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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京畿生巨变 皇位争夺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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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崇一行北上渡江,在临淇南驿换乘马匹,直奔京城。
到了南直隶省境内,得到北各营参将闻统传来的讯息,恳请殿下先至筑浚,万勿直入京城。
周崇不解其意,但仍依其言,改道到了筑浚。
筑浚城在京城东南,距京城二百余里,是运河与入海口间一座大城。
周崇到时,闻统与筑浚知府楼超已在等他。
楼知府拜见端郡王后便即退下,去安顿郡王一行食宿车马。
闻统待他一离去,立刻跪倒,禀道:“殿下,我等已将娘娘迎至大学士府,以千人守卫,誓死保卫娘娘周全,不叫殿下受制于人。”
“什么?!”周崇大惊。
闻统口中的“娘娘”显然说的是周崇的母亲、皇贵妃贺氏,“大学士府”指的则是周崇外祖父贺寻良的府邸。贺氏晋封皇贵妃后,贺寻良由国子博士加官殿阁大学士,如今贺寻良已逝,但周崇外祖母尚在,其府邸仍称“大学士府”。皇帝停灵宫中,郡王人马却先斩后奏将皇贵妃接出宫去,此事有悖常情,显然形势紧急、不得不为。
“闻将军请起。”周崇扶他起来,请他坐在身旁,又将宝栋、宝梁、增文、增武齐齐召来。“闻将军,这些天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
周崇出发去凤栖宫之后,皇宫一切安稳如常。直到廿五日清晨,建仪帝在寝宫之中,正待去临早朝,突然昏倒,之后再未醒来,当日入夜后宾天。
在京的四位皇子紧急商议之下,将宫中奉斋殿设为灵殿。
廿六日晚,四位皇子已守灵一日一夜,太子念及五弟尚幼,命其回宫歇息,次日再来。灵殿之中只剩三位殿下,宫人皆在殿外守夜。
深夜,灵殿内忽然传出几声呼喊惊叫,随即止歇。殿外众人试图拉开殿门,却发现殿门从内拴住。
少顷,荣亲王开门走出,对众人言道:淳郡王守灵之时忽然暴起,刺杀了太子,又来杀他,他只得还击,将其斩杀。
众人见他手提长剑,衣襟滴血,站在大殿门口,再望望皇帝棺木旁两具血淋淋的尸身,俱是两股战战,惊惧不已。
皇宫和京城乱作了一团。
噩耗传到淳郡王府时,王妃黄英眉刚刚哄周琳睡着,听到此讯,不敢置信,叫人再探消息,得到的飞报是王爷已殒,荣亲王府副将李槐带人正往淳郡王府而来。
王妃闻讯,嚎啕痛哭,忽然惊起,道声“不好!”,遂入内室将周琳抱出,交给奶娘和贴身丫鬟,命王府参将护送她们即刻离开,将世子送到镇远侯府。
王妃反复叮咛,一路上无论听到什么、遇到何事,都绝不可停留,更不能返回王府,一定要将世子平安送到侯府。
她目送一行人从王府后门离开,又回内室收拾一番,再到前厅静等李槐。
李槐是周崑亲信,此次奉周崑之命,前来请淳郡王妃带世子入宫。周崑私下已向他明示:如若礼请不来,绑也要将黄英眉和周琳绑来。
因此李槐此行带兵数百,是淳郡王府常值守卫人数二倍不止。
行至淳郡王府正门,王府门卫闭门不开,道王妃已经就寝,李将军有何事请明日再来。李槐道有紧急要事,务必要面禀王妃,今日不见王妃绝不离去。王府门卫回复已去通报,请将军稍等。
李槐命左右带人将王府围了。
少顷,王府门开,请李将军入内。
李槐带人来到前厅,见淳郡王妃站在大厅正中,神态自若,不惊不惧,只是开口问他:“郡王已逝,可是真的?”
李槐见她如此,一时竟不禁心中慨叹,行礼答道:“是。”
王妃又问:“可是荣亲王杀了他?”
“淳郡王刺杀太子,亲王殿下也是被逼无奈……”
“这是污蔑!”黄英眉厉声打断他,“郡王对太子殿下只有敬爱,绝不会杀他伤他!你们不止谋杀我夫,还要污他名节!!!”
说到最后,声音已是撕心裂肺。
“王妃殿下,末将是奉命来此,请殿下带世子入宫,以查明此事。请殿下随我走吧。”
“查明此事?”黄英眉抬眼斜睨着他,顿了一顿道,“李将军请上前来,我有一事相询。”
李槐不疑有诈,上前一步,走到黄英眉身前。
黄英眉低声道:“我夫他曾说……”
她的声音低下去,几不可闻。
李槐不由得又凑近了些,想要听清楚她说些什么。
黄英眉蓦地将手一扬,一道银光从李槐喉头划过。
鲜血像瀑布一样喷了出来。李槐连一句话也未及再说,倒在血泊之中,片刻气绝。
竟是黄英眉将短刀藏于袖中,诱李槐凑近,一刀取了他的性命。
片刻鸦雀无声之后,大厅内外乱成一团,荣亲王府兵要上前擒下黄英眉,淳郡王府兵拼死相护,直喊殿下快走。
“停手!”黄英眉厉声喝止众人。
她看了看院子里黑压压一片的荣亲王府兵,又看看本府寡不敌众仍要苦苦支撑的守卫,大声道:“杀李槐是我一人所为,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只恨不能手刃了周崑,为我夫报仇!”说到此处,将带血的短刀向地上一丢,举步走出大厅。
荣亲王府兵见她走出来,一时竟不敢上前。
黄英眉高声道:“黄门之女,有死无降!盼我父兄为我报仇!”
说完一头撞向厅前石柱,香消玉殒。
镇远侯黄锴深夜听闻宫中惊变,正要派人去淳郡王府照顾女儿,下人来禀:淳郡王府参将和王妃的乳娘、丫鬟在侯府后门,求见侯爷和夫人。
及至见到丫鬟怀中抱着的周琳,黄锴心中大呼不妙,黄夫人也立刻变了脸色,夫妇二人即命管家速去淳郡王府。
这时英眉胞妹英仪也闻讯而来,周琳便暂时交给英仪照料。
黄锴心中不安,不及等管家回来,命府中副将再带一队人马去淳郡王府,务必将王妃接回娘家。
夫妇二人等到半夜,等来了黄英眉的死讯。
一句“黄门之女,有死无降”令戎马半生的老侯爷放声大哭,一掌将玉石桌面拍碎:“派人去西关,叫英龙、英虎回京!”
黄家自本朝伊始,世代镇守西陲,以军功得镇远侯位,世袭罔替,与国同秋。黄家祖训“有死战,无生降”,数百年来忠烈满门。
黄锴育有四子二女,世子英龙、次子英虎已长大成人,在父亲归京之时代领正副将军,镇守西关。在黄锴、黄英龙父子治下,数十年来四夷不犯,边地安宁。黄家虽两代人未立战功,但满朝皆知“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正因有良将镇守,边关才无战事。因此镇远侯在官民之中威望皆高。
待镇远侯女、淳郡王妃自尽消息传出,京城一片哗然。众人被这一连串消息震惊之余,开始惴惴不安,暗暗揣测是否内乱将起。
北各营守军也听到了消息。闻统和两位副将商议一番,因只知王爷不在京城,不知他到底身在何处、如何决断,故此三人决定:一名副将留守北各营,闭营操练,除了端郡王军令,其他访客令旨一概拒之门外。
闻统与另一副将入京,将贺氏皇贵妃接出皇宫,周全护卫,以免娘娘为人所挟,令王爷掣肘。
此时皇贵妃杨氏和皇五子周岩在宫中已被软禁,周崑掌管皇宫,发号施令,俨然已是待登基的皇帝了。
因此闻统设法联络到翠芳宫总管,劝说贺氏离宫,并未多费唇舌。
周崑得知贺氏移居大学士府,也并未动刀用强,只是将大学士府监视了起来。
留副将带人在大学士府护卫,闻统悄悄潜出京城,设法联络到了周崇。
***
周崇听罢,终于明白了当前的情状。
他二哥在等着他回京俯首称臣。
只要他跪下口称“臣弟”,那便一切就此揭过,无人再能抗衡二哥登基称帝之举。镇远侯不能,杨妃娘娘也不能。
他从小到大,一直不怎么了解大哥和二哥,每次见到两位哥哥,他们对他都是既亲切,又客气,微微笑着,说些关心的话,对他的莽撞、不懂事也从不责难怪罪,万万想不到一样的态度之下,一个是真的宅心仁厚,一个却是蛇蝎心肠。
还有四弟。二人年龄相仿,一起长大,不是同胞胜似同胞。此次去凤栖宫本是四弟的差事,阴差阳错落到自己头上,若去江南的是四弟,那现在背负刺杀太子罪名的便是死去的自己。贺家不过两代文官,朝中没有根基,自己死了,贺家跟着便会满门无存,无人会冒死出头,就算四弟有心,顾念娇妻爱子,也只能是有心无力,为自己多洒两把泪而已。
但若不向二哥称臣,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思前想后,举棋不定,眼见日升月落,始终拿不定主意。
此事太过重大,闻统和宝栋等人谁也不敢再来进言,只留他一人苦苦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