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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燕鸿南北去 ...

  •   正在周崇一筹莫展之际,一位不速之客登门。

      宝栋看了来人的名帖,飞奔去找周崇:“殿下,蜀王殿下来访!”

      蜀王周立是近亲宗室,已在蜀地为王二十余载。蜀地是本朝龙兴之地,藩地不算广阔,但地位非比寻常,蜀王也非世袭王位。

      历代蜀王,均是从宗室二字王中选出最忠勇者,以之藩蜀。蜀王薨则王位归国,蜀王世子授二字王,之后再选新蜀王就藩。

      因此为蜀王者,通常在宗室之中最得人心,也最为皇帝爱重,周立也是如此。

      此次他不远千里而来,不知意欲何为?

      “快请!”周崇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到前庭迎接。

      周立人到中年,有些发福,加上一脸笑呵呵的模样,乍看上去就像土地庙中的土地公公一般。

      但说起话来却是单刀直入。落座之后,不及寒暄,便向周崇道:“老夫此次前来,是想向端王殿下问一句:这江山社稷,殿下可有主张?”

      “这……”周崇想不到他如此直接,一时语塞。

      “殿下的踌躇,老夫明白。但殿下若拿定了主意,恳请务必早日昭告天下。”

      “大家都怕生起内乱,请您来劝我进京,支持二哥继位,是不是?”

      “非也。老夫虽愚钝,但也并不肯受人指使。此一问,乃是为天下万民所问。以我本心,是希望您顺膺天命,嗣登大宝。”

      “……”周崇万万料想不到蜀王竟直率至此。

      “殿下,宫闱中事,小王不敢多言。但宗室也好,百官也罢,人人都爱惜自己的性命。为君者,就算不能爱民如子,也至少不能屠戮无辜。对待手足尚且如此者,旁人哪敢真心依附?如此久而久之,人心离散,天下必分矣。”

      周崇听他说完,久久不语。

      蜀王也不再说话,二人对坐饮茶。

      直到天色渐暗,周崇开口:“蜀王殿下,我年纪尚轻,初涉政事,从未担当大任,你们怎么会相信我能成为明君圣主?”

      蜀王闻言,将茶杯放下,正色道:“我们没有相信。”

      “嗯?”

      “殿下‘可以’成为明君圣主,而荣王已经永远不可能成为明君圣主了。”

      “……我明白了。”周崇站起身来,“若我想叫他称臣,该怎么做?”

      蜀王也跟着站起:“先到北营房点兵,看有多少兵士愿誓死效忠殿下,此为殿下起兵的根基;再修书给镇远侯,问他可愿立从龙之功,此为殿下最大的助力。待这两步事成,便可揭旗讨伐荣王。”

      周崇点头。

      蜀王又道:“殿下,你需知此事一起,那便绝无退路。若事败,你断无生路,如被荣王生擒,更恐会受千刀万剐之苦。”

      周崇郑重点头,道:“蜀王殿下,你可愿助我?”

      周立整理衣冠,以大礼向周崇拜了下去:“老夫愿意。”

      ***

      次日,周崇带着周立、闻统及宝栋等人,从筑浚出发,直奔北各营。

      当日下午到了南各营镇口。

      南各营守军参将孙庆站立城头,对周崇施礼:“殿下,京营有令,北各营任何人等不可从本城穿过,请殿下绕行吧。”

      所谓京营,如今传的是周崑的号令。

      闻统和宝栋、宝梁低声商议是否建议殿下绕行,但南营三镇排布为东西走向,若从东绕行,需多一日半路程,若从西绕行,又太近京城,十分危险。

      正商议间,就见周崇朝城门走去。

      “殿下!”宝栋正要赶上去护卫,却被周立一把拉住。

      眼见周崇走到城楼前,孙庆道:“军令如山,请端郡王殿下不要为难我等。殿下请绕行。”

      周崇缓缓举起两指,指向天空:“孙将军,我此去京城,誓为淳郡王洗去污名,讨回公道。请将军放我一行过去。”

      城楼太高,距离太远,看不清孙庆的神情,只有营旗在风中招展的猎猎之声。

      孙庆做了个手势。宝栋等人此时已来不及赶到周崇身边,只得心中默念:“千万不要是放箭!”

      箭雨未落,城门开启。

      ***

      周崇夜半到达北各营,远远就见许多亮光。原来是北各营的百姓举着火把在等他到来,为他照亮道路。

      军营中也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满营战士列队等待,一见他来,齐刷刷跪下。

      闻统行至队列最前,与副将一起跪下朝周崇行礼:“我等愿追随端王殿下,誓死不负!”

      周崇当场涕下,将闻统、副将和队列最前一排兵士一一扶起。

      送去镇远侯府的密信在天亮之前就收到了回复,只有六字:愿供端王驱策。

      京城的达官贵人和平民百姓从睡梦中醒来,又被一个大消息震惊:端郡王回京,讨伐荣亲王!

      夺位之争,开始了!

      ***

      罗清比约定的时辰提前一些来到运河码头,没看到贺立山一行的身影。

      正在东张西望,身后一个声音响起:“这位公子,您可是在找一位姓贺的老爷吗?”

      回头一看,是两个店铺伙计打扮的年轻人。

      “正是。请问二位是?”

      “我们是福来客栈的伙计,贺老爷他们的船已经走了。”

      “走了?”

      “是。贺老爷说他有急事,必须得即刻出发。还叫我们转告您,说他食言了,对不起您。”

      “这……他可还说了什么吗?”

      “嗯……没了,就这些。他们说完就开船去临淇了。”

      “去临淇?不是去良锦?”

      罗清这么一问,小伙计也含糊了,扭头问同伴:“阿豆,贺老爷他们说的是去临淇吧?”

      “是啊,船家扯帆时还喊了‘去临淇’呢!”

      “……多谢二位转告。”

      两个小伙计完成所托,高高兴兴地离去了,留罗清在原地一头雾水。

      不知他到底遇到了何事?要不要紧?

      罗清左思右想,始终放心不下,于是搭船去了临淇。

      临淇在江北,是江北省最南端的一座大城。罗清在临淇逗留二日,从码头问到客栈,从饭店问到商铺,贺立山一行人踪影全无,也无人听说当地有贺氏所开的钱庄。

      三月初三一早,罗清又搭船返回江南。船在湖东镇码头停靠时,他犹豫再三,没有下船,又加给了船资,乘到了良锦。

      罗清母亲的娘家就在良锦城,他自幼时常来舅父家玩耍,对良锦城并不陌生。

      他一进良锦城便直奔城中最繁华的街市,每见到一家钱庄的招牌,便登门去问老板是否姓贺,直至天黑,却一无所获。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店铺也开始打烊。他走了许久一直未歇,又累又饿,行至一座小桥,见桥那边有家客栈,决意过去投宿。

      这小桥年久失修,各处碎石塌陷,当地人一般只在白天行走。罗清对此毫不知晓,走上小桥,经过桥面,下桥时一脚踏空,摔倒在地。

      这一下摔得不重,但站起时左膝剧痛,无法行走。坐在路边歇了一阵,还是不行,只得询问路人附近可有医馆。

      恰巧不远处正有一间“郑氏医馆”。路人给他指明道路,见他一瘸一拐,索性扶他前去。

      到了医馆,大夫检查一番,下了结论:“骨头没断,无甚大碍,这一两个月不要走动就行了。”

      “什么?!”

      “你坐在这里不要动,让你家里人来接你。你家住哪里?我叫徒弟去给你家报个讯息。”

      “我家不在良锦。”

      “那……此地可有亲朋好友?”

      ***

      郑氏医馆的小徒弟来报信时,曲飞正在家中与许久不见的老友莫明德饮酒叙旧。

      待来人报出“罗清”的名字,曲飞大感奇怪:“他不是在湖东忙着读书、准备春闱吗?怎么会在良锦?”

      半信半疑间还是决定去看看,莫明德自告奋勇,与他一同前往。

      到了医馆,坐在那里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大外甥!

      罗清见到曲飞,低声叫了一声:“舅舅。”

      曲飞见状也没再多言,谢过大夫,付了诊金,酬谢了小徒弟,雇了一辆板车,与莫明德带着罗清返回家中。

      路上他将罗清介绍给莫明德,莫明德惊喜道:“原来你就是那位解元老爷!想不到当真如此年轻!”

      听闻此言,想到与舅父好友第一次见面竟是在自己如此狼狈的情状之下,罗清不禁心生惭愧,正要开口,曲飞却抢先怼了回去:“我才四十几岁,风华正盛,他又能有多大?”

      “是,是,你们一家都是年少有为!”

      “莫大老板说笑了,你生意做得大到良锦城都装不下,开店都开到京城去了,论有为,哪个能跟你比?”

      莫明德正待出言回击,却听见曲飞的外甥问:“莫叔叔,你在京城开得有店?”

      “有啊。”

      “那您可知道京城有家钱庄,老板是姓贺的?”

      莫明德仔细回想,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京城大得很,钱庄大大小小有许多家,有我没听说过的也不足为奇。”

      “这家钱庄生意很大,总号在京城,全国各地都有分号,在良锦也有分号。老板家有三个儿子……或者不止三个儿子。”

      莫明德和曲飞对望一眼,均是迷惑不解。

      莫明德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总号在京城,能在全国各地开得起分号的,也就那么七八家,我记得都不姓贺;分号能开到江南、开到良锦的,不过三家,其中更没有姓贺的;再加上老板家还有好几个儿子——那就只有褚老板一人符合了,但他姓褚不姓贺啊……你还有什么别的讯息吗?”

      “这……”罗清仔细回想贺立山的只言片语,仍抱着一丝希望询问,“老板应已有些年纪,头三个儿子都已成年,良锦的钱庄是他一个儿子在打理,他家在良锦还有一座祖宅……”

      “这么说就更不是了。褚老板与我二人年纪相仿,长子还未满二十,尚在京城铺子里学徒。再说他家祖籍陇北,哪会在良锦有祖宅。”

      曲飞也接口道:“京城我虽不知,但良锦城中钱庄老板并没有姓贺的,这我敢打包票。”

      罗清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舅父是位沉稳精干、心思缜密之人,在良锦经商二十余年,非有十分的把握不会这般说话。

      原来,贺立山对他说的这些话,都是假的。

      那么,他对他说的别的话,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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