。我两月前来到乘州后，发现韩宗勉的一个得力手下时不时会出城往北边去，一去就是好几天。我没有别的线索，就顺着这个查。”
虞镜衡面容肃然，将要说的，显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好回忆。
“没想到，我还真碰上了。
“十天前，永安山上的妖兽不知为何，格外有攻击性。那天夜里，我看见一队你家的门生簇拥着什么人匆匆忙忙地往乘州去。我觉得可疑，就往他们来的方向去查看，结果发现了五六个韩家门生的尸体。其中有一个，快没人形了，却还有一口气，见了我，求我给他一个痛快。
“这枚玉令，就是在他身上发现的。”
他说话的时候韩鉴之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看不出说谎的迹象。
察觉到韩鉴之的注视，虞镜衡低头一笑，笑意不深，却不以为忤。他有一副极好的样貌，这一笑，倒叫人挪不开眼。韩鉴之心想，若虞镜衡说的是真的，那么，在他找到更多的证据之前，虞镜衡是唯一一个人证。
父亲派他来查韩宗勉的底，这样的事情是最得罪人的。他在乘州做了坏人，把十八叔做的肮脏事都摆上台面，若是最后父亲那边的处罚雷声大雨点小，韩宗勉日后难免不给他使绊子。
既然父亲的命令韩鉴之无法违背，那么，他就要确保，自己交给父亲的，是足够让韩宗勉彻底失去翻盘机会的罪证。
韩鉴之望着虞镜衡，这小虞公子的命比他想的要大。他暂时还需要他活着。至少，要活到韩宗勉倒台的那天。
虞镜衡若是看他，一定能从韩鉴之的目光中看出些什么，但他低头玩着剑穗上的流苏，丝毫不觉。
“我用不了你家的玉令，在附近查访多日，一无所获，还被一只难缠的妖兽逮到。”虞镜衡垂着眼说。
“若是没遇到你，等到了乘州，我在十八叔眼皮子底下，恐怕不能这么快抓住他的把柄，”韩鉴之说笑道，“所幸，你遇到了我，我也遇到了你。”
虞镜衡闻言，抬头看他，这回是真笑了，“韩少阁主，你和我想的不大一样。”
“是更好还是更坏？”韩鉴之笑眼弯弯，好奇道。
“更特别。”
两人相视一笑，倒是不约而同地没有接着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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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的韩家门生已经在单七的调度下有序地清查记录，单七恰好抬头，对上韩鉴之的视线，便走过来。
此时单七大约已经听过了门生回报，知道虞镜衡与韩鉴之在密道暗门后发现的玄机。
“少阁主，门生又在另一堵墙上检查出了暗门，里边有同样的阵法和天罗铃，只是这边的阵法似乎被妖兽破坏了，没有运转。”
“他将永安山的灵气都禁锢在这里，外边正邪之气不谐，自然妖兽横行。倒是遭了报应。”虞镜衡道。
韩鉴之说：“永安山妖兽横行，从楝州取道而来的商旅自然少了，两地隔绝，他才好居中克扣。”
他没说出口的，是乘州往西北是永安山，往东北边去，可没有这么难走。
乘州地处南郡东南边陲，东北边，是永嘉和东郡。
仙门第一大派天照宗便坐拥东郡；韩鉴之母亲出身的世族王家，则世居东郡与南郡交界处的永嘉。
当年韩阁主与永嘉王氏联姻，就是想要将居中的王家拉入自己的派系。可惜天不遂人愿，这对家世相貌都很相配的夫妻如今成了仙门有名的怨侣，几年也不见一次面，连带着小韩公子也甚少见到母亲。所谓让王家在天照宗与月隐阁中倒向月隐阁的说法，也成了镜花水月。
只是，关系再不睦，韩夫人如今还是韩夫人，小韩公子也的确是王家家主如假包换的外甥。王家就算对韩阁主不满，也不太可能倒向非亲非故又行事乖张的韩宗勉。
可是，天照宗的人论高傲不逊于楝州韩家，恐怕看不上韩宗勉的做派。
看来，谜底不在此处，恐怕还在乘州。
“这边清查完毕，我们就要出发了，最好不要让十八叔察觉到我们发现了这里，以免打草惊蛇。”说罢，韩鉴之便看向单七与虞镜衡。
见二人都认可，韩鉴之继续道，“单师叔，一会儿我们走的时候，外边的禁制都要恢复。等待父亲回信这段时间，将随我来的门生分出十个，在这里暗中驻守，不能出任何差池。”
“虞公子，你可愿与我们同行？”韩鉴之问。韩宗勉很难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他不介意早早把他和虞镜衡这个崭新的同盟关系放在明处。
虽是族亲，但韩鉴之还未曾见过这个十八叔，反倒虞家和韩宗勉打交道的时间更长。但虞家落魄，不能把韩宗勉怎么样，韩鉴之则不一样，虽然是名义上的晚辈，但身份高贵，又是奉阁主教令来监察海船，韩宗勉恐怕是摆不了多少叔叔架子。
他们一个与韩宗勉打了多年的擂台，一个明摆着不怀好意而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韩鉴之和虞镜衡知道，韩宗勉如何会不知道？
人在慌乱的时候才容易露出马脚。
韩鉴之没有解释，但虞镜衡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求之不得。”他这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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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时辰后，刚过晌午，一行人已经回到了永安道上。
单七骑在马上，看着前方少阁主和虞镜衡你来我往地攀谈起来，就觉得头大。
这虞镜衡比长姐小了十六岁，那件事发生时，刚出生不久，差不多与韩鉴之同龄。他姐姐死的不明不白，从小必定是听着家人对月隐阁不满的话长大的，父亲病重，家族就压在这十六岁的少年身上。他大小也是一方仙门之主，怎么就一个人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林里出现，还好巧不巧在楝州到乘州的必经之路上遇险？
阁主想的没错，虞家这小子恐怕不简单，日后一个不好，定是大患。少阁主方才没有下杀手，但阁主是容不下这样的后生的。阁主有阁主的打算，少阁主有少阁主的算计。单七是韩阁主手下，却也不敢得罪少主。如非必要，他是不愿意在年富力强的少主面前拿着他父亲的鸡毛做令箭的。
单七眯着眼打量，看见自家笑容可掬的少阁主，后背一寒，又放下心来。
虞镜衡不简单，少阁主又哪里是简单人物呢？
只是，这次来乘州，恐怕又会生出许多事端。少阁主身负阁主密令，韩宗勉心中恐怕也对他此行有所猜度，再加上这个不知目的的虞镜衡，或许，会闹出谁也没想到的风云来。
单七近年来年岁渐长，已经没有了年轻时出生入死换前程的豪气，开始后悔入错了行。但他出身尔尔，一想这些年在月隐阁所得的钱财，出门在外的体面，又横下心。
山的另一边，乘州依稀可见，天高日远，仍是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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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抵达乘州地界，已是黄昏。
前边几乎能看到海了，落霞如飞纱般将远处的天与海都模糊在一处，只剩下茫茫一片金紫。
有月隐阁服制的数名仙修在驿亭等候。
韩鉴之远远一看，见这些人阵仗不大，就知道他那族叔没有亲临。
来人见了他们，倒是立刻下马迎了上来，笑容可亲，礼节周全得几乎谄媚。
“少阁主一路辛苦，我家老爷已在城中设宴，为少阁主接风，”那人给韩鉴之作了一个深深的揖见礼，一起身，见到虞镜衡，原本堆笑的脸满是惊讶，“虞公子怎么也在此？”
虞镜衡一见此人脸色就黑了下来，怪道：“我怎么不能在此？”
“自然可以，自然可以，”来人皮笑肉不笑道，看一眼虞镜衡身上的弓箭，又没见他带着猎物，眉一挑，不说话了。
韩鉴之瞥了身旁的门生一眼，那个小门生便往前一步，严声道：“你是何人？少阁主在此，怎不见你家主人来迎接？”
来人在乘州应当已经跋扈惯了，乍一被下脸面，极其气愤。到底此人还是心存理智，知道得罪不起，也不敢发难，只好悻悻道：“我家十八老爷不巧病了，实在无力起身，又怕怠慢了少阁主，这才派属下来迎接。”
病了？韩鉴之与虞镜衡对视一眼，虞镜衡微微摇头，意思是他从乘州出来的时候，韩宗勉还活蹦乱跳，看不出一丝病意。
那么，这就再明白不过了。这是一次下马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前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